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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燕州戏班案(十一) 居然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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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行凶人为了摆脱嫌疑而制造的假象。”云相萦从索焰手中接过一把未出鞘的匕首,“他先是用被子捂死了贾逢明,而后从浴房拿了木桶来,用錾子凿出一条缝,再去后厨打来一桶水。
“再把柴屹拖到床边,摆出斜靠在床边的姿势。”
她一面说,一面让索焰以肩背靠着床榻坐在地上,双腿伸直做示范。
“柴屹昏迷了,这样斜靠着也坐不稳啊!”孙萁不由质疑。
“就是要他坐不稳。”云相萦将木桶放到索焰脚边,“接着用装满水的桶抵住。
“再把匕首竖着放在柴屹身下,刀尖对着柴屹的腰。”
孙萁见她把未出鞘的匕首搁在索焰腰下,恍然一惊:“那桶底下有裂缝,会漏水吧?
“等水漏光了,身子往前一滑,那短刀不就扎进他肉里了?”
“不错。”云相萦收回匕首,“身子斜着向前向下滑,匕首不动,便留下了由下往上斜着刺入的伤口。”
柴屹重一百四十余斤,只穿了一层丝绸夏衣,刀锋锐利,刺出了很深的口子。
剧痛惊醒了柴屹,但彼时他中了迷香,浑身虚软无力,爬不起来,只能任由鲜血直流,痛苦死去。
“真残忍啊。”银梧捂着嘴,偷眼瞧了瞧左右,一想到杀人凶犯就在自己身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凤桃更是惨白了脸庞,痛苦地闭上眼。
房内一时间静得怕人。
索焰和柴屹体重很相近,步彻便让人将涉案木桶取来,装满水,挡住索焰的脚,以做测验。
只见桶中水漏去一小半时,便挡不住索焰的身子下滑了。
看看漏刻,过去了将近两刻钟。
“这个测验并不精准,但不影响结果。”步彻扬声,“也就是说,凶嫌给自己留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逃离事发地。”
马捕头摸着下巴计算:“这里两刻钟,加作案布置一切大约一刻钟以内,再加上他们这些人赶到案发房间最快要一刻钟,总共约要半个时辰。
“受害人的死亡时辰是戌时,假使按戌时最后一刻算,也就是,最迟戌时正刻一到,凶犯便要往凤桃房间去了。”
“戌时正刻?那不就是孙萁吗?”郭艳娘狠狠瞪着孙萁,“他戌正时大约有三刻钟的功夫不在戏房。
“若手脚快些,很可以出去杀了人再赶回去。”
“胡说!我没有杀人!”孙萁急得跳脚。
“还有一人,戌时正刻离开了高升酒馆,亥时初出现在了瓦子里。”步彻侧过头,目光锁定一旁垂头不语的男子。
屈大?!
在场之人无不诧异,除了云相萦。
她望了望屈大,又将目光移向凤桃,但见凤桃一手揪着衣摆,樱唇咬得发白。
屈大却不见慌乱,只露出一派无辜之色:“我当时喝多了,迷迷糊糊晃晃悠悠地走了快半个时辰才走到吴记门口,倒头就睡了。
“你们不信,可以去问吴掌柜。”
“吴掌柜只看到你醉倒在他店门口,至于你是怎么走到那里的,走的哪条路,谁能给你作证?”步彻冷然睨着他。
屈大躲开他冷锐的眸光:“大晚上的,我喝迷糊了,哪里知道都有谁看见我了?
“路上的人我也不认识……”
马捕头对各条道路街巷最熟悉,听着有些不解:“可是,高升酒馆离凤桃家并不近,就算跑着过来从小树林走至少也得三刻钟。
“那时屈大还在和王府马夫喝酒呢,时辰对不上啊。”
“从小树林最西端的宣德巷走自然来不及,但若先骑马到龙胜街林泰家,再从林泰家和祝孝宏家院墙间的夹道走,如何?”步彻示意索焰展开舆图给众人看。
图上用石青色线条标注了从高升酒馆抄近路,经由林、祝家夹道,穿过小树林,到达凤桃家后脚门的路线。
马捕头不假思索:“那当然近得多了,一刻钟就能到。”
在场之人也有不少熟悉此路线的,都轻轻点头。
但也有人质疑:“那两家院子间的夹道那么窄,他怎么过得去?”
索焰放下舆图,走到屈大身侧伸直胳膊比了比:“我们量了,夹道有一臂宽,他侧着身子可以很轻松地过去。”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
真的是屈大?
