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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06-周六 他给了谢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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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的同学有些见怪不怪了,反正当事人都没想着要反抗,她们这些旁观者又做得了什么?马上又要放寒假了,比起这个,其他的都是小事。
申灏也知道这一点,她只是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注意这件事。
她甚至有点恨卓亦清,如果不是他,谢文情不会遭遇这样的对待。
元旦节后第一天上课,学生们都显得无精打采,卓亦清坐在座位上盯着课本发呆,他成绩一般,带学带不学的,想要成绩好也很困难,脸颊上面的伤看着严重,其实不碰不就不会疼,只是比较显眼。
班主任看到了也来找他谈话,说到原因时,卓亦清表现得很不屑,只是一句“家庭矛盾你也要管?”班主任便没什么话可以说了。
他对谢文情态度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之前是怎样的,现在也差不多,不过周五晚上的时候,卓亦清鬼使神差地在自行车棚里等着谢文情。
快到年关,谢文情的母亲和父亲都忙了起来,接送谢文情的时间变得有些紧张,谢文情便自己骑车。
白天出了太阳气温回暖,可一到晚上就又冻得人手脚发凉,谢文情看着一半身子掩在阴影中的人,慢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是询问,卓亦清清楚这一点,他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要仰视着谢文情。
卓亦清身上都是寒气,看着谢文情那张没表情的脸,感觉更冷了,他直接开口:“你明天下午来找我。”
女生那张黑黢黢的眸子好像亮了点,卓亦清忽然觉得一阵鸡皮疙瘩,他紧急给自己的话打了个补丁,“正常地来见我!”
谢文情恢复平常。
她的变化很轻微,不是很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卓亦清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顿时怒从心头起,但又不敢真的做点什么,谢文情才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柿子,她是个小心眼、报复心超级重的变态。
他说完后赶紧站起来就准备离开,谢文情回头看了他的背影,知道他消失在视线范围内,才推出自行车出了学校。
卓亦清是不同的。谢文情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她对卓亦清有好奇的探索欲,也对他有着占有欲。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了,却不打算定义那些情感。
她只需要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可以。
人的情感是由行为定义的。
谢文情做事情喜欢有始有终,那是她的秩序。她偶尔也会很着急,只是不会表现出来而已。
卓亦清说着让谢文情周六下午找他,自己却说完就开始着急,一会儿想着自己干嘛要说这些话,一会儿又想着谢文情成绩那么好但是不一定会教别人,他回到家烧了水倒进水瓶,洗漱完给自己胸口上那堆线条做护理的时候,才定下了最终方针。
给她点甜头不就好了。她肯定会乖乖照做的。
周六的时候,谢文情又遇见了叶寻,总是热情阳光的女生望见谢文情一如既往地走过来打招呼,之前的对话似乎没有对她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叶寻不在乎,谢文情也不在乎。
叶寻非常自然地跟谢文情并肩,毫无铺垫地开口:“我想了一下之前我们说的内容,我觉得你说的对,但我不认为我得改变。”她没有给谢文情回答的间隙,继续说:“不过我想知道,你不是等待救援的受害者,对吗?”
