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知无涯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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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开过一茬后天气逐渐生热，鱼千慈窗前的静河中重新长出了荷花绿色的枝干。
她早上晨练完，心血来潮想去看看小师弟。
楚青沅不像他们，已经可以自行修习，他每日还需在师尊那里满打满算坐上五个时辰，才能练成基本功。
她一边哼歌，一边背手拾级而上，终于循声在曾经自己练晨功的山顶圆台找到他们。
这山顶圆台有个好听的名字望仙台，望出去景色如画，犹如人间仙境。十年前更经由真棠扩建，搭了四角山水凉亭，是无涯门新入门弟子必来的打卡景点。
此时真棠正坐在凉亭中，远远看见她来，轻轻招手让她过去坐。
鱼千慈走上前才发现，秦慕师姐也在。
“师尊与师姐在吃什么？”
石桌上有两碟点心，看形状长得有点像前世里的龙须酥。
真棠笑眯眯地给她斟茶，展手：“阿慈尝尝？先吃右手边的，再吃左手边的。”
圆台上楚青沅正与一移动的木偶殊死抵抗，凉亭里鱼千慈好奇地右尝一口，左尝一口。
秦慕张大眼睛，认真地辨认鱼千慈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谨慎问：“怎么样？”
鱼千慈皱着眉头细细品味，直接道：“不太一样，但要说哪里有细微的区别，我辨不出来。”
“唉……”秦慕一下子泄了气，萎顿道：“我也是没吃出来区别。”
“究竟怎么了？”
秦慕指着两碟点心：“右边的是我做的，左边的是师尊做的。师尊说我这里缺了点材料，但我尝不出来。”
平常修行都没见过师姐这么愁眉苦脸，鱼千慈笑开：“师姐真的不修仙啦？要去凡城里开点心铺子吗？”
说来也神奇，鱼千慈从前以为仙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没想到真棠十分擅长做糕点饭菜，据说秦慕小时候吃过一次就念念不忘，更立志往后修为够用，学成师尊一半手艺就下山开铺子。
她八岁拜师，来不眠山时宋元歌也只入门十年未到。
真棠温和道：“修习固然不错，去开间点心铺子也没什么不好，阿慈以后想做什么？”
“我？”鱼千慈被问得一愣，细细斟酌着想了想，发觉除了系统的任务，自己其实只想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
“仍然继续修习吧。要是成仙，我就去各处玩玩，要是不得成，我就一直留在师尊师姐身边。”
“凭你的本事，也不必等到成仙，现在就可以去玩啊。”
“不不不！”鱼千慈斩钉截铁道，“出去玩一定要有可以自保的能力！”
这里不比文明科技社会，妖魔鬼怪时常扎堆，要是能力不济，半路被什么蛇妖吃掉可说不好。
秦慕噎了一下，反问：“你觉得你现在还没有吗？”
鱼千慈痛心地点点头。
秦慕无言以对了，以她来看，鱼千慈的本事已经足够纵横四海，只是一直待在不眠山，不知道在这世界上不是哪里都有像他们师尊一样的强者。
另一边，楚青沅终于击中来回移动的木偶，出了层薄汗，也迈入亭中。
“师尊。”他脸上红润，鱼千慈顺手递上茶盏。
真棠点点头：“做得好，就按这个身法练。”
“多谢师尊。”楚青沅恭恭敬敬地做了一个揖。
鱼千慈旁观着，觉得他好尊师重道，反思自己，和师尊熟稔后也没再管那些虚礼。
“小师弟短短两月，修为精进很快！”她撑手赞扬道，也学着刚才真棠的做法，“来，来这里尝尝，左边和右边，可吃得出异同？”
楚青沅先觑真棠神色，得到首肯后才迈步上前，方口中尝了。
他思索片刻，道：“左边的多了一味月白草。”
鱼千慈与秦慕双双震惊，扭头看真棠。
真棠莞尔：“说得不错，月白草生于月光充盈之地，有助灵气聚集，味道和白糖很像，只是回味稍苦。”
秦慕惊呆下巴：“小师弟，你是怎么尝出来的？”
楚青沅自然道：“我从前吃过月白草。”
神奇神奇。月白草长得并不像能吃的样子，鱼千慈很好奇在什么情况下他会去吃。
莫非是从前流浪，饿极了啃草？
思及此，她看楚青沅的目光愈发怜爱几分。
“如此说来，也到了月白草生长的时节，没记错的话，无涯山主峰迎月坡上就有。今晚我要与掌门议事，你们随我一路，去摘些月白草吧。”
真棠说完，拂袖而起，顺着山道悠悠而下了。
秦慕也着急回去重新做点心。
晌午的日头挂起来，使人不想动弹，鱼千慈午后并未安排功课，又见楚青沅练剑的红润还没消褪，突发奇想地提议道：“小师弟下午有空吗？我们去山脚镇子上买点冰糕？”
无涯门山脚的镇子原先叫水穷镇，可它背靠修仙第一大门派，出品丹药符篆价格不菲，绝对不能算穷。这还是很久以前，无涯门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就起的名字。
