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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难违一官之 ...


  •   谈到此,韩绝刀反倒松了神色,一手端着茶盏,跷起二郎腿悠悠晃着,“大梁兵甲强盛、国力雄厚,当今皇帝确确实实为黎民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只是他春秋鼎盛,一心想要拓土定疆,大展帝业,铲除你们四大家族的势力,对宫中成年的皇子更是处处制衡打压。常言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说到底不过是一句虚言。真若触碰到你们几大世家的根基利益,区区帝王又有何惧?”

      “如今情报网尽数崩塌,皇帝以计除患。无论为穆家存续,还是为家母安危,眼下局势早已危如累卵。”穆姜南垂眸细思,条理清晰地剖析道:“漕帮暂且接手了黑市所有情报交易,只是时日尚短,终究难以填补鹞鹰覆灭留下的空缺,只能尽力稳住当下局面,能保全几分便是几分。”

      穆十楸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朝纲集权之势愈盛,漕帮与官府各处皆布有皇帝眼线。若无心思缜密、行事稳妥之人主事,江湖中这些三教九流的帮派早晚会重蹈鹞鹰覆辙,彻底湮没于江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韩绝刀猛地拍案起身,“你是说我韩绝刀资质愚钝,不配执掌漕帮,位居帮主之位吗?”

      “……我从未有过半分此意。”穆十楸收起惊愕,无奈解释,“可自一年前你擅自调动鹞鹰人手之后,行事便处处受制,朝中的虚实真相几乎一无所知。”

      “我……”韩绝刀心底自知理亏,嘴上却依旧硬气,“所以这次出去我特意寻了一位绝对可信的人传讯。丫头,你可想知道这专司传递宫禁消息的人究竟是谁?”

      正要出言打圆场的穆姜南缓缓落座,顺势好奇问道:“韩伯伯知晓其人身份?”

      韩绝刀并未作答,只转头朝着门外沉声唤道:“进来。”

      木门应声轻开,一道纤细身姿缓步而入。

      穆姜南抬眸望去间心神骤震,豁然起身。

      手边茶盏不慎倾翻,清茶泼洒在案几之上,晕开一片深浅交错的湿痕。

      “是你?”

      ·

      厢房内的兽首铜炉燃着银炭,星火静谧无声,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萧靳文指尖轻叩着檀木案几,瞧着对面斜倚软枕、姿态慵懒的表弟,沉声问道:“今日藏书阁中,你为何当着阿爻的面对我暗中眨眼示意?”

      魏轻衫将剥好的蜜橘送入口中,含糊道:“我的好表哥,这里是燕山穆家的老宅,整座宅院遍布京中遣来的眼线。你试想,今日若是你与穆家嫡子相争的场面传扬出去,朝中其余派系必然借机挑唆、借刀伤人,届时后患无穷。”

      “我与他不过寻常闲谈,并无半分争锋之意。”

      “有无此意,你我心知肚明。”魏轻衫斜睨他一眼,“四大世族根基深厚,朝廷无法一举拔除。你既已离开盛京,便该收敛心性,谨言慎行。倘若穆家当真心存反意,仅凭陛下派来的区区数名锦衣卫,你以为自己还能如半年前一样侥幸脱身,安然无恙的回京吗?”

      “局势尚未至此。此番一路行来无半分阻滞。足见穆家收敛锋芒,暂无异心。”

      魏轻衫浑身松弛靠在椅上,望着屋梁悠悠道:“大梁开国之初,太祖皇帝远见卓识,料到四大家族势大难制,故而立下规制,‘四族族人永世不得入朝为官,唯家主一人可掌族中职权、理族中事务。且设六部官员层层监察、彼此制衡’。时至今日,四族中除却家底富庶外,在朝堂的权势日渐衰微。可皇家外戚盘根,谁也难保他们不会先联合同气,再自相倾轧,搅得大梁朝野动荡,令百姓流离。”

      “所以在你看来,太子与五哥落得如今下场,皆是理所应当?”萧靳文眸光骤然转寒,恨铁不成钢道:“还有身居文官之首的外公,以及你这位手握一方兵权的镇国大将军亦是如此?”

