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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月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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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爱到底是什么?”
奥藏山顶,申鹤坐在留云借风真君旁,望着星光点点的夜空,轻声问道。
“哦?没想到时隔多年,还能听到你问出这个问题。”
留云借风真君微微仰起头,有些惊奇她会再次提及。
“依稀记得,那是我听从师傅的安排,第一次下山游历,耳边充斥最多的是爱这个字眼。”
“有人捧着鲜花递到面前,嘴上说出我爱你,眼底却看不出任何心动,而是充满了欲望。”
“那时我便觉得,爱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将一个人的丑陋显露的淋漓尽致。”
“可又过了几处,我路过一家人户。他们灯火通明,喜庆热烈的氛围感染了几里路,就连路过的我都收到了邀约,请上一杯酒水。”
雾色眸子泛起淡淡颜色,记忆仿佛回到那一刻。
锣鼓喧天,远在山脚边的她就已经听到鞭炮齐鸣,以及快要破天的贺喜声。
身边时不时走过脸带喜悦的路人,手中提着三两礼品,直奔那处而去。
若是碰到心善,看她独自一人走在这乡间小路,还会邀着她一起去那里吃上一顿,哪怕只是收到少许糕点,那也是添点热闹。
一开始是位青年,黝黑的皮肤下是结实的体魄,笑得憨厚,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布衣,是一个十足的老实人。
被拒绝也只是摸摸自己的脑袋,并没有感觉到不高兴,甚至还位那处人户,说了不少好话。
她只记得,“那家人可好勒,俺挑担子路过的时候,见俺晒得直冒汗,还给俺拿水喝。”
世间都说,长得好看的女人,走到那里都会有人喜欢,哪怕是话本里易容过后的女妖精,被人不喜也只是因为妖精这层身份。
可申鹤并不怎么觉得,因为在那位青年走后,又来了好几个耐看的女孩子,经过身旁时多看她几眼,随后便拥在一起议论纷纷。
“狐狸精”、“不知廉耻”、“穿着风俗”……
她们躲着,围在一起小声讨论,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冒犯别人。
“没事,她离我们这么远,怎么听得到。”
是穿着最华丽,几人中最好看的那个,也是嘴最毒,嫉妒最深的那个。
她也是去那户人家吃酒的,不过见不得新娘美过自己,特意打扮成这样,想要将焦点聚在自己身上。
“是啊,我看她那身装扮,说不准是去勾引人家新郎官呢。”
同行在附和,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冷冰冰的申鹤,见她没有反应,又回去继续评头论足。
申鹤听见了,也看见了,但她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她们的思想不在一个层面。
再者,自己是一个真正的仙人,与凡人计较,可是落了她的身份和脸面,不必过多在意。
但有人为她打抱不平。
一个少女揽住了她的手臂,看着不远处结伴的几人,脸上怒气正盛,朝着大骂了好几句。
她们转过头来,本想着骂回,却在看清楚这人后吓得慌乱,竟直接跑了。
才晓得,少女是方圆几里有名的小辣椒,最见不得长嘴妇,一听到便忍不住同她们动手交流起来。
“她们这群贱皮子,你要是不同她们大吵大闹,动手打到怕。下次还敢在你耳边嚼口舌。”
申鹤听不懂这些,只晓得少女身上善发着善意,不会让她生出厌恶来。
所以两人同行到了人家旁。
大红灯笼挂在门口,几个喜字贴在粉刷好的墙面。
院门大开,门口站了好几人在这,是新郎家的亲人迎接到来的宾客。
一位穿着端庄的女人笑着招呼每一个进入或路过的人,她话说的很亲切,几乎只要是看得到的,都能叫着名字说几句话。
旁边是一个家丁,正端着一个大红盘子,里面盛满了喜糖糕点,给每个道喜的人拿上几个揣进兜里。
女人笑着将申鹤引进了院子里,没有因为她紧身衣服露出任何别样的色彩,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嫌弃她的话语。
在那双经过风霜的眸子里,只能看到两种热烈的情绪,高兴以及欣慰。
她曾在师傅的眼中见过,是自己习得了不凡的法术,在她面前施展出来的时候。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
或许是因为,她的儿子也在她面前,施展了不凡的本事,才会感到如此吧。
酒席摆了好几桌,也坐满了人。
人没有落座处了,便有几人从后门出去,不过片刻,抬着三两风格各异的桌椅进来,摆放在其他空闲的地方。
随后在少女的陪伴下,申鹤入了座。
拜堂还没开始,耳边皆是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有说新郎白手起家种种事迹,也有说新娘如何,但都比不过身旁人的询问。
好奇她的身份,好奇她的衣着,好奇她的行踪。
如同刚出生的雏鸟,吃了几块糕点果腹后,便缠着鸟妈妈问天问地,就连家用的什么材料,都要问上一句能不能吃。
“嗯。”、“不知。”、“不曾。”
极短的回复并没有打消她的兴趣,相反对冷淡的申鹤起了更大的好奇,仿佛要死死将她拿下。
但有些人就是一块坚冰,无论遇到这么热情的火,都不会化开锁上的内心。
只有她自己将那层冰破开,再找出对应的钥匙,方能碰触到她最敏感的心房,接触到最真实,被红绳束缚的她。
一阵骚乱。
新郎接到了新娘。
本坐好的人又挤到了院门口,只留了一条狭小的过道,供两人进入。
正是这条小路,申鹤看到了盛装的新婚小夫妻。
他笑得满面春光,背着盖着红盖头的新婚妻子,走到泪眼婆娑的母亲旁,一同走进了大堂中央。
夜也深了,该是拜堂的时候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灯笼好亮,婚服好红,就连灰雾色的眸子的倒映出,比血还要绚烂的色彩,看得申鹤整个人都呆坐着,充耳不闻呼唤她的少女。
“我爱你。”
“我会陪你过好余生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申鹤一字一句说着,留云借风真君就一字一句听着。
“师傅,你说他们之间是不是所谓的爱。”
是带着肯定意味的询问。
“你早就明白了,不是吗?”
留云借风真君含着淡淡的笑说道。
“我今日看了你对月儿的反应,虽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但却有了很大的进步。你很想在外人面前靠近月儿。”
“还是师傅明白。”
申鹤微微低下头,白发落下挡住了大半侧脸,却依然能清晰看到晕了大半粉红,就连眼眸也渐渐荡漾起来。
同甘雨一样,留云借风真君何曾见过这样的徒弟,愣在那里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回神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把脉。
申鹤任由师傅的爪子落在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师傅,我没事。”
“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是什么事?要告诉师傅吗?”
边说着,边将爪子收了回来。
脉象安稳,甚至比以前都要来的稳,若非体内的孤辰劫煞的存在,或许会是个很健康的美人。
不过也没多少距离了。
只要和月儿呆在一起,这一切的一切,都会落入尘埃里,只留下美好的,不容磨灭的。
不知是三人的到来,令晚上的月亮更亮了些,还是奥藏山的月亮本就这么亮,连山顶都披上了一层轻纱。
就连那位白发女人嘴里说出的话,都更加轻了些。
“我想等月儿成年,娶她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