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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究竟是怎么 ...


  •   月华漫过山峦铺洒在山间曲径,一袭素薄衣衫的穆姜南踏过冰凉青石,往寺院后山独行。

      白日见到的僧人转瞬便不见踪影,眉眼与印象中相同,想来便是当年与母亲激烈争执后不欢而散的秃驴。

      刚绕过曲折回廊,便见陆愈安执一盏素纱宫灯静立檐下暗处。

      暖柔灯辉漫过他轮廓分明的眉眼,清雅温润,风骨卓然。

      “小妹。”

      穆姜南笑着走近,“兄长既已奉旨返宫复命,为何还滞留在此地?”

      “太后所需的药材须在破晓时分采撷,故而暂居寺中。我白日瞧你心绪不宁,是因为寺内某人的缘故?”

      穆姜南指尖收紧,“那位……”

      “是他。”陆愈安眸光微沉,“白日我去见他了,但他对往昔旧事只字未提。”

      “……嗯。”穆姜南冷冷道:“兄长先前修书,叮嘱我随同萧靳文一起入山,莫非是一早便知晓此人回来了?”

      夜风卷着山间的清冽寒气拂面而过,陆愈安低笑一声,“跟我来。”

      二人循着山道缓步前行,灯影摇晃,在石阶上映出斑驳错落的暗影。

      “你与荣亲王…如今关系怎样?”

      “好端端的为何突然提起他。”

      陆愈安回眸侧目,“他待你的心意与众不同。”

      “荣亲王素来行事不羁,我曾救他性命,纵使他身份尊贵,视世人如尘芥,表面也不会与我太过疏离。”

      “那魏轻衫呢?”

      “安定小将军?”穆姜南微怔,随即淡淡摇头,“少年心性赤诚热忱,待外人也是这般模样。”

      “你倒是看得通透,处处周全。”陆愈安不再追问。

      辗转穿过几重廊院,二人驻足于一间清幽僻静的禅舍外。

      室内烛火幽微,窗棂之上依稀映出道禅修的人影。

      穆姜南眼眸微眯,低声道:“四下无人,难不成他早就知道我们会来?”

      “自诩世外高僧之人,向来自认万事尽在筹算之中。”陆愈安柔声安抚,旋即推开禅门侧身相让,示意她先行入内。

      钟声穿破冬夜荡开山间死寂,惊得枯枝间栖宿的鸦群振翅四散,啼声划破沉沉夜色。

      “去吧,我守在门外。”陆愈安停顿片刻,语气温软地补充道:“寸步不离。”

      穆姜南抬眸回望着他,紧了紧身上裹着的狐裘斗篷,深吸一口山间寒冽空气,遂抬步踏入禅房。

      “吱呀——”

      陈旧木门缓缓闭合,室内昏黄的光晕落在那僧人光洁的头顶,泛出细碎冷源。

      “施主夤夜到访,可是为求一个心结答案?”

      醇厚沉哑的嗓音打断她的思绪,老和尚双手合十转过身来,淡然无波的眼眸覆着岁月风霜,看似浑浊陈旧,眸底却有暗芒隐隐流转,深不可测。

      穆姜南收回视线,寻了处木凳落座,“大师知晓我今夜会来?”

      觉尘颔首,“春芽破土,秋叶归根,山雪终融,冰河将解。晨钟不候迟客,残烛独照归人,世间缘法皆有定数,该至之事,终归会至。”

      穆姜南闻言不由低嗤一声,直白道:“我若是多诵几卷经书也能满口禅理。所以,我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觉尘并未作答,抬手指了指炭炉上烹煮的铁壶,“先饮盏热茶暖身吧,你与令堂一般,性子皆过于急躁。”

      “我素来率性而为,倒叫大师见笑了。”穆姜南昂首抱臂,“大师让我好找,看来檀香缭绕寺庙早已磨软了大师的心性,才会长年避世,不敢见人。”

      “姑娘,贫僧法号觉尘。”老和尚神色依旧平静,无半分愠色。

      “姑娘?”穆姜南眉梢微挑,笑意更冷,“大师怎的如此健忘,竟连我姓氏都记不得了?”

      觉尘轻叹开口:“你终究…对过往诸事一无所知。”

      “那便尽数告诉我!”穆姜南斜倚在坐榻,“我母亲因何离世?为何你是见她最后一面的人?你与萧靳文究竟是什么关系?我母亲的事到底与皇贵妃有无牵连?”

      觉尘眸光突然变得深邃悠远,他踱步至窗前孑立,“你母亲穆少莲,乃是世间少有的奇女子。”

      “那是自然!”穆姜南不假思索。

      “她心性卓然,见解迥异于世人,不仅精通岐黄之术,可医世间诸多疑难杂症,更兼通天文地理,心怀众生,主张男女平等、废奴止奴……这些事你自幼亲眼所见,应该还记得。”

      穆姜南霎时沉默。

      这些言论放在皇权至上的世间,本就是忤逆不道、惊世骇俗之语。

      “所以,是你将我母亲诱出后,痛下杀手?”