      “唉……”魏轻衫长长一叹,“父亲曾言‘难违一官之小情,顿为万人之大弊’。身为帝王本就无情无牵、无亲情羁绊、无私情牵绊,万事以天下社稷为重,这是历代常态。”

      “你倒是反比我更能体谅父皇?”萧靳文眼底寒意愈浓。

      “千古王朝,皆是如此。表哥纵然勘破所有真相又能如何?”魏轻衫回头望他,“表哥,你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复仇。既决意发难,便再也回不到从前的安稳模样。他日你若登临九五,我便是护驾有功之臣,届时定会封侯拜帅、执掌兵权。可兵权在手,人心难测,我也不知你来日会如何待我。其实……算了,我跟你实话实说,待我们为家姐与父亲报得大仇后,能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便是我最好的归宿了!”

      “胡言乱语。”萧靳文眉头一蹙,出声打断他纷乱的思绪,起身行至窗前推开半扇窗棂。

      夜风裹挟着残梅清寒暗香涌进屋中,稍稍吹散他面上几分躁热。

      “清醒些,莫要整日神思恍惚。这世上只剩你我二人血脉相依,你若殒命,日后谁同我追忆往昔旧事?”

      “合着在表哥眼里,我不过是个念旧的物件罢了。”魏轻衫随口打趣,将剥净的橘皮整整齐齐码在青瓷碟内,“如今局势紧张,再加上你临行前动了盐税的路子,咱们俩都得低调行事。”

      窗外竹影参差摇曳,斑驳暗影落满萧靳文半边面颊,他沉声问道:“盐商假账打理得如何了?”

      “先前我们安插进江南三大盐号的人手已经全部启用,眼下账目尽数改妥,本月盐税至少亏空三成。”魏轻衫自袖中抽出卷绢帛平铺案上,指着密密麻麻的数字道:“京中密报传来,户部那位侍郎急得满口生疮,今晨还专程赴东宫哭诉呢。”

      “三成远远不够。”萧靳文来到近前,指尖抚过绢帛上的朱笔圈点之处,“传信扬州,再压下两成食盐外运量,只推说漕运阻滞,航道不通。”

      “漕运衙门各方势力割裂,这事好办。只是地下钱庄当真要同步动手吗?表哥,京畿若爆发银荒,难免惊动陛下,得不偿失。”

      “本就是要引他注目。太子储位不稳,倘若监国期间接连出现这般纰漏,百姓心中必生非议……”

      萧靳文话音未落,突然剧烈咳嗽,本就苍白的面庞浮起病态潮红。

      魏轻衫连忙斟了盏热茶递到他手中,担忧地拍着他的后背,“你这风寒迁延许久不见好转,要不要传阿爻过来为你诊脉调养?”

      “无妨,只是偶感不适,想来是水土难合。”萧靳文接过茶盏,忽而想起一事,玩味看向他,“阿爻?我倒一直想问你,表弟何时对她的称呼如此亲热?”

      “先前都是我误会她了。”魏轻衫神色微窘,避开他的视线,重新蜷回摇椅,“你先是遇刺遇险,紧接着父亲离世,桩桩血案本该彻查到底,谁知你脱险归来身边竟多了一位姑娘。起初我只当阿爻贪图荣华,刻意追随你前往盛京,未曾想她不过是好奇京城风物,并无半分攀附之心。”

      “所以,你便对她改观了?”

      “也并非一时半刻便能释怀。我先前同你说过,离京之前阿爻亲自调配了诸多疗伤丸药,又动用自身门路送来大批珍稀草药。表哥未曾去过疆场,不知军中将士伤病有多难熬。世家权贵染疾受伤尚可安居府邸静养调理,底层兵卒却不同。大梁虽兵甲强盛,边关营房简陋破败,区区一场风寒发热便能夺走一条性命,若再添刀伤箭创,更是九死一生。寻常汤药炮制繁琐,煎煮火候、配伍手法半点马虎不得,可这些难处阿爻全部想得到!临行前她赠予我的丸药取用便捷,无需繁复工序便能救急,可见她为此耗费了多少心血!那几个月,边关多少将士因她的药丸捡回性命!”

