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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交易 时卿:好大 ...

  •   殿外那丝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泄露的魔气,仿佛一道微弱的涟漪,在空气中荡开。

      原本俯首于时卿颈侧的谢沉,动作忽地一顿,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素来冷如寒潭般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抹餍足的胭红。

      却如同燃烧的熔岩一般,极其精准地,穿透了半开的门缝,灼在了谢九晏惨白如纸的脸上。

      谢沉似乎对谢九晏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甚至极细微地眯了眯眼,唇角勾起一抹混杂着极致恶意与嘲弄的弧度。

      眼底幽光翻涌,无声地昭示着一种绝对碾压的胜利。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痛楚席卷了谢九晏的全身。

      胸腔里某种支撑了他数年的东西,轰然塌陷。

      嫉妒、愤怒、绝望……心口如同被硬生生剜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寒风倒灌,冷得刺骨。

      他僵立在黑暗里,恍如坠入了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魇。

      他想冲进去,想死死撕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想用最凄厉的声音质问。

      可是,双脚却似被钉在原地,喉骨剧烈滚动,却挤不出半个音节。

      谢九晏深知谢沉对自己的憎恶,亦从未奢望能从他那里得到半分温情。

      可眼前这一幕,却瞬间点醒了他——谢沉分明是故意的。

      他甚至故意调整了姿态让他看清,更是用这种最不堪的方式,来将他心中那份隐秘的妄想,毫不留情地踩碎。

      好,他可以让他如愿。

      他可以被他狠狠踩进泥沼,哪怕是再如何不堪的情状,哪怕要他匍匐在他脚下,他都可以认!

      可为何要让他看到?为何要夺走……他唯一的,仅存的生念。

      而在这万箭穿心的痛楚中,最尖锐的一刀,却来自心底深处无声而绝望的诘问:

      时卿。

      你为何……不推开他?

      但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念头如毒蛇钻入脑海:是了,她本就是谢沉的护法,就连留在他身边守护,也是奉谢沉之命。

      她对谢沉向来言听计从,奉若圭臬,无论谢沉让她做什么,都从不曾有过半分质疑。

      他不过是她的职责,而谢沉,才是她真正效忠之人。

      可是……

      如果她所做的一切只为谢沉。

      如果她从未对他有过半分真心。

      又为什么,要一次次对他说出那些斩钉截铁的“喜欢”?

      为何要让他像个可悲的痴人一般沉溺其中,对着那点虚妄的暖意,生出刻入骨髓的执念?

      那些被他视若性命般珍藏、反复回味的过往,难道……全都是逢场作戏的谎言吗?

      巨大的荒谬感与撕心裂肺的剧痛同时覆没全身,谢九晏难以自抑地剧烈颤抖起来。

      齿缝间甜腥汹涌而上,又一点点顺着唇角泄下。

      那点关于“冰释前嫌”的微末期望,彻底被碾作了飞灰。

      他甚至不敢再弄出半点声响,更不敢让时卿察觉自己的存在。

      他怕一旦直面她,便会无可避免地从她的口中,听到那个足以将他碾碎至尘埃的答案。

      一声濒死的呜咽被死死咽回喉中,谢九晏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个令他心胆俱碎的地方。

      他脚步虚浮,几次险些栽倒在青石阶上,却一刻也不敢停歇,仿佛身后是会噬人的无底深渊。

      ……

      那一日一夜。

      谢九晏如同一个被抽干了三魂七魄的游魂,在魔界荒芜的旷野上漫无目的地游荡。

      若有可能,他当真想就此放逐己身,永不归去,也便不必面对那片漆黑的绝望。

      一日的光景,漫长如几世的煎熬,又倏忽即逝。

      当浓重的夜雾再度弥漫荒野,谢九晏终于拖着麻木僵冷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回了魔宫。