      “她太过耀眼,如长夜孤月光华万丈,引得无数人倾心追随,为之赴汤蹈火。其中便牵扯了诸多万万不能招惹的势力。”

      穆姜南猝然起身,狠狠道:“你也动手了!”

      “丫头,未摸清来龙去脉,便不要随口牵连别人。”觉尘说罢语气沉了几分,“那日我得知消息后,便告诉你母亲必须马上离开,若是执意留下非但自身性命难保,连你也会被牵连其中,万劫不复。”

      “那日?”

      “她知晓的秘辛太多,却不肯屈从,不愿做任何人手中任人摆布的棋子。三十年前先皇在位之时,朝中出了一位玄天教主,此人自称擅炼金丹,为先帝延寿十载,由此获封国师,权倾一时,号称掌观山河,目极千里。其座下收三百六十五名亲传弟子,分掌天下三百六十五座道观。各州郡童男童女名册与地脉龙气走向,乃至朝中官员宅邸风水尽数被其掌控,隐隐有号令天下、权盖朝野之势。先帝晚年昏聩,识人不明,纵容其势力坐大,诸位皇子便趁先帝病重之际借机夺权。朝堂纷争不止,暗潮汹涌。”

      “后来呢?这些陈年旧事与我母亲到底有何干系?”

      “三十年前的旧事与你母亲本无半点牵连。只是一年前……”觉尘话音陡然顿住,斟酌片刻终是继续开口,“那祸国国师被凌迟处死,其麾下党羽尽数被清,可百密一疏,终究漏了几条余孽。大梁皇室历来痴迷丹丸,几年前皇贵妃沉疴难愈,陛下束手无策后竟寻得坊间传说的长生丹药欲赐给贵妃服用。此前因六皇子下毒一案,你母亲与皇贵妃素来交好,她一眼辨出那丹丸含剧毒,心知不可服食。我便是奉了密令暗中邀你母亲入京,为贵妃诊治,此间诸事皆是秘而不宣,不敢外露半分。”

      穆姜南双拳攥紧,“所以我母亲是因你与皇贵妃而死?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莫非……莫非你与皇贵妃有私,辱了皇家清誉?”

      “你……”觉尘猛地转身,正要厉声训斥,可目光触及她眼底通红的恨意,终究将斥责咽了回去。

      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神色已缓和许多,沉声解释道:“皇贵妃之症本尚有转机,可你母亲为她调配药方时,不知何人走漏了风声。为保你母亲周全,皇贵妃提前遣人传信,命我务必即刻带她离开京都这是非漩涡。谁知我们启程不过一日,便传来皇贵妃暴毙宫中的噩耗。陛下龙颜大怒,可此事关乎皇家颜面,只得暗中派遣锦衣卫,彻查此事缘由。”

      “如此说来,皇贵妃乃是遭人毒手,且无人知晓母亲与她的往来?后来又发生了何事?”

      “你母亲为保你无虞,将你托付于我,之后便彻底没了踪迹。”

      “所以呢?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觉尘再度闭上双眼,“她聪慧过人,行事向来留有余地,以备危急之时抽身后撤。可终究抵不过多方势力联手绞杀。皇贵妃临终前,并非未曾疑心自己久病不愈的真相。她暗中托付你母亲,借出入宫廷之便悄悄记录炼丹时异常的药材采买,更将搜集到的部分证据秘密交于太傅手中。只叹天不遂人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想要取一人性命,从来都是易事。皇贵妃服下那长生丹后,当即七窍流血殒命,你母亲察觉杀机逼近,第一时间焚毁了自己撰写的药方底稿,又将关键证物转交魏老太傅,只求能揪出幕后真凶,还世间一个公道。”

      “所以母亲她终究还是回了皇宫。”

      “是。她辞世之时左肩中箭,箭上淬有蚀骨散。右腹则为带锁脉寒毒的短剑所伤。为冲破一众奸人围困,又强行运功突围,透支毕生内力施展轻功遁走,终落得气海重创,咳血而终。”

      禅房内霎时陷入死寂。

      能让皇贵妃在宫里治病都不敢声张,也就只有那位万人之上的皇帝了。

      萧靳文的父亲杀了他的母亲,还连累自己,该死!

      穆姜南稳住思绪,故作不知的声音沙哑道:“我母亲一生从未主动踏足权力纷争,只因一身绝世医术被各方势力强行裹挟入局。她隐姓埋名、销毁所有痕迹、早早为我筹谋后路,可终究抵不过这朝堂体制的倾轧碾压。直至最后,她也未曾留下半分关于凶手的线索。我只问你,那长生丹究竟是何人送入贵妃宫中的?”

