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狐鬼鸣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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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淅淅沥沥，山石布满潮湿的青荇。
楚青沅讨厌这样的阴雨天，他轻轻跃过灌木，尖锐细密的齿叶和雨水一起擦过他腿上的伤口，那地方的痒痛更加不得疏解。
雨水沾湿了他的头发，他被雨打得睁不开眼睛，浑浑噩噩地跑进山穴。
朦胧视线里是明灭篝火升起的火星，精致的山府陈设，还有那只巨大的，正躺在榻上浅寐的白狐。
“呼——呼——呼——”
它的呼吸清晰可闻。
九条尾巴蓬松而发亮，舒展又洁白。
楚青沅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洞口趴下，他的伤口疼痛难忍，低头一看，其中蠕动着恶心的虫子，正源源不断地吸取他的血液。
他一跛一跛地，屏着呼吸爬到白狐榻后的柜子前。
柜子上的瓶瓶罐罐，各自散发异香，楚青沅知道，这些都是它的宝贝。
哪一瓶是伤药呢？
他不知道。
连抬脚都费力了。
噼里啪啦的罐子碎了一地。
九尾的白狐应声而起，尖利的爪子按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那双纯金色的眼瞳中怒火中烧，像是火星落入干枯的稻草。
“杂种，凭你也配碰我的东西吗？恶心。”
楚青沅恐惧地忘了疼痛，听见自己的骨头被踩断的声音，看见九尾额间象征大妖的金红妖纹，看见那金色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瘦骨嶙峋，毛发稀疏的丑态……
真恶心。
不眠山小院竹屋里，楚青沅猛的睁开眼睛坐起来，恐惧引发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他点上灯烛，在缭绕升起的烟气中发了一会儿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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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千慈因为真棠的话，罕见地失了个眠。
系统揶揄道：“想不到你也有睡不着的这一天。”
鱼千慈百无聊赖地扒开系统面板：“别这么说，我也是人，你能剧透给我这剧情是he还是be吗？”
“这不是取决于你吗？”
“这样子我压力很大。”鱼千慈抱头翻了个身，“要是永远都不要变就好了。”
她想到真棠，他说的离开和命运到底是什么意思，妖魔四起又意味着什么，她真的可以拯救世界吗？
她揉揉眼睛，瞟到面板上真棠好感度60%，一个激灵坐起来。
系统问怎么了。
鱼千慈沉默了半晌，还是继续躺下去。
师尊的心真猜不透啊，也就一两个月没看，怎么就库库涨这么多。
但她好像也没干什么特别的事情，甚至连任务都没有做。
“不管怎样，就是因为你不求改变，本统才出现的，少年，不要畏惧，大胆向前走吧！”
还真是多谢系统的安慰了，鱼千慈的心情并没有好受一点，抱着对未来的重重疑虑阖上眼。
又按部就班过了几日，鱼千慈心里惴惴，只好从早到晚地修炼，试图让自己放空，再缩在真棠殿中，旁敲侧击地问师尊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知道师尊对她耳根子软，便扒在他身边服侍周到，问东问西。
可真棠一字也不肯透露。
这日她照例帮真棠编头发，还抱着自己的恶趣味小心思编上了几缕麻花辫，还未成功，就听主峰钟声当当敲起来，楚青沅进了殿。
真棠这里没有那么多进出的规矩，鱼千慈手中还剩下一缕没有编完，偏头唤了声：“小师弟，外面什么事啊？”
楚青沅的目光在她手上的发辫上稍作停留，马上又移开了视线，对正在看书的真棠道：“师尊，掌门师尊召集所有弟子前往。”
真棠明显早就知情，翻动一页书页，对他们道：“去吧。”
他都不用转头，就伸手精准地将鱼千慈手里的麻花小辫拿了回去。
鱼千慈悻悻起身，拍拍还垂眸立在原地的楚青沅：“那我们走吧！”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系统平时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一句话说的对，大胆往前走！
她大步走出去，楚青沅今日却不知为什么心情不太畅快的样子，并没有与她并肩而行。
鱼千慈正要开口问，真棠先一步喊住了他。
“青沅等等。”
鱼千慈于是不觉奇怪，先行一步去了主峰。
待到她的身影彻底离开视线，楚青沅才回眸，踱步上前行礼：“师尊……”
真棠合上书本：“我教你的功法，你觉得如何？”
“受益许多。”楚青沅握了握拳。
“你与你师兄姐不一样，外出时切记藏好自己的身份。这世上，人与妖都活得不易，万事小心。”
他如往常一般神情，楚青沅却浑身一震，嗓子像是哑了发不出声，只重重地点了一个头。
“……师尊一开始就知道吗？”他喑哑问，目光只敢停在他脚面。
真棠笑了笑：“毕竟我也做了许多年仙者，你那点小孩子把戏，自然瞒不过我的。”