谢文情终于正面地回应了叶寻,她说“是。”
叶寻“哦”了一声,忽然感叹了一句,“世界上真是有各种各样的人。”
叶寻想,她得跟申灏好好解释一下,让她不要那么担心才行。
谢文情这种对谁都是想不理就不理的人,某种意义上并不是会容易被欺负的人。
她自己有一贯的步调,不会因为旁人的关注而改变自己的行为,叶寻望着谢文情那张看上去并不出色的脸,忍不住笑着,她的笑声没有引来谢文情的注目,这个人已经自顾自地结束了对话,迈开步子准备回去。
叶寻看着她,想着果然是很有意思的人。
除了叶寻之外,估计也没有什么人会觉得谢文情有意思,至少卓亦清不那么觉得,他周六自习下课后坐在座位上没走,谭文敏他们问了一嘴,卓亦清随口打发走了他们,等到谢文情也收拾好了东西,卓亦清才背了书包。
他以往回家很少会带书包,反正也不会在家里写作业,但他今天有事情,“”是非带不可的。
自行车棚里,谢文情站在自行车边上,却没有开锁,有学生看到了她站在那里也不动作,心里好奇却都没人去问。
那个是谢文情啊,每学期开学典礼的时候都会上领奖台的年级前十,但是每次都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不想搭理人就完全不会说话的人。
谢文情在原地孤零零地站着,直到卓亦清走到车棚里。
他一眼就看到了谢文情,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个木桩,卓亦清笑了下,他联想到了游戏里面那些守望者的角色,但是一想到这个人是谢文情,又觉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守望者,谢文情哪会守望什么。
她是狩猎者才对,装个乖巧的样子。
卓亦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将谢文情那副阴沉的、不合群的样子转化为了乖巧的印象。
她只是在特定的人群面前表现得乖巧,那到底算不算乖巧都待定。
“你在这干嘛?当保安?”卓亦清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文情面前,说话恶声恶气的,讲的话带着嘲讽,但眼睛又是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文情。
谢文情摇摇头。
“你在这里等我?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你都没跟我讲,要不是我想起来了你时不时犯神经的样子,我都不会过来。”
卓亦清说着,谢文情也安静地听着,完全没有因为对方是在指责她而有情绪。卓亦清也只是嘴上说说,他讲完了,看谢文情没反应,就走过去,“作为补偿你请我吃饭吧。”
这话说的此数好像有点多,但谢文情不在意,卓亦清更不在乎。
谢文情最后没有骑自行车,既然是要跟卓亦清一起,骑自行车不太方便,两个人就这么走出学校,卓亦清腿长,走的更快点,他没想着等谢文情,于是就变成了他走一会儿就要等一会儿谢文情。
谢文情没有问目的地,就跟着卓亦清走,他颧骨上的擦伤没有好,比昨天看着更深了一点,倒是不怎么疼。
卓亦清带着谢文情来了一家书屋,这会儿里面空荡荡的,卓亦清找了个拐角清净的地方坐下来,谢文情走到他对面的位置,书包刚放下来,卓亦清挑着眉说:“你准备怎么给我讲题?”
谢文情就站在原地,没有思索出来,毕竟平时别人找她讲题都是自己主动凑过来,也没人会像卓亦清那样,让对方给自己讲题还高高在上的。
“坐这边啊!”卓亦清忍不住了,压低了声音说,显得有点不耐烦。
谢文情就坐到了他旁边。
平心而论,如果谢文情是一般学霸的性格,可能会觉得卓亦清烦的要命,他基础算不上好,要求还多,写不出来的时候就发脾气,但承接他脾气的人又很沉默,根本不做任何情绪上的安慰,于是卓亦清只能生气着把自己说服,又重新做题。他能对谢文情的折磨也不过是让谢文情一遍一遍地讲一样的题目。
谢文情普通话满标准,音色不算甜美,就是很普通的女生的声音,细想一下,除开她的性格,哪里都很普通嘛。
谢文情不厌其烦,等到快傍晚的时候,谢文情都还是来时的那副表情,反而是卓亦清快撑不住了,他把终于写完的数学卷子往桌子上一扔,靠在椅背上盯着谢文情。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脸上没什么表情,脸颊却因为屋里的暖气熏得发红,卓亦清指尖点着椅子扶手,就这么看她不受影响的写着作业。
不愧是学霸。卓亦清想着,心里却不快活,他停了动作,忽然开口:“想看吗?”
