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鬼拯救计划》流沫

18、第十八章 职场生存法则（终） 王俊番外

　　我和沈怀夕是大学同学，学生时代的关系尚可，真正成为好朋友，还是从他和我进入一家公司之后。
　　原本帮沈怀夕内推，一方面是因为想做个顺水人情给他，另外一方面，他觉得沈怀夕很优秀。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不错，沈怀夕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很快就成为了组里的骨干。
　　公司正处于上升期，我们俩虽然分属于不同的组，但工作也是同样的辛苦，在不多的休息时间一起吐槽吐槽公司也算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乐趣。
　　我们像这个时代所有的年轻人，疲惫的奋斗着，只为了给自己、给父母、给社会一个交代。
　　我知道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但起码，曾几何时，我会认为我自己的付出是会有回报的，我们会和公司一起越来越好。
　　每当我这样说的时候，沈怀夕总是笑一笑，然后和我说，公司好是公司的，自己好才是自己的，有责任心有集体荣誉感不是坏事，但这只是一份工作而已，如果真的有鸟尽弓藏的一天，也没必要死守着这里。
　　我嘴上说着好，却没想到这一天真的会到来，还到的这么快。
　　因为环境的原因，整个行业都有走下坡路的趋势，我们的公司自然也不例外。
　　原本准备和公司共渡难关的我，被公司的操作打的措手不及。我是人，不是机器，我会疲惫，也会有情绪。
　　沈怀夕和我说，这个公司不能久待，一个开始走下坡路的公司，不想着如何提升业绩，却反而折腾员工，这样的公司能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
　　那时的我并没有搭茬，我想等一等，不仅是希望公司会变好，更是因为我恐惧。我没有离开过这家公司，我不清楚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害怕，离开了这里，我就会变成一个没人要的废物。
　　只是后来我真的忍不住了，原来人活着，真的不是只有活着就可以，还要有尊重和认可。
　　我决定离开了。
　　当我问沈怀夕想不想走的时候，他却给了我个不一样的答案，我知道那只是借口，也许他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所以才要留在那里。
　　不过我不担心，他一直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短暂的空窗期令我的身心都得到了治愈，同时我也很幸运，很快就找到了一份新工作。
　　原来我还是蛮优秀的。
　　入职之后，我约了沈怀夕出来，聊了聊彼此的近况。
　　“我带的那个小姑娘还挺优秀的。”
　　“按公司的现状，大概率是留不下来的。”我听出沈怀夕话里惋惜的意味，按照我们对公司的了解，女生，永远都不会是第一选择。“不过离开也挺好的，小姑娘没有必要那么累，找个清闲点的工作，将来也好顾家......”
　　说到一半，我觉得气氛有点不对，沈怀夕就算是没有说什么，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他生气了。
　　“我说的不对吗？”
　　我有点摸不清他生气的点在哪。
　　“公司招点年轻人不是也挺好，那些年纪大的人，有家庭不好加班，工资高还不好糊弄......”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过了三十五岁人都不配活着吗？”
　　虽然我们以前经常调侃三十五岁失业，六十五岁退休，但是当我的年纪真的逼近这条红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失业的焦虑。
　　“你会计较公司对大龄员工的态度，是因为你知道你不会永远年轻，我们既然讨厌这样的环境，又为什么会心安理得的这样对另外一个群体，难道就因为我们永远也不会成为女性，就要丧失我们本来就有的同理心吗？”
　　听着沈怀夕的话，我莫名就想起了那首诗。
　　【在德国，起初他们杀害共产主义者，我没有站出来，因为我不是共产主义者。后来他们杀害犹太人，我没有站出来，因为我不是犹太人。后来他们杀害公会成员，我没有站出来，因为我不是公会成员。后来他们杀害天主教徒，我没有站出来，因为我是新教徒。最后他们冲着我来了，而这时已经没有人能为我站出来了。】
　　一个不能善待女性的环境，大概率也不会善待一个大龄员工，因为他们的共同点，都是看上去不能创造那么多的价值。但扪心自问，我在职场上见过很多优秀的女性和上了年纪仍然扎根基层的前辈，在很多时候，他们要比我们这些愣头青强得多，他们不应该被贴上某一种标签然后被彻底否定，这不公平。
　　“如果我们不能创造出我们理想的世界，起码不要成为我们讨厌的人。”
　　很久很久以后，我都能想起沈怀夕那天和我说的这句话，只不过，他却再也不能和我说得更多了。
　　因为裁员风波，刘胜杀了包括人事主管在内的三个人，很不幸，其中就有沈怀夕一个。
　　不过相较于其他倒霉蛋，我更愿意说他是自己送死的，为了保护其他人平安离开，自己把刘胜拦在人事部，争执中受伤，最后流血过多休克而死。
　　要问为什么我这么清楚，因为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是我第一个去医院认的尸。
　　我不理解，一个天天看着就肾虚的人，哪来的自信去当救人的英雄，装过头了还把命搭了进去......
　　这个混蛋......
　　沈怀夕走了，我的生活也还要继续。
　　现在的我看着赵禹，时常会想起他来。
　　出事的当天，沈怀夕把赵禹的简历发给我，让我帮赵禹内推，赵禹也确实如沈怀夕说的那般优秀，顺利的通过面试，十年的时间，她的职位已经比我还高了。
　　她总是有一种我看不明白的冲劲，坚韧且不服输。一个女性领导者，一路走来，受到的质疑声颇多，但是她从来都没有动摇过，是个值得他敬佩的人。
　　“你确实像他说的那样优秀，如果他还在，估计会很得意的和我说他眼光不错吧。”
　　前几天是沈怀夕的忌日，我刚和赵禹所在的部门开了组会，会议结束之后，聊起自己的老友，我忍不住这样感慨。
　　我以为赵禹会附和几句，或者也会有我这样类似的感慨，可是她没有，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认真的说道。
　　“其实我也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是沈哥告诉我，不要怀疑自己，不要因为自己女性的身份就动摇，我可以发光，也可以成为自己的伯乐。这些年我一直提着一口气，就是为了创造出一个不会被人轻易用性别和年龄定义的环境。”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点酸，想要拍拍对方的肩膀，却想起来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刚入职的小姑娘了。
　　“如果他能听到这些，会很欣慰吧。”
　　我感叹着后生可畏，有赵禹这样的人，哪怕只有一个，这个世界也能变好一点点吧，如果沈怀夕还活着，他也会是这样的人吧。
　　或者说，正因为沈怀夕是这样的人，所以才会造就赵禹这样的人。
　　老沈，虽然我经常骂你是个混蛋，替你的死感到不值，但我只是希望你能活着，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个英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