      “说来着实荒唐,送丹之人不过是国师座下一名弟子。只因当今陛下抄灭他满门,他便隐忍蛰伏数载,暗中与西娄国勾结,在丹丸之中掺入西域奇毒朱颜改,妄图以此慢性毒药操控皇室宗亲,谋逆复仇。”

      原来皇帝早有筹谋,留了退路。

      穆姜南面上不屑,“呵,一派胡言,我绝不信。”

      “一年前的西娄国本是边陲弹丸小邦,因境内盛产炼药所需的朱砂矿脉,被那国师弟子重金收买。后来陛下查清此事真相,当即命安定将军领兵围剿,将其一网打尽、尽数俘虏,一夜之间西娄便从世间彻底除名。这也是魏轻衫受封安定将军的关键一战。”

      “依你所言,我的仇人都已身死。那你呢?”穆姜南倏然抬眸直直逼他,“你在这盘棋局之中究竟扮演了何种角色?为何你与萧靳文关系暧昧难明,牵扯不清?”

      “暧昧……难明?”觉尘素来平静的面容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痛苦神色,声音沉涩无比道:“因为我是他的师父,亦是他的亲叔父。更是你母亲……此生挚爱之人。”

      此生……挚爱?

      自己与他?

      这句话宛若一道惊雷轰然劈在穆姜南头顶,让她瞬间瞠目结舌。

      她指尖颤抖着指向对方光秃秃的头颅,“你说什么?你……一个和尚?”

      “先帝的胞弟,正是在下。我幼时体弱多病,曾被送入寺院静养,久而久之便习惯了闲云野鹤云游四方的日子,先帝念我性情,也从未多加约束,由我自在度日。”

      “后来,你便遇见了我母亲。”穆姜南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你且细看,我头顶并无佛门戒疤。此番栖身禅房,不过是寻一方清净之地,暂解心中郁结愁绪罢了。与你母亲的过往……”觉尘轻叹一声,眼底漫开无尽怀念,“那是我这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光景。”

      穆姜南望着眼前这张布满岁月纹路的脸庞,又想起自家娘亲年至四十依旧容颜娇嫩、宛若桃李的模样,终究没忍住冷声讥讽道:“世人皆说老牛吃嫩草,可你分明是枯树缠新苗,硬攀嫩枝藤!”

      “大胆!”觉尘面色涨红,话到嘴边辗转良久,只憋出一句辩解,“贫僧甫四十有五,尚在盛年,风华未衰,何曾有你说的那般苍老?”

      话音刚落,烛火摇曳,他头顶稀稀落落新生的三根发丝,在光影里格外显眼。

      今夜秘闻接踵而至,穆姜南脑中有些纷乱。

      觉尘饱经世事,一眼看穿她强作从容,神色陡然柔和下来,“不信?随我来看。”

      他击掌三声,穆姜南还未回过神,禅房四壁轰然翻转挪移,整座殿室缓缓下沉,地底一座恢弘浩瀚的藏书密室赫然现世,满目皆是整齐的檀木锦匣。

      正中的玄铁宝匣最为夺目,匣身烙印皇室专属龙纹火漆,威严无比。

      “你当真以为我隐居古寺二十载,日日只是伴青灯诵经度日?”

      他掀开第一只锦匣,一枚墨玉虎符静静卧于其中,“此乃北疆私兵虎符,可调动五百精锐铁骑。人数虽寡,却人人以一当十,骁勇无双。”

      言罢随手一抛,虎符轻飘飘落至穆姜南手中。

      第二只匣子内里铺展一张羊皮舆图,自西域荒漠绵延至南海海域,条条商路清晰分明,脉络旁皆是朱砂标注的数目字迹。

      “这计数之法是你母亲所教。”觉尘目光温柔缱绻,满是怀念道:“这些横跨万里的商队是我与你母亲……哼,还有那个倚色傍人的白面货色一同执掌经营,年岁收益足抵半座国库。世人只知洛阳王氏富贵滔天,殊不知你娘亲才是隐于世间,真正富甲天下之人。”

      他又指向层层书架卷宗,“架上这些皆是朝中四品以上官员的隐秘卷宗。何时收受贿赂、私藏外室,桩桩件件,无一遗漏。”

      眼前一切皆是母亲遗留的毕生基业,亦是此人二十余年步步隐忍、苦心积攒的滔天筹码。

      母亲竟这样信任那个秃驴?

      穆姜南心头震惊不已,“我……容我缓一缓。”

      她扶着石壁,双腿微微发软,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腕间的紫玉佛珠上。

      “你想要此物?”觉尘轻声笑道:“你母亲从前总打趣,说这串佛珠像一串糖葫芦。”

      他迟疑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将佛珠拢入怀中,格外坚定道:“屋内其他任你取舍。这串是少莲亲手为我所制,绝不能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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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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