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归处》黎纯

4、第 4 章 你不跟我好

　　chapter4.

　　她静静看了会儿，如果不是李賀然，她也加入不了玩游戏。
　　小女孩脚还没完全恢复，踮着脚小步到他身边，数他的卡片，为他开心，“你赢了好多。”
　　“原来你真的住这里。”她四周望了望，他住哪个房间？
　　小区是九五年落成的，错综复杂，单元层栋很多。

　　李賀然下垂的睫毛轻动，把盒子盖上，站了起来。

　　虽然他平常就不说话，此刻看着没什么不一样，可她知道他不开心。
　　她朝上指一处位置，“我家住在那，二楼。要不要来看电视？”

　　他站起来，摇头。

　　星期天不上学，她真心邀请：“我爸爸明天要上班，你来我家写作业吧，写完了我们看电视，行不行？”

　　他看了看她，朝楼道睇了下，意思让她回去，然后转身走了。

　　她疑惑，他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呢。

　　事实是没答应，他第二天没来。

　　周一，姜宜迟到了。
　　原因是姜爸爸半路上车链条坏了，爷俩推着车走路到学校的。
　　爸爸给老师说了情况，她没挨批评。

　　她坐到座位，发现水杯里装好了热水。
　　她好了，李賀然怎么还给她接水呢。

　　下课后，她喝了一大口，对他说，“我可以自己接了，以后不用给我接水了。”

　　李賀然：“嗯”。

　　“你昨天怎么没有来？我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在阳台趴了会儿，也没看见孙嘉嘉和杜鹏。

　　旁边桌围了很多人，唐恬带来了一盒米糕，大家热火朝天地瓜分。
　　姜宜往那边看了下，唐恬正好捕捉到她的目光。
　　她皮肤粉白粉白的，像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

　　唐恬递出去，“姜宜，你要不要？”
　　她拿了一个，“谢谢。”

　　米糕，又甜又松软，她最喜欢了。她吃之前掰了一半给李賀然，“喏。”

　　他不吃。

　　唐恬发了一圈，发现漏了李賀然，犹疑了下，伸出去问：“李賀然，你要不要？”

　　他不要。

　　就知道他不要，懒得问了。

　　姜宜问：“你不吃零食吗？”

　　他点头，看着她嚼嚼嚼，又瞥了眼桌中间的兔子橡皮。和她好像。

　　她知道很多大人不吃零食，李賀然这个小孩子竟然也不吃零食。

　　唐恬和同桌杜宇杰住一个小区，他们经常说放学回家一起写作业的事。

　　吃完后，姜宜再次邀请李賀然：“你放学来我家写作业吧，写完可以看电视。或者我去你家写，你家在哪，给我画个地图。”

　　爸爸每次把饭做好了就走，很晚才回来，其实她有点害怕，窗外黑漆漆的。可是又不能不让爸爸上班。

　　他说：“今天，不行。”

　　“你有事呀？”

　　“嗯。”

　　杜宇杰听到他们的谈话，斜了斜他，一副窥破天机的样子：“李賀然，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上周我看见了。”

　　他不理会。

　　杜宇杰大声：“你帮助同学还收钱，一点都不团结友爱！”

　　他像没听见。

　　杜宇杰一拳砸在桌上。

　　唐恬问：“你疯了？”

　　姜宜眼珠转了转，摸不着头脑。不过很快她就摸得着了。

　　姜爸爸下午接她放学后，带她校门口左转，去维修店取换链条的自行车。
　　取走前得再上一道油，老板搬了个椅子，“坐一会儿，马上好。”

　　她在门口玩，看到了李賀然。他提着三个书包，身后三个悠闲挽着手走的女生，应该是隔壁班，或者三年级的。

　　她像杀/手一样悄悄跟过去。前面一个路口，他们停下。他把书包给女生，女生们凑了一块钱给他。
　　他帮提书包回家，一个书包五毛，长期合作，优惠价三个书包一元。

　　他收起钱，看到了姜宜，还有她后面的姜父。

　　她呆愣脸，原来是这样，他在做买卖。
　　又发现一条赚钱的路。

　　他略微有点僵硬，不知道她会什么反应。

　　她跑过去，“李賀然，你好聪明呀。”她怎么没想到呢。

　　聪明？他放松下来，却蹙了蹙眉。

　　她说：“我也可以。”
　　“你赚了一块钱，我也想赚钱。”她也可以帮人拿书包呀。
　　老毛病又犯了，她在心里算，帮三个人拿书包一元，那帮十个人呢，她多跑几趟就行了，累的话可以跑一趟歇一会儿。
　　而且这里离学校很近呀，如果她帮住的远一点的人拿，不就更贵了吗，可以赚更多的钱。每天都拿加起来能赚好多好多钱。