张耀也有疑虑,看了看步彻和云相萦,忍不住问:“那夹道里的脚印至少是身高八尺的人才有,屈大才七尺五寸,看他的鞋也没那么大。”
“这个容易,只需在他的鞋上再套一双大草鞋便可。”云相萦道,“他套上草鞋穿过夹道、树林,再拖了草鞋进院子。”
这样,即使留下了脚印也是大脚印,别人只会以为是八尺以上的大个子,不会想到是他。
有草鞋包裹着,他本身穿的布鞋便不会弄脏,踩在凤桃院中干燥的泥地上便看不出足印。
他潜进凤桃房间,捂杀了贾逢明,布置好一切,出了后门穿上草鞋,又原路返回到龙胜街,骑马赶去瓦肆。
顺便将草鞋丢弃在途中某个角落。
夜里黑漆漆一片,只有街道两旁人家大门口的几盏灯笼亮着。
灯笼烛火不够亮,也照不远,看不分明,亦无人守在路边时刻盯着来往行人。
即使有人打马路过,也是常见的,没人会特别留意。
就是留意了,他像去黑市买迷香一样穿得一身黑,蒙上黑面巾,谁又认得出来?
张耀听到此处,茅塞顿开:“怪道那晚龙胜街有人看见一匹黄马在路边没人管,过了一会儿又不见了。
“那就是屈大骑过去扔在一边,后来又骑走了!”
“正是。”云相萦目光肃然在屈大双眼间逡巡,“你那晚根本没喝醉。
“你是故意假装醉倒在吴记茶铺门口的。”
她言辞笃定。
屈大眉头一耷拉,苦着脸:“不是啊,小的不敢扯谎,当真是喝高了。
“我喝了十几杯呢,那酒后劲大,不信你们问——”
“谁还没喝醉过了?”张耀扬嗓打断,“醉没醉只有自己最清楚,别人谁知道?”
醉态是可以装出来的。
郭艳娘素知屈大酒量不错,怎么偏那晚就喝醉了?
分明在说谎!
她猛地冲上来推了屈大一把:“你为何要害死当家的?
“他这些年待你不薄啊,还总想着要帮你娶亲成家呢,你怎能这般狠心?”
“我没有!师娘,你信我!”屈大高声反驳。
“他的确没打算害死翁班主,否则也不会在茶水里下迷香,而非毒药了。”云相萦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他只想让翁班主摔成重伤,好应了凤桃姑娘命中带煞克夫,克与之关系亲近男子的传言。
“而那些传言,那个给凤桃算命的江湖道士,也都是他一手安排,散布出去的。”
什么?
那些流言竟是屈大一手造成的?
“这么做对他有甚益处?”宋赋疑道,“他每日给凤桃驱车,遇着那些达官贵人,得的赏钱可不少。
“杀了贵人害了班主,不是断了自己财路么?”
“是啊!他又不蠢,为甚这么做?”同为车夫的庆老三很不理解。
“因为在他心里,有远比钱财更贵重的——”云相萦转身,面向两步外满目凄然的女子,“凤桃姑娘。”
啊?!
戏班、衙门上下,无人不惊。
“不会吧,那也太异想天开了!”孙萁直言,“凤桃不知有多少高门子弟捧着!
“就算进不了王府,再怎么,也不会嫁给一个车夫啊。”
如此唏嘘语气,只差没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屈大两腮一紧。
云相萦看得真切,趁机单刀直入:“屈大,你二十八岁了尚未娶妻,就是为了等凤桃吧?”
屈大紧绷的唇角扯出一道生硬的笑:“夫人莫要说笑了。
“小人一介车夫,哪敢妄想凤桃姑娘为妻?那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
“没成亲不过是想着一个人不用拖家带口,自在快活些罢了。”
云相萦眸光从容不迫地在屈大与凤桃身上来回:“我起初也丝毫没将你和凤桃想到一块儿去。
“戏班的人都说翁班主偏心凤桃,专门让你跟着凤桃好生照顾她。
“我去凤桃别院那晚,你炖了滋补鸡汤给凤桃也说是班主吩咐的。
“但那时我分明看见凤桃听你那么说之后,有些不满,甚至厌恶。”
今日下午,又见凤桃听闻翁班主“死”了时难过愧疚得大哭,还口称与翁班主清清白白,她便益发迷惑。
既是清白的,班主待凤桃好,凤桃为何会有厌恶之色?
直到方才她推断出行凶人的手段和身份后,仿佛有一只梭子穿针引线,将一个个未解的结都丝滑连接起来,这才豁然开朗。
云相萦凝视着屈大:“翁班主虽说了要你好生照顾凤桃,但究竟如何照顾,如何对她好,要做些什么,都取决于你。
“你所做的,只怕早已超出了翁班主所吩咐的。”
“你是说……很多事都是他自己要做的?”银梧惊讶不已,“凤桃车里的名贵熏香,那些上好的垫子,那些补品,还有好多……都是他自己想对凤桃做的?”
云相萦点点头。
他都可以说是班主吩咐的,但到底班主有没有吩咐过,谁又会去深究?
“难怪,我说班主几时这么细心了。”银梧心里的不平忽而都消散了。
云相萦继续:“我便明白了,凤桃那晚不是因为听到‘班主吩咐’才心生厌恶,而是因为看到了你。
“因为她很清楚,杀害柴屹和贾逢明的凶犯——
“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