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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冀州豪强案(三) 局促不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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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待再往上察看一番,奈何天色黑了下来,渐渐看不清脚下的路,更难察辨细节。
荒郊野外,夜里恐有野兽出没,众人便先撤离。
出了深山已是戌正时分。
此时城门已关,一行人便去了最近一处客舍用晚饭,决定歇宿一晚,明早继续搜寻线索。
客舍不大,只剩两间客房,一大一小。
步彻和云相萦“夫妇”一间,宋臻和吕澄一间,其余人睡通铺。
宋臻意欲让步、云二人住大房间,但小房间床榻也小,宋臻和吕澄两个高大男子睡不开,而步彻和云相萦两人身形一个精瘦,一个纤娜,刚好可以睡得下。
于是,“夫妇”两人便选择了小房间。
房内收拾得很整洁,卧榻紧靠墙角,挂着一床蚊帱,蒲席瓷枕葛布薄衾一应俱全。
云相萦静静立在榻前,两片粉霞般唇瓣微微抿起,颊畔不觉泛红。
虽说是与步彻扮作夫妻,但毕竟不是真正的夫妻,她又未曾与男子同床共枕过,当真要睡在一处么?
“你先睡。”身后响起男人低柔的嗓音,“我还有事要和吕澄商议。”
啊?
云相萦转过身,望着步彻走出房门,心下有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瞬间松了一口气,又莫名生出一股愧意。
他想是看出了她的心思,才故意走开的罢。
自认识以来,他从未对她做过逾矩之事,更无登徒子之行,她是否有些小人之心了?
其实,她打心底并不担心他会有无礼之举,更多的只是不自在,有些局促而已。
待会儿等他回来,还是与他讲明了好,不然惹他误会,白天里相处恐怕也要不自在了。
心里这么想着,可许是太过疲乏,等步彻半个时辰后重回房间时,她已然沉沉入眠。
步彻瞧了床榻一眼,见她面朝墙壁往里边侧躺着,留出了大半地方给他。
听那一呼一吸,应是睡着了。
他轻轻撩起蚊帱,往里掖了掖,隔着蚊帱缓缓躺下,背对着她。
刚才他出去找吕澄聊了几句京中事宜,因下午赶路、搜山,有些疲倦,吕澄先去睡了,他又独自在厅堂里枯坐了半个时辰,估摸着她已经歇下了才过来。
他能觉出她十分局促不安。
他也一样。
父亲不想步家儿郎从小混在脂粉堆里,让他与两个兄长成亲前,房里不得安排女使服侍。
他自五岁起,便独自一人睡,至今也尚未与哪个女子同榻而眠。
至于五岁之前,婴孩时只同母亲、乳母待过,他早已不记得是何感觉。
即便记得,想必也与此时此刻大不相同。
故而,他借口离开了。
他想,清醒着不好面对,睡熟了必定自在许多。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自在的只有她,他依然心躁难安。
耳边缭绕着她轻柔的呼吸,鼻间氤氲着她沐浴后清甜的体香,心中荡漾着她袅娜的身姿……
若非定力十足,他几欲把持不住,偏偏还有几只不懂事的蚊子“嗡嗡”地在他周围纠缠。
房里点了艾香,但仍驱赶不尽,有一只果断地叮住了他的脸颊,开始享用。
顿时奇痒难忍,他一抬手就往脸上拍去,堪堪要贴上时蓦地停住。
不能打,一打便会吵醒她。
一转念,不打便赶。
于是手掌一转,时不时隔空挥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阵阵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将云相萦从梦乡唤回。
她闭着眼,翻了个身,胳膊顺势一动,碰到了一个温热硬实的背,还有一层薄纱帐。
猛然睁眼,望着漆黑的屋顶半晌才想起旁边还睡了个人。
一个有点熟悉却不应如此亲密的男人。
她倏然抽回手,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揪住薄被,细听旁边的动静。
他也醒了?还是没醒?
鸡叫声那么响,他定然也被惊醒了。
可她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任何响动,连个翻身的动作都没有。
莫非是白天太累了,睡得沉?
夜里有蚊子,他睡在帐外会被咬吧?
她伸手摸到床帐,想要往外摊开把他也围进来,可不禁又迟疑了。
一来怕吵醒他,二来,他既特地睡在帐外,应是想让她安心,她何不领了他这番心意?
这么一想,她微绷的心弦不觉松了下来,困意漫卷,不一瞬,又入了梦。
一旁,步彻闭目感觉到她不再有动作,又无声地等待了好一会儿才悄然松开抓着床沿的手。
他睡觉轻,鸡鸣第一声时便醒了。察觉到她也醒了,他又装睡,只因不知醒着该如何镇定自若地面对她。
不若假装未醒,让她可以卸下防备好好睡一觉,明日还要查案。
云相萦再度睁眼时,身侧已无人。
他何时起床的?