谢文情笔尖一顿,过了几秒抬起了头,眸子颜色很暗,在灯光下也是如此,不像一般人那样在光下是褐色的。
卓亦清笑了,谢文情并不是没有感情,至少她有想要做的事情,眼里渴望着他所说的事情。
她望过来的时候脸颊似乎更红了一点,卓亦清心里一动,他稍微坐直了点身子,挂着彩却依旧出色的脸望向谢文情,脸上明晃晃地挂着点诱惑的神情。
没人告诉过卓亦清,当他很想去做一件事情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事根本藏不住的。
谢文情也不会说。
她迷茫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身边的男生像是慢动作一般地将毛衣的领口往下拉了一些,那串就算仔细辨认也不一定能认出来的文身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文身恢复的很好。
男生嘴上那样辱骂着,可实际上该做的护理全都做了。
谢文情的视线上移,又跟卓亦清对视。
“不想看?”
“想的。”
卓亦清嗤笑一声,没忍住往后靠了点,领口也被拉的更低,那串文身便完全显现出来。
谢文情抬起了指尖,像是情不自禁,卓亦清没拦,只在她碰上去之后,懒懒散散地斥责了一句,“让你碰了吗?你手那么冰,还没洗手,要是我这感染了怎么办?”
谢文情好似没有听到一样,她的指尖从头到尾地抚摸着那一串文身,痒痒的触感让卓亦清抖了一下,他又问了一句,谢文情才回:“我会带药。”
“亡羊补牢?呵,你要摸到什么时候?再摸我要收费了。”
“多少钱?”
“你瞧不起我?觉得给我钱就能打发我?”
这话说的颇为无理取闹,谢文情也不恼,就看着他似乎含着些笑意的眼睛问:“那什么可以?”
“什么都不可以。”卓亦清笑,“等我想好了再说。”
“好。”谢文情认真地回应。
卓亦清觉得心情很好,连着下午做了一下午试卷的疲惫都消弭不见。
谢文情并不偏科,于是卓亦清便蛮横地要求她帮自己补习全部的科目,谢文情并不拒绝,于是他在学校里也会让谢文情给他讲题,大家都惊讶,却只是惊讶于卓亦清会自己做题。
卓亦清开窍了。
临近期末,班上的学生力都挺大,大部分人都在卯着劲儿学,想着期末压考考好一点儿,放假也能好过一点,这是很正常的,但是连卓亦清都开始努力的时候,大家便觉得着空气都开始焦灼。
还关心着谢文情的人倒是松了口气。
总让她讲题总比欺负她好。
申灏在谭文敏打听完消息后松了口气,她虽然觉得卓亦清不一定能坚持到多久,但有一颗向上的心总归是好的。但人生似乎就是要跌宕起伏,就算当事人想要偃旗息鼓,安安静静做人时,又会有新的事情出现。
谢文情又被欺负了。
在钢笔被摔坏之前,谢文情并没有被欺负过,那之后倒是总被卓亦清找麻烦,她并不拒绝,于是有些人便动了歪脑筋,面前的男生说着要借点钱花花,谢文情本来是要拒绝的,但对方说着是要给卓亦清买东西的时候,谢文情迟疑了。
如果是以前,她也不会同意,但是她想到了那串文身,又想到了卓亦清的笑眼,于是她同意了。
与以前一样,一切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卓亦清是偶然知道这一点的,起因是期末考试之前,申灏被谭文敏拉住,嘴里还喊着“我受不了了,他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卓亦清路过,被申灏逮住机会踹了一脚,他猛地转头看向申灏,对方气的眼睛通红,谭文敏则是立刻挡在中间护住申灏。
“你想死?”卓亦清森冷地恐吓着,申灏被困着挣脱不出来,嘴里却不服输:“我才不怕你,你跟郑明凯做的那些丑事我都看见了,你要是打不死我我就一定会跟老师说!”
“丑事?”卓亦清愣了一下,站定了,他让谭文敏被拉着申灏,自己盯着申灏问:“你给我说说我跟郑明凯做了什么丑事?”
