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月》尹芷音

11、番外·墨雲水视角 只是是否偶

　　墨雲水爱读书，是因为能从书上看到她平日里根本看不到的世界。
　　书中那些源雪国的过去就像童话一样让她着迷，但她同时又很困惑，为什么现在的源雪国会冷得让人难以出门呢？
　　过去的世界里，山上的雪是静谧的、温柔的，山下天气尽管偏凉，但人们仍可以不错地生活。
　　她的知识有限，书上有许多她看不懂的话语，可这不妨碍她尽情地想象那美好的世界。

　　陈雅歆不这么爱看书。她爱听墨雲水讲书，因为这个时候的墨雲水眼睛里仿佛有光。
　　或许是暖炉的火焰把气氛烘托得太好了，她们深爱上这段只有两个人的时间。活泼的女孩儿为安静的女孩儿带来现实中的温暖，安静的女孩儿为活泼的女孩儿带去童话中的浪漫。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竭尽全力去找寻你。就像风穿过丛林去找寻天空，鱼游遍河流去找寻大海。”黑发女孩一个字一个字地读道。

　　“这些字我全都认识。”她感到有些小骄傲。

　　“可是……这是什么意思啊？”陈雅歆问。

　　墨雲水被难住了，年幼的她无法理解这其中蕴含的情感：“……”
　　“明天去问院长妈妈吧。”陈雅歆说。
　　墨雲水：“可以，但是你不要又不小心把我们不按时睡觉，却在看书这件事告诉她！”
　　“嘿嘿，不会了啦。”陈雅歆有些抱歉地笑笑，墨雲水却知道她根本没把这个放在心上。

　　陈雅歆这家伙，因为好动，经常会惹些麻烦，可实际上与她相处起来还是很舒服的。
　　她比任何人都会玩——不是疯玩，是在可控范围内发现无限的乐趣，所以其他孩子在这方面吸引不到她。而墨雲水不擅长这个，她喜欢的东西吸引不了别的孩子，他们觉得无聊，陈雅歆却偏偏喜欢上听她讲书里的那些东西。
　　她觉得墨雲水讲的东西就是有趣。
　　而墨雲水也在这过程中发现，原来这家伙也有安静的一面啊。
　　陈雅歆白天拉着墨雲水，帮助她融入这个孤儿家庭，晚上偷偷拉着她到一边享受由两个人组成的世界。
　　墨雲水觉得她们性格表面上很矛盾。
　　可是不知为何，却相处得很好呢。

　　直到那群着装怪异的陌生人的出现，打破了以往的平静。
　　她眼睁睁看着陈雅歆把手放到那颗水晶球上，心里涌上难以言说的不安。
　　快，快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脑袋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催促她。
　　但在那个瞬间，她就明白了她什么也做不了，时间来不及、能力够不到。
　　做梦般的，崭新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她是个普通人，照理来说普通人在教廷是不能跟圣女平起平坐的，但她又是圣女大人少时的玩伴，所以她过得比普通人好多了。

　　也比圣女本人好多了。

　　她看着自己暗中倾慕的对象早早出去，去她不能踏足的地方，后又精疲力尽地回来，无数次地想：逃出去吧？我带她逃出这地方吧？
　　她向陈雅歆诉说她的心愿，那个棕发女孩却总是苦笑着摇摇头：“这是我