      天光尽湮,浓重的灰暗将连绵的殿宇沉沉笼罩,宛如一座巨大的死城。

      谢九晏知道,今夜,本该是他的生辰宴。筹备之人,是时卿。

      可当他踏入宫门,迎接他的,并非预料中粉饰太平的华灯锦绣。

      而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以及……遍地狼藉的尸骸。

      亲随、宾客、守卫……

      脚下墨玉地砖失去了往日的冷冽光泽,被一层暗红粘稠的血污覆盖,每一步都留下湿滑粘腻的印痕。

      宴庭两侧,昔日肃立的魔卫,此刻姿态扭曲地倒伏在地,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特有的甜腥铁锈味。

      谢九晏僵立在殿外,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紧了他的心脏。

      不过一瞬,他如同负伤的野兽般,踉跄着冲进了这片宛如修罗场的宴殿!

      越靠近中央,入目的景象便越发惨烈。

      琉璃碎玉溅落满地,珍贵的琼浆与暗黑的残血混杂交织,汇成黏腻的溪流。

      雕花玉柱上,泼洒着大片大片刺目的猩红。

      谢沉最倚重的几名魔将无一幸存,惊骇凝固的面容在幽暗的烛光下,如同狰狞的鬼面。

      而大殿的最深处,象征着魔君绝对权柄的墨玉高台之下——

      谢沉仰面滑倒在王座旁。

      一柄冷硬的墨色长剑,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口,魔元溃散的残迹如黑色的流雾,在他尸身周围徘徊不散。

      那双曾经视万物如尘芥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圆睁着,死死望向前方虚空。

      瞳孔中,甚至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深切的屈辱。

      谢九晏玄色的衣袍下摆,早已被地上的血水浸透。

      他却顾不得多看谢沉的尸体一眼,便已惊惧地扑进那片堆积如山的尸骸之中。

      粘稠冰冷的血漫过指缝,他却恍若未觉,嘶哑破败的音节自齿间泄出,反反复复地撕扯着那个名字:“时卿!时卿?!”

      究竟发生了什么?谢沉怎会突然身死于此?放眼三界,又是何人能杀他?!

      那她呢?

      她会不会……也在这片尸骸之下?

      “时……时卿!阿卿——!”

      谢九晏越喊越绝望,声音里带上了惨烈的悲怆。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灵魂仿佛都要被这无边的恐惧与惊惶彻底撕碎之时——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如冰珠落玉,清晰地穿透了浓重的血腥气。

      “谁?!”

      谢九晏猛地抬头,眼底戾气暴涨!

      大殿深处光线昏暗,唯有角落里一盏残破的宫灯在风中摇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一道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幽暗之中。

      那男子负手而立,一袭毫无纹饰的玄衣,脸上覆着一张素银面具,冷光流转,只露出一双静如寒潭的眼睛。

      他周身流淌着一种与这尸山血海极其格格不入的清冽气韵,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残尸,如同拂过毫无价值的尘埃。

      “是你做的……时卿呢?你把她怎么了?!”

      谢九晏一把攥住斜插在血泊中的长剑,指节泛白。

      他死死盯着来人,面上因戒备与恨意瞬间绷紧如满弓。

      此时此刻,他已无心去探究对方的来历,只迫切地想知道时卿的下落。

      银面下再度溢出声极轻的笑,寻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渗出缕缕诛心的薄凉。

      “少主何必心急?时护法自然无恙。”

      男子缓步向前,玄色衣摆拂过血泊,却未沾染半分。

      他语调低哑而从容:“毕竟,我谢她都来不及,若非她相助,今日这场盛宴,又怎会进行得如此顺遂呢?”

      相助?!

      谢九晏指节骤然收紧,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暴涌而出,眼底杀意亦如实质般凝聚。

      “胡言乱语!你以为这种拙劣的挑拨,会对我有用?”

      “哦?少主不信么?”

      男子声线里带着一丝玩味:“也是,时护法对魔君向来忠心耿耿,怎会做出如此悖逆之事呢?”

      话音未落,他已从容不迫地从广袖中拈出一物

      那是一截枯焦扭曲的花枝。

      花枝顶端残余一点未燃尽的明光,随着他指尖轻点,幽幽散逸出丝缕极其浅淡的白雾。

      男子挑眸轻笑,指腹随意摩挲着枝干:“少主可认得此物?”