　　姜冲在后面笑，说，“你把自己的书包背好就不错了。”
　　好好一走他奇怪她干什么去，也跟着过来了。

　　姜宜想到那三个书包，每个都鼓鼓的，像是把桌洞掏空所有书都装里面了。
　　她确实不一定能帮人家拿到家。
　　商铺玻璃门映着她的身影，她扫一眼，愁，说来说去还是要快点长大，变强壮才行。

　　姜冲看她的动作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得咧嘴。
　　谁不是从孩子长大的，要是情况允许他不介意让她试试，可每天接送，再去饭店上班，时间本来就紧凑，哪里还来得及等她给别人拿一趟书包。

　　李賀然看着他们俩。

　　维修店老板吆喝车好了，他们跟李賀然道别。

　　回家路上，姜宜给爸爸说邀请了李賀然来家里写作业。
　　姜冲慢半拍才答：“……行，我到时候买点水果放碗柜。”倒不是有偏见。他希望好好交上朋友，想的是女娃娃朋友。
　　他要留意留意院子里有没有脾气可以的女娃娃。有合适的，他送两刀肉，提箱牛奶过去，两家多来往，也就熟了。
　　要是赶上饭店忙季，他回来太晚，还能把好好放别人家，让帮忙照看照看。

　　又过了几天，姜宜的脚踝彻底好了，跑跳都没有不舒服了。

　　她和李賀然关系更加好了。
　　和班里的人交流也慢慢变多，尤其是唐恬，她们经常一起上厕所。

　　她早上来了后，就自己接好热水。但她喝到见底，李賀然又会帮她接满。他好像喜欢上接水了。

　　这天他在纸上写：【今天作业多】

　　她立刻问：“要不要去我家写？”

　　他小脸绷着，答的不慢，“嗯。”

　　“太好啦。”她用眼神问今天不用帮拿书包吗。
　　自从知道这件事，她就当他们间的小秘密。尽管他没要求她保密，并且杜宇杰也知道。

　　“不。”不是天天都需要，偶尔而已。那几个女生家长在医院上班，家长有事或者值班不能接她们时，才需要他。

　　第三节是体育课，之前她都是留在教室或者在一边歇着，这回她正式和大家一起上。
　　分组活动，杜宇杰和姜宜分到了一组，项目是踢毽子。可等老师走后，大家就乱了套，玩起了自己爱玩的。

　　杜宇杰摸出一把弹珠，“来，我们玩这个，听说你连李賀然都打败了，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实力！”
　　姜宜应战，她本来弹珠就玩的好，杜宇杰是个战五渣，她一节课赢了十来颗。

　　杜宇杰目眦尽裂，用看小恶/魔的的眼神看这个洋娃娃外表的小女孩，“你给我等着！”

　　午休时间，他邀她再战，唐恬也加入了战局。

　　接下来只要一到课间，她就和他们PK去了。
　　一下课，她屁股就像安了弹簧，没挨过板凳。

　　美术课，李賀然瞥了下，还没下课她就摸着弹珠跃跃欲试。

　　他们玩游戏，他把垃圾袋拿去倒了，余光里他们十分热闹。

　　她自己说的伤好了就和他做什么的话她全忘光了。

　　他垂下眼睫，不再看。
　　他就知道她只是不方便和别人玩的时候才缠着他。
　　他可真是不长记性，在这种事上浪费时间。

　　姜宜和唐恬水平差不多，她俩都赢过杜宇杰。临了放学，唐恬说：“今天真开心呀！”

　　“姜宜，可惜你不跟我住一起，不然就能接着玩了，”杜宇杰可惜，说：“明天继续。”

　　她收拾书包，高兴地跟着说：“明天继续！”
　　没忘了和李賀然的约定，问他：“你什么时候过来？吃了饭来还是几点呢？”

　　“不了。”他冷淡地把椅子推进课桌。

　　姜宜意识到不对劲，问：“那明天来吗？”

　　“也、也不。”他走了。
　　他结巴，也没有零食，她都好了何必再和他玩。

　　她像被泼了杯冷水，心凉了一半。
　　不止因为他不来写作业，更因为他冷淡的语气。

　　她早就把他当朋友了。
　　回想起来，自从他们和好，他就没有用这种语气对她说话了。

　　她伤心了。

　　他怎么了啊。

　　第二天她焉巴巴的，偷瞄李賀然，他好像还是不想理她。
　　她喝完了水，他也不再给她接。

　　杜宇杰和唐恬因为回去写作业时偷偷玩弹珠，弹珠被没收了，俩人也没声音了。

　　姜宜去了趟厕所回来，兔子橡皮被退回她桌子了。
　　虽然他一直没用她的橡皮，可是允许它站在他们中间。
　　有时候倒了，他还会立正。

　　是不是要绝交啊。
　　她鼻子一酸，轻轻抓他的袖子，等他转过来，她说：“你不跟我好啦？”