“师尊不介意我是……”楚青沅目光闪烁，连自己都不齿说出那两个字，“半妖……”
“你既留在了不眠山，就该知道我不介意。看上去，你自己才是万分介意的。”
他当然介意。有时候，他想将自己劈成两半，一半去做妖，一半去做人，哪怕不完整，也比不人不妖的好。
楚青沅低头说不出话，突然噗通一下跪下来，给真棠磕了一个很结实的谢师礼。
闷闷的一声，磕得真棠脚下一震，眼睛也讶异地睁大了一瞬，但他很快又恢复风轻云淡的平静。
“跟上你小鱼师姐去吧。”
鱼千慈到了主峰弟子集合的圆台上，前面已经聚了许多人，都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交头接耳，她穿行间有意听了几耳朵，都说的什么秘境夺宝，奇遇历险。
好像是有知情人士称凡世多了许多奇诡的秘境。半月前有别的门派误闯入一处，九死一生出来后修为大涨，问他遭遇了什么他也全然忘记，属实怪异。
但再怪异也抵不住修为大涨的诱惑，别的门派已经陆续派出弟子去探查。今日掌门师尊召集他们，八九不离十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们讲起来头头是道，绘声绘色，鱼千慈正探头听得出神，袖子又被扯了扯，是秦慕拉她往一旁空地走。
日头高挂，楚青沅等在空地的一小片树荫里。
“果真有秘境出现？”秦慕半信半疑，理性点评道，“古籍里说只有凡世经历地动，灵气大涨时才会诞生秘境，我认为不太可能。”
鱼千慈则想起前几日真棠不清不楚的话语，很斟酌地没有说话。
等柏延现身时，圆台广场上的人群安静下来，竟被众人的猜测言中，他们真要分组前去探查始末。
鱼千慈几人站的远，但她目力好，远远地看见柏延虽还是仙风道骨，但脸上已露出疲态，估计不出半年，要么过了仙劫，要么就要历经仙解。
她虽与掌门不熟，但还是有些唏嘘。唏嘘间，前面又让有意下山的弟子组队，前去抽签。
这时上空划过一声嘹亮的剑鸣，没见过这阵仗的弟子纷纷抬头侧目，有人低呼道：“宋师兄回来了。”
宋元歌来得急，没料到这广场上站满了人，想要停落后再走上来已经来不及，还是顺势飞落，马上就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圈嘘寒问暖。
秦慕抱臂对鱼千慈道：“你说你修为也不差，你怎么没有这么受追捧？”
鱼千慈茫然地摇摇头。
实际上，鱼千慈出入主峰，向来公事公办不苟言笑，叫人一看就无法亲近。再加上她的“卷王”传说实在可怕，众人见了她只有敬畏的份，都习惯远观而不可近身。
宋元歌满面春风，在七嘴八舌的关切之下也从头到尾保持着良好的态度。
他一边说话一边缓缓移动，直到来到他们身边，又转过头去，文雅对迷弟迷妹们说：“可否让我与师弟妹们说些话？”
于是所有人才慢慢离开。
鱼千慈真切道：“师兄，我要单方面评你为无涯门第一偶像。”
宋元歌无言片刻，问他们：“去抽签了吗？”
“没有呢，正要去，但师兄既然来了，就师兄去吧。”秦慕说罢，想了想，下定决心说，“我这次就不下山了，你们去便好。”
她不去自有她的缘由，鱼千慈没多问，点点头，又看向楚青沅：“小师弟呢？”
楚青沅看上去尚在犹豫，随即也道：“我修行尚浅，也不去了罢。”
“也对。”这么一来，说不定刚好可以完成系统的恋爱任务。
鱼千慈在心中已经全然计划通，秘境很有可能与主线有关，这么一来一石二鸟，是必去不可。
没想到宋元歌一去一回，带回来一个跟班。
跟班水色衣袂轻扬，不是水青又是谁？
水青朝他们作了礼，温言先行宋元歌解释道：“适才问及宋师兄，知道你们组只有两人，秘境一行说不好有许多风险，多一个人便多一个照应，不知小鱼师妹，我可以加入吗？”
她虽是这么说，但鱼千慈知道她实际就是想和宋元歌在一处罢了。
唉，水青师姐长相清冷，修为也不差，偏偏就是要在宋元歌一棵树上吊着了。
水青虽对她隐隐有敌意，但好在都是体面人，她说的也对，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安全，鱼千慈并没有反对的必要。
“师兄抽到了哪里？”
宋元歌将手中的纸条徐徐展开，白纸黑字，只有短短三个——鹭台山。
“咦——这地方好眼熟……”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楚青沅呼吸稍滞，抿唇沉思片刻后，抬头道：“我也要去。”
最开始的二人行变成了四人行，几人约定好昏时便在无涯山脚下的那个镇子集合，与真棠告知去向后，各自去收拾行囊去了。
鱼千慈收拾时，秦慕帮她规整要带的符篆，一边嘱咐道：
“在外面万事都要小心，遇到了别的门派的，都藏着些底牌，不要冒进。”
“要是遇到了危险别仗着自己修为，该跑时还是得跑，有事多找大师兄。”
“还有这个，师尊给的傀偶，新做出来的。”
“……”
“好啦师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鱼千慈一面因为她的关心觉得感动，一面又觉得好笑，“你还是把这些话对小师弟说一遍吧。”
秦慕喝了口水，缓缓摇头：“我看小师弟心思比你缜密。”
这才短短半年，她怎么就看出了楚青沅心思缜密？鱼千慈佯装生气地哼了哼，打包好了行囊，赶在昏时还差半刻时匆匆下了不眠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狐鬼鸣 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