她竟然毫无察觉。
她很意外。自己明明很紧张却睡得那么沉,那么踏实安然。
看看天色,估计快辰时了,她也顾不上深究,对着铜镜利落地挽了个单螺髻,便欲出门去与打水净脸。
但听得“吱呀”一响,只见步彻端着一盆清水进房来。
“起来了?”步彻把水盆安放在脸盆架上,朝她递来一条细葛布手巾,“找店家新裁了一块,干净的。大家都有。”
他们出来得急,没带随身梳洗物件,方才云相萦用的木梳也是客舍备下的。
步彻清早起床后便去找店主买了本店现有最好的布料,裁作数十条净巾,让店主发给同行的县衙中人,自己拿了一条来给云相萦。
“多谢。”云相萦笑着接过,轻轻捏在手里,“你洗了么?”
“洗过了。我去外面等你。”
云相萦净了脸收拾好出门,恰见不远处店家在给住通铺的捕快们分发帕子。
“那位齐公子出手真阔绰,他本来想买丝绸的,可小店哪里有?便把我家存的细葛布都买了,说裁成大块汗巾,给诸位洗脸擦汗。”
寻常百姓夏日多用粗葛,细葛质地轻柔,清爽吸汗,但价格偏贵,多为富贵人家所用。
一捕快拿过新手巾在脖子边揩了揩,笑道:“嗐!我们一帮糙汉子哪用得着细葛布,有块粗麻布就行。没有就用水冲把脸,拿衣袖擦一擦便算了。”
“谁说都是糙汉子?还有齐夫人呢。”另一捕快忙将帕子叠好,塞进腰间搭膊,
“这帕子拿回去给我娘子用正好。”
“嘁!真能显摆,生怕别人不知你有娘子?”
“是嘞!你就羡慕吧……”
云相萦听了,笑容不自觉飞上腮畔。
难道他也是特为她而买的细葛布?
想不到他的心思如此细腻。许是他认识不少高门贵女,才会这样。
他对别的女子也这般细心么?
笑意顷刻如烟散去。
她没忘记这是在外人面前,他这么做也是有必要的。
不一会,大伙儿都盥洗毕,吃过早点便再次赶往案发地。
出发前,步彻几人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凶嫌除了可能在行凶之后逃离了之外,还有可能以香客的名义躲进了天师观。
宋臻因命两人去寻附近村正,查明昨日下午哪些人去过天师观。
又让一人回城通知县丞调查昨日的进城名册,另命仵作同众捕役继续搜山寻找蛛丝马迹。
他与步彻、云相萦、吕澄、罗广等则沿着石阶小路去天师观查探。
云相萦小心地一步步踩着青石板,爬到半山腰一个拐角,抓着横生的树枝回首望着山坡下,正好可以看到那处残留着血迹的山石。
“从此处向西边跌落,是陡坡,完全可以滚到那一片大石头边。”吕澄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摔倒翻滚的动作。
“不一定是这里,也可能在下面某一处。”步彻望了望脚下台阶。
只要是在这一段台阶上滑倒,都可能会滚落到那厢去。
接着向上攀登了一刻钟,来到了天师观。
因时辰尚早,观中暂无香客。
住持袁真人听闻官府来人,很快便领着侍从、道童并执事人等出门相迎。
“不知县尊大驾,有何见教?”袁真人目光迅速扫过众人脸庞。
宋臻先在三清殿内上了三炷香,而后反问道:“昨日下午此山下出了命案,汝等可知晓?”
“命案?不知啊。”袁真人一惊,忙想看向众道士,“你们呢,可听说了?”
“没有。”
“不曾听说……”
“人命关天,若知道了,贫道定然会着人去报官,也免得惊了来上香的贵人啊。”
众道士都讶异摇头。
“诸位昨日都没下过山?”吕澄目光一一掠过道众。
一侍从答道:“昨日人多,我们从辰时开门到酉时关门,忙得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哪还有空下山呢?”
宋臻细察他神色,见无异样,又问住持:“你观中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都在此,连火工道人也在。”
宋臻左右环顾:“真人不是还有个朋友叫麻神医的暂住在此么,怎的没来?”
“县尊是说麻郎中?他是个游方郎中,途径本县,在附近山中采了些草药来观中晾晒,借住了几日,三天前就已下山走了。”
三天前就走了,那罗侃为何昨日还来找他?
云相萦不免双眉颦蹙。
“真人可是记错了?”罗广忍不住打断,“我家主人昨日还听人说麻神医就在观里,才特特赶来求医的。”
袁真人是认得罗广的,也知他口中的主人是罗侃:“贫道记得很清楚,麻郎中在观里食宿都有记账,诸位一看便知。
“而且,罗大官人昨日不曾来过敝观。”
一名道童取来账簿,上面记着麻郎中在天师观住了六日,最后一次记录是三日前,即六月二十八日辰时,早上用过素斋。
步彻看完,问:“昨日来的香客,姓名身份可有记录?”
“平日里我们只登记来算卦的和添过香油钱的贵客,至于那些来上柱香就走的就不记了。”袁真人叫徒弟取来簿册,“昨日初一,敝观虽不是名山大观,来的人也不少。”
据簿册记载,总共有一百三十一人,都是主家,随从奴仆不计。
其中九成以上住在城内。
云相萦前后仔细阅过,发现上面并未记载出入道观的时辰:“真人、众位道长,可记得哪些人是昨日申时之前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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