卓亦清自己使唤谢文情,却不让别人欺负她。只是有些人没想清楚。
当申灏说着郑明凯因为他的话而去继续找谢文情要钱的时候,卓亦清冷不丁地笑了,笑得有些诡异,吓得申灏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谭文敏察觉到了,忍不住低声说了句,“你怕你还说。”
“我怕个鬼!别拦着我,我就要说!”
谭文敏便又开始充当人形障碍物,阻止两人真的发生什么肢体冲突。
卓亦清扫视了班级,郑明凯不在,谢文情也不在,卓亦清又冷笑了一声,转身出了班级,郑明凯手上拿了瓶汽水,正往班级的方向走,看到卓亦清,他先打了个招呼,可卓亦清只是冷冷望着他,然后问他:“你拿了谢文情东西?”
“什么?”郑明凯愣了下,脸上出现讪讪的笑,开口就是狡辩,“不是啊,我哪会拿她东西.......”
“申灏说看见了。一会儿谢文情回来,你当着她的面再说一遍。”
卓亦清的话把郑明凯能辩解的路都堵死了,他没话好辩解了,就想着和稀泥,“卓哥,谢文情那人不就那样吗,看着男生就想贴过来——”
“你放屁!”卓亦清直接打断了郑明凯的话。
谢文情看着男生就想贴过来?呵,卓亦清打量着郑明凯,个子没他高,脸没他帅,性格都烂的很,连承认自己做的事情的勇气也没有,谢文情会贴着他?再搞笑呢!
郑明凯口袋里有个东西震了一下,卓亦清循声看去,一点点熟悉的机身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你拿了她什么东西?说啊!你是不是拿她手机了!”卓亦清认得谢文情的手机,平时的时候要什么东西,谢文情都会给他,此刻他只觉得血气上涌,理智都已经被吞噬,“你是不是穷疯了啊,一辈子乞丐命的,这点东西也要偷!”
卓亦清平时顾忌着他那张精致的脸蛋,不怎么爱打架,平时一副混不吝的样子,重点高中的学生们都避着他走,就连郑明凯也是,这会儿被卓亦清拽着领子,气焰先弱了三分,嘴里还在挣扎:“我没偷!这些东西她自己给我的!”
“你当我没长眼睛呢?这他爹的是她手机,主动给你是有毛病吗?”
“她自己塞给我的!”
他跟郑明凯扭打在一起,跟不要命似的就冲着对方的要害下手,郑明凯打架没他厉害,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谢文情从走廊上走过来的时候,卓亦清的手指上附着着不少血迹,也分不清是他手上的还是郑明凯脸上的。谭文敏跟绍纬拉着卓亦清不让他继续,却在卓亦清发狂的攻击下显得很吃力。
谢文情没有害怕,也没有躲避,她只是停下了脚步,说了一句,“挡路了。”
周围的人吸了一口凉气,卓亦清却停了攻击的动作,他挣开谭文敏和绍纬的手,站起来将地上的手机拿给谢文情。
“解开。”卓亦清把手机扔到谢文情前面,居高临下地命令:“快点。”
谢文情抬头望他,那张简直可以称为吹弹可破的白皙皮肤上附着了一片淤青,反而看着更加艳丽,不知道这片因为打了自己父亲而不小心被反击的痕迹什么时候才能好转。
卓亦清见她不动,又催促了一遍,谢文情才低头输入了密码,卓亦清一把抢过来,把手机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她陆陆续续拍的那些照片。
卓亦清本来就有所预料,也不算失望,他余光扫到谢文情的脸,忽然愤恨地把手机砸到谢文情身上,手机弹跳了一下,被谢文情接住。
“你他爹的连自己东西都管不好,就只会跟我横是吗?那个傻屌弱成那样你都搞不定,你怎么不直接去死啊!”
“因为没有去死的理由。”
喧哗声随着班主任的到来消失不见,大家都屏住呼吸看向他们的方向,卓亦清满不在乎,直到班主任驱散了学生,让谢文情也回到班级,才领着两人去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