　　他转回去。

　　“你不理我了？”

　　事实证明，是的。他侧脸冷得像千年的寒冰。

　　一连几天他们都没有说话。

　　李賀然等着她去和洛老师说换位子。
　　哪天她的桌子搬走，他不会惊讶。

　　姜爸爸发现她这几天闷闷不乐的，笑说：“哟，最近怎么了，被老师批评了？”

　　她摇摇头，抓着小梳子一下下梳头发。她的头发短，随便刮刮就行，可她总梳的很认真、用心。

　　“对了，”他个粗线条才想起，“你不是说邀请了你同桌来写作业，怎么没来？”

　　她叹口气，小脸愁得皱巴巴的，放下梳子，“好了，爸爸，走吧。”
　　她有自己的心事。

　　快国庆了，饭店变忙，要提早备菜，姜冲得早到，这段时间都得委屈她更早起床。

　　她坐在爸爸的后座，单车骑了会儿，突然停了。

　　姜冲还没出小区，差点撞了个老人，把人家东西吓掉了，赶紧踩刹车，下来捡东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李賀然从楼道跑下来，扶住奶奶，手里还拿着个小马扎。

　　姜宜偏头，是他奶奶呀。
　　接着抬头看了下这栋房子。
　　这栋房子落成早，是兼并进来的，格外老旧。
　　原来他住这里。

　　他也看到她。

　　她想打招呼，可是他挪开眼了。

　　奶奶做了卤水豆腐去菜市场卖，他每天早上一起拿东西送奶奶过去再去学校。早点去才有好摊位，否则没好摊位了。

　　姜冲把一包豆腐拾起，有包装袋隔着，还能卖，可是摔散了，再由人拿着摇晃过去，品相更糟了，可能卖不掉了。他是厨师，很清楚。
　　他买下来，吃不完，又没冰箱。
　　最好的方法是他骑车给人平平稳稳送去市场。

　　“诶这活儿整的，要不是我得送孩子上学，就给您捎过去了，”他挠了把头，还是掏出钱包，“我把这都买了。”
　　老人做这些也不容易。
　　更何况他听过女儿这同学家里的情况。

　　“不不不”奶奶摆手，拉着孙子要走，示意没事，又不是故意的。

　　姜宜也懂，拉了拉爸爸的衣角，“爸爸，你去吧，我可以走路去。”
　　她可以和李賀然走路去，说不定路上可以找机会和好呢。

　　姜冲寻思了下，倒是不远，走路二十多分钟，时间也宽裕，李賀然肯定认识路。

　　“那这么着。”他把豆腐放车篮子里，把李賀然拿的东西给奶奶，让奶奶坐后座，这样一趟都捎过去。

　　然后把书包给姜宜挂上，叮嘱，“你没走路去过，可跟紧小李，不要左望右望走丢了。”

　　又对李賀然道：“小李啊，你帮叔叔带着好好，看紧她。”

　　李賀然低着头，明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他不想奶奶的辛苦成果作废。

　　两道稚嫩的声音同时说：“嗯嗯。”

　　单车走了。

　　雾气散开，晨曦升起，一高一矮的两个小萝卜头踩着树桠漏下的阳光并肩走出小区大门。

　　她小手抓着书包带子，看看他前面又看看他后面，咦？他书包呢？

　　他只带了两个作业本，拿在手里的，抬手，表示在这，不用找了。

　　“哦，我爸爸骑车技术很好的，一定很快把你奶奶送到，你相信吗？”

　　老是有摩托车驶过，他站到外围，她只能走到里面。

　　“李賀然，这两天你不理我，我一点也不开心。”
　　“你呢？”开不开心哇。

　　他眸子变暗。
　　她并没有找老师换位置。

　　她很少自己背书包，勒的肩不舒服，一边把手垫进去一边说：“我给你当一天小弟，我们和好吧。”

　　他像是无奈了，停下，点了点她书包，伸手。

　　“你要帮我拿书包呀？”她开心地问，随即又想到，小声说：“可是我没有钱哦。”
　　她买什么就找爸爸，没带零花钱。

　　他提走她的书包，落后半步，像姜叔叮嘱的那样看紧她。

　　她浑身轻快了，往前跳了两个格子，转回来等他。

　　“那我们是不是和好了呀？”她弯起眼睛，给他选项：“如果和好了，你就说1。不和好，你就说2。”

　　“和好。”他低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