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来路，也是归途》黎纯

6、第 6 章 我是兔子，

　　chapter6.

　　李賀然离座，买了三个葱油饼分给他们。

　　姜宜也跳下椅子跑去，葱油饼一元一个，她只有两块多，买了三颗茶叶蛋。
　　少少的存款一下花光了，可是第一次用自己赚的钱给爸爸买吃的，心里别提多美了。

　　姜爸爸更美了，教他们把葱油饼揪成小块小块的，泡进汤里，夹起来一口吃掉。

　　浸透油香的酥皮吸上汤汁，无与伦比。
　　再咬一口入味的五香茶叶蛋，神仙也就这样了。

　　没有任何一碗粉能超过这碗，这平凡的一晚。

　　吃完饭外面还没黑透，摩托车和单车铃铛交响，放眼望去道路曲折却宽阔，令人觉得美好、开阔、充满希望。

　　班里唱流行歌的热潮慢慢冷却，其附加产业代抄歌词随之步入红海，按下休止符。

　　进入11月，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出门前姜爸爸给姜宜穿了件粉色棉绒马甲，衬得她皮肤粉粉的，冰雪可爱。

　　校门口，她遇到了钱宝麟。他从一辆小轿车下来，肩膀半挂着书包，一手牛奶，一手面包。

　　他和李賀然仍然时不时交易，但很少和她说话，估计不太喜欢她。
　　于是她没打招呼，先走一步。

　　“姜宜！姜宜！”他在后面喊，她只好停下。

　　“给你说件事，”钱宝麟满脸神秘和激动。

　　“什么事？”

　　两人边说边往教室走。

　　“下周我们要秋游！”他迫不及待和人分享，“洛老师和我妈聊天，我亲耳听到的。”

　　哇塞，“去哪里秋游？”

　　“不知道。”不过去哪里都比在学校好，开学这么久，可算有件有意思的事了。
　　他高兴得当初那点害羞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到教室时间还早，他邀请她翻卡片，“来，姜宜，我的可都是稀有卡，赢了就是你的了。”

　　姜宜当然不能放过机会，活动活动手腕，即刻上场。

　　教室来的人越来越多。

　　李賀然带了个特别的弹珠，珠子里面有只兔子。
　　走进教室，意外地看到她的座位空着，下一秒，就在教室后面一个角落看到了她。
　　她和钱宝麟两个人玩得十分热络。

　　他看了会，收起了弹珠。

　　翻卡片是个体力活，姜宜玩一会儿就冒汗了，脱掉马甲放到课桌，跑回去接着玩。
　　就像没看到李賀然一样。

　　快上课了才回来。

　　钱宝麟拿着水杯敲了下玻璃窗，“走，姜宜，接水！”

　　她想起没接水，“好哦。”
　　拿上杯子和他一起奔向开水房。

　　她进进出出，风扇在李賀然脸上。
　　他面无表情。

　　她赶在上课铃响起前，奋力跑回座位，长呼一口气。

　　第一节是语文，郑老师让大家背课文。

　　这篇她早就背了，李賀然只会更早背。

　　老师去办公室了，她分享小道消息：“李賀然，告诉你件事。”

　　他默不作声。倒是前排的宋晓帆挪着椅子悄悄往后仰，一只耳朵贴过来。

　　她疑惑，“李賀然？”
　　“李李賀賀賀然然然然——”

　　他动也不动，“闭嘴，背书。”

　　奇怪。
　　她赶紧看兔子橡皮还在不在他们中间，还在。
　　他怎么了呢。
　　难道是还没背下来吗。

　　她猝不防打了个喷嚏，不解地观察他的状况，看着看着，发现他特别好看，是全班最好看的男孩。
　　虽然说不出哪里好看。

　　以她的年龄只能分辨好不好看，还不能具体说清三庭五眼，风格类型。

　　看在他好看的份上，她就再分享一次。

　　下课后，她神秘地说，“你可别错过了秘密哦。”
　　刚说完，接二连三又打了几个喷嚏。

　　他停下，看了眼她抱在怀里的马甲，意思让她穿上。

　　“还以为你又不跟我好了。”她立刻笑了，一边穿一边说：“我们下周要秋游！我好想秋游呀，你想不想？”

　　宋晓帆转过来，如有神通地说：“他不会去的。”

　　嗯？她眨了眨眼。他怎么知道。

　　“秋游要交30块钱，”宋晓帆笑嘻嘻说：“他上次就没去，他没有钱。”

　　竟然要三十，好贵。可是她心想，李賀然有钱呀，他的钱肯定比三十多。

　　李賀然冷冷看着宋晓帆。

　　宋晓帆发虚，瞪他，“本来就是！”
　　“你每天只知道跟女生玩，切，都把姜宜带坏了！”