      “‘醉梦昙’,生于极寒死地,其香于寻常生灵无害,但对魔族而言,却是半点沾染不得的穿肠剧毒。”

      说着,男子目光扫过满殿尸骸,最终落回谢九晏一瞬惨白的脸上,唇边弧度愉悦地加深。

      “魔宫禁制森严,外人入内皆需重重盘查,敢问少主——”

      他尾音微拖,裹着洞悉一切的残忍:“有谁能令魔卫视而不见,将此物安然携入?又有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点燃它?”

      谢九晏浑身僵硬,握着长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几近握不住剑柄。

      “她绝不会这样做。”

      他忽地咬牙嘶笑,强压下因吸入殿内残香而越发滞涩的内息,试图凝聚魔元,指尖却在袖中难以抑制地发颤。

      “你杀了谢沉,那是你的本事,可若想构陷时卿,做梦!”

      “构陷?”

      男子摇首轻叹,声音陡然转轻,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诛心之感:“少主方才寻了那般久,可曾见着时护法一丝衣角?”

      “魔君身殒,满殿宾客尽亡,偏偏独筹备宴席的护法杳无踪迹,还不足以让少主清醒吗?”

      他随手将那截花枝掷入血泊,缓步踱至谢沉残破的尸身旁,用一种极其悲悯的目光,望着谢九晏。

      “这魔宫之中,唯一能自由出入而不受限制的人,还能是谁?”

      “你住口!”

      谢九晏厉喝出声,剑尖魔气暴涨,带起尖锐的铮鸣:“我不管你是谁!告诉我,时卿在哪?!”

      “少主啊……”

      男子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笑话,面具后的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到了此刻,你还觉得时护法会愿意见你么?”

      “人心都是肉长的,时护法为魔君卖命多年,可魔君是如何待她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谢九晏惨白的脸上逡巡而过,眼底掠过抹刺穿一切的寒芒。

      “至于少主您自己的所作所为,还需我一一提醒么?”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又孰能……永无怨言?”

      一字一句狠狠刺入耳膜,谢九晏脑中嗡鸣,强撑的心防亦寸寸皲裂。

      他……是如何对待时卿的?

      猜忌,冷刺,无休止的争吵。

      他甚至不敢去深想那些过往,因为在眼前人的诘问之下,他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所以,她当真是恨上了他,才要用这般方式来报复他?

      “哦,对了。”

      男子静静欣赏着谢九晏血色尽褪的狼狈模样,语锋忽转。

      “君上弥留之际,似乎还唤过时护法的名字,大约是盼着她赶来相救?可惜啊……”

      他惋惜似的摇头,语气却森冷如千年玄冰:“时护法既已与我定下交易,自是不会来了。”

      “交……易?”

      谢九晏瞳孔骤缩,“醉梦昙”的残香不断侵蚀,他再也压不住胸腔翻涌的腥甜,一缕暗红的血迹溢出唇角。

      “是啊,交易。”

      男子悠然颔首:“时护法助我成事,而我,则替她将这魔宫里碍眼之人,尽数清理干净。”

      “也包括……”他略作停顿,刻意放缓了字句,清晰吐出最后三字,“少、主、你。”

      在谢九晏神色陡然僵死之迹,男子微微一笑:“只可惜,少主来迟了些许,错过了好戏开场,不过现在——”

      他声线骤然转冷,杀机毕现:“倒也不算太晚。”

      话音未落,玄影已如鬼魅般倏然欺近,凌厉的掌风裹挟着阴寒的杀意,直袭谢九晏的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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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喜欢这篇的宝子们如果空了的话可以顺手推荐一下嘛,提前谢谢宝子们了QAQ,也欢迎大家多多留评! 专栏已完结《恋爱脑师尊总想走be剧本》 《陛下总想抢宿敌的白月光》 ,同样虐男梗拉满,欢迎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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