水又可指财，水穷财穷，可太不吉利了。
于是早年里人们把镇口的牌牌砸了，现在大家说起来，一般都只称“无涯山下的那个镇子”。
鱼千慈很喜欢镇子上第六棵杨柳树底下王阿婆的冰糕。
红枣泥味的、黄桃味的、绿豆沙的……林林总总如数家珍。
她目含期盼，很有些迫不及待。
楚青沅本想拒绝，但抬眼便见这位看似平常什么都不太在乎的小师姐此时蠢蠢欲动，笑靥明媚得他移不开眼，到达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他舔舔干燥的唇角，应了下来。
之前山道上，那些人告诉他小鱼师姐与师尊和大师兄关系暧昧，他不想徒增事端，于是并未与她多亲近。
只是这两月相处下来，好似传言是假的。
小鱼师姐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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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山下的那个镇子。
镇子里的人都对无涯门弟子十分熟悉，两人着装也不用更易，轻飘飘一路踩着树梢落到地上。
这地方不大，来往的除了本地居民，就是做丹药符纸生意的行商人。
无涯门招牌好，行商队络绎不绝。一条窄小的长街上皆是吆喝声，有些路段被堵得水泄不通。
楚青沅上山时来过这里，对此场景也并未惊讶。
鱼千慈拉他冲到王阿婆的小摊前，笑吟吟道：“阿婆，来两只绿豆沙的。”
她又向楚青沅解释：“我认为绿豆沙的最好吃，你请你啦。”
接过了绿豆冰糕，楚青沅一时没有动作，认真地盯着鱼千慈看。
后者没有闲工夫管他，在阳光下咬上一口，舒服得眯起眼睛。
他这才照着她的样子，小小的咬了一个冰糕的角。
冰凉得舌尖发麻，却和化开的雪水不一样。
用冰雪果腹时，没有味道，整个身体从里到外都是冷的，全然感受不到雪的温度。而冰糕不同，冷的、甜的，不觉得寒冷，只有凉爽。
“好吃吗？”鱼千慈问。
楚青沅吃的很专注，小口小口地咬，被冰得红艳艳的唇畔间偶尔露出一点小虎牙，可爱地她想揉搓一番他毛茸茸的发顶。
楚青沅用力点点头，咬着冰块道：“好吃。师姐给的都好吃。”
“姑娘面熟啊，是常客吗？”王阿婆笑眯眯地问鱼千慈。
“每年夏天我都来的，阿婆忘记啦？您先前还叫我小鱼姑娘来着。”
王阿婆苦恼地摇摇头：“人老了，记性越来越差，和你们仙人是没法比的……”
鱼千慈对她的仙人称呼不置可否。不管还有没有成仙，凡人对修仙人都有仙人滤镜。只是她见王阿婆脸上的纹路越来越深，眼睛也发黄浑浊，恍然意识到，是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她曾经的爹娘呢？
鱼千慈三下五除二吃掉了手里的冰糕，冰冰凉凉下肚，总算咽下了突然从心底冒出来的苦热泡泡。
沿着栽满柳树的小溪畔走了一会儿，她又带着楚青沅闪身进到一家人满为患的丹药铺子。
看店里的架势，掌柜的假使生了八只手也来不及招待他们，她熟门熟路，掀帘走上长窄斜梯。
脚下的木头嘎吱嘎吱响，楚青沅的脚步轻若无声，一边暗暗观察这店里的陈设，一边跟紧了她。
鱼千慈一出现在阁楼，坐在阁楼柜台后的小个子男子就忙不迭地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来迎：“诶哟，小鱼姑娘来啦，这次又有什么好东西？”
鱼千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瓷瓶，搁在台上：“清心丹。”
真棠给了她几瓶新做的，这些往日囤的苦啦吧唧的，已经没有用处了。
小个子男人眉开眼笑，打开瓶塞闻了闻：“好东西，是好东西。还是按一颗二十两银子的价钱，姑娘觉得怎么样？”
鱼千慈这回摇了摇头，伸出三个指头：“三十两一颗。我不多与你废话，这些清心丹优中选优，寻常人中了邪一颗就能见效，你要是不收，我便找隔壁了。”
说着，她就作势要收回去，小个子一把将她的手按下：“收收收。小鱼姑娘，都是老主顾，还要感谢您关照小的生意！”
“你是小本经营，我也是童叟无欺，合理定价，你我双赢。”鱼千慈笑道。
随后就是清点颗数，她接过男人递来的一叠银票，对沉默半晌的楚青沅提议：“小师弟，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偷偷请你。”
碍着旁人在场，楚青沅低声问：“师姐，这是不是倒卖？”
“倒卖怎么了？放着也是放着，时间久了就过期了。”
“……师尊知道吗？”
鱼千慈打了一个哈哈：“应当，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知无涯 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