　　她皱眉，大声说：“我才没被带坏，我和李賀然是朋友！”
　　朋友就是要一起玩。

　　宋晓帆要再开口。

　　李賀然：“滚。”
　　他极少和人争执，正因如此，才格外可怕。

　　宋晓帆一缩脖子。

　　她也吓得怔了下，在她的字典里，这是程度很深很严重的话。

　　愣神间又打了个喷嚏，喝水又太烫了——她习惯接全沸的开水。

　　他拧开自己的杯子，他平时很少喝水，水杯是塑料的，只能装冷水。
　　她熟练地倒了一半冷水在自己杯子里，兑温，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喷嚏终于停止了。

　　宋晓帆早跑了，跑去找钱宝麟玩，他特别喜欢和钱宝麟玩。

　　钱宝麟一上午把秋游的事传遍全班了，下午班会课洛老师正式通知：下周一秋游，去桂博园，想去的交30元门票和伙食费，不去的那天在家自习。

　　谁会想在家自习，不出去玩呢。大家热热闹闹地讨论开了，穿什么衣服，带什么零食，和谁谁一起走。

　　姜宜思考，李賀然到底去不去秋游呢，不过没敢再问。

　　如果他不去，她去不去？她想去，可是去了和谁玩呢，唐恬要和杜宇杰玩，钱宝麟，太多人想和钱宝麟玩了，没其他人了。
　　小姜宜意识到自己并不算受欢迎。

　　李賀然喝了口水，然后也打了个喷嚏。

　　她歪着脑袋，“你被我传染啦？”

　　“没有。”

　　她盯着水杯，想到了什么，说：“天太冷了，你喝热水嘛，我妈说喝冷水容易生病肚子疼。以后我早上给你接热水。”
　　他老是给她接，她还没给他接过呢。

　　他扒了扒头发，“不用。”

　　“反正我每天来得早，”她说，“我可不希望你生病去医院。”

　　他想，生病了他也不会去医院。

　　他喉咙冒出两个字：“不用。”

　　“用，我明天就给你接。”她边写字边说。

　　她语气变得很调皮，都不知道她是真的要给他接，还是故意淘气。

　　塑料杯不能接热水，他不用多说，她接一次就会放弃了。

　　回家路上，李賀然路过一家精品店，货架摆着琳琅满目的日用品。

　　这条路他常走，就像路过一株草，不会多看一眼。这次却不自觉进去了，停在杯具区域。

　　保温杯都比较贵，他抬眸看着一个玻璃杯，5元。
　　看店的是个年轻小姐姐，热情地把玻璃杯取下来，“小朋友，你要这个吗？”

　　可是玻璃杯接热水会烫手，他摇头，指另一个保温杯。

　　“这个要贵一点喔。”小姐姐提醒，标价是8元。
　　换季期间很多学生来买杯子，不过一般都是大人带着来的。

　　他结账，带走了。

　　第二天，姜宜发现了杯子，“李賀然，你买了新杯子！是老虎的！”
　　杯身有道哥的印花。

　　他眼都没抬，“嗯。”

　　“我要当第一个给它接水的。”她抱着把自己和李賀然的杯子，去开水房打满水回来，放到一起。

　　兔子橡皮的站岗不再孤单了，有兔子水杯和老虎水杯一起。

　　他说：“我属虎。”

　　“真的？你属虎？”

　　“嗯。”

　　“好耶。”太好了，她拍手，“你是老虎，我是兔子。”

　　杜宇杰的桌子围来很多人，他打听到了桂博园的一手消息，正在演讲。桂博园一大片种着不同品种桂树的博览园。正值秋桂时节，满园桂香。

　　“到时候我们可以去摘桂花，摘完了做桂花糕，桂花羹。是真的，我表哥给我说的，他初三，早就去过了！”
　　他像是也去过了，“而且那还能买好多吃的，酒酿圆子，旋风土豆，叮叮糖……”

　　姜宜以前吃过其中几样，知道美味儿，听馋了。

　　钱宝麟振臂高呼：“兄弟们，到时候带好钱吧！”

　　今天周五，很快就能去了，全班都洋溢着即将秋游的幸福，心思都不在学校了，飞去公里之外的桂博园。

　　姜宜话却格外少，可能穿厚了，脑子有点热，思维发散，如果她能赚很多钱就好了；如果她是大人就好了，大人肯定有钱，可以给李賀然交秋游费；
　　不仅给他交，还能买美味的小吃。

　　临了放学，她问李賀然周末来不来她家写作业，他好多天没来了。

　　男孩想了想，“下周来。”

　　“你要去哪里？”她在小区碰到过李奶奶，李奶奶说他也不在家里，出去了。去哪里了，好玩吗？
　　“你去哪呀，我想和你一起去。”
　　一个人待在家里，太无聊了。

　　他去的地方挺远。他还记得药厂来的那通电话说要来找他的话，带她一起的话，万一……

　　他写：【下周一，见】

　　她慢半拍抬起头，意识到意味着什么，乌黑漂亮的眼珠浮现星星点点的喜悦，“你要去秋游呀！”

　　“嗯。”他要去。

　　“下周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