      谈及此事,魏轻衫双目发亮,絮絮说个不停。

      萧靳文端坐静听,待他说得尽兴,方才徐徐发问:“北疆久无大规模战事,何来负伤兵卒?”

      魏轻衫闻言撇了撇嘴,“哪有这般安稳。北狄若安分守在北境故土,朝廷何须常年屯兵镇守?虽无举国大战,可劫掠烧杀的零星侵扰从未间断。”

      “原来如此。”萧靳文颔首,“也难怪你对我复仇一事处处谨慎。牵一发而动全身,无论如何布局,都不能损耗大梁国库财力,折损边关兵力。”

      “可你偏要动盐税,搅乱银庄。”魏轻衫低声嘟囔。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灯花。

      他不愿再纠结沉重话题,转口说道:“穆家老宅不宜久留,再过两日我们便该动身离府。还有一事……表哥,你究竟对阿爻存了什么心思?今日你望她的眼神活像饿狼撞见鲜肉,藏都藏不住。”

      半年前那场刺杀依旧历历在目,利刃破空的锐响仿佛还萦绕耳畔。

      彼时她身上淡淡的药香混着雨后松脂清甜,缠裹住浓重血腥味,久久不散。

      萧靳文细细回味,“她医术确实精妙。”

      魏轻衫夸张地长叹一声,“还想瞒我?太医院那么多好手,朝廷里也从不缺医术高明的大夫。一个江湖姑娘哪值得你放在心上?旁人或许能被你糊弄过去,我心里却透亮得很。表哥,你是不是对她动心思了?”

      寒风顺着窗缝钻进来,烛焰剧烈摇曳,将萧靳文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长忽短,动荡不定。

      “她性情温软,心思细腻,事事皆能体恤周全。”萧靳文抬眼望向窗外疏落梅枝,“初遇之时,她伸手扣住我的腕脉诊病,直言我肝火郁盛,需静心调养。多少年了,从无人敢直白点出我的症结。二次相逢,她细心为我包扎伤口,独自从山崖密林间,徒步将我背至僻静小院。整整三个时辰,不曾让我伤口渗过半滴血。”

      “还有这么深的渊源吗?”魏轻衫手中橘子滚落地面,他慢悠悠俯身拾起,垂着眼低声道:“我还只当你留她在侧,单单是看中她一身医术。”

      “血海深仇未报,此番入京故作张扬不过是掩人耳目,消解父皇猜忌。待所有风波尘埃落定,我便恳请皇叔收她为义女,给她正统名分,让她堂堂正正伴我身侧,做此生唯一与我并肩之人。”

      “可这一路步步凶险,变数难料,你为何不送她去安稳之地避祸,非要让她跟着你日日担惊受怕?”

      “我心中认定了她,此生她只能伴我左右。”萧靳文斩钉截铁,微眯双眸,“若放她独自远离,倘若旁人从中作梗,生出纠葛,该如何是好呢?”

      “……”魏轻衫嘴唇动了动,指尖抛玩着橘子,“你既早已认定她,打算何时同她道明心意?总不能一直装出副骄纵蛮横的模样吧。”

      “需等大局落定。”萧靳文无奈重复一遍,“如今告知她,只会将她卷入无尽纷争祸事,平白害了她。”

      魏轻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愿再深究这件已成定局的心事,转言道:“对了,地下银庄那边我定在后日动手。后日各地商号入京对账,时机刚好。”

      “好。先让永通、裕丰两家钱庄崩塌,这两处钱庄背后皆是太子私库财源。”

      压低声音筹谋至更漏报时,魏轻衫这才起身告辞,行至门边忽然驻足回头,“表哥,阿爻心性纯粹干净,你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一定要万般体贴周全,半点委屈都不能让她受。”

      萧靳文整理文书的手一顿,抬眸看他,“这是自然。这世间唯有我配得上她。”

      窗外初飘碎雪,魏轻衫沉默不语。

      踏出书房门槛后,他背对着屋内轻声叮嘱道:“表哥,记得按时服药。”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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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完毕,一共130章,更新相关: 100收前每月连更15——20天,更完为止 100收后每日日更,更完为止 ●接更 高冷师父&万人迷社交悍匪徒弟 全文存稿完毕,一共143章 点击书名直达《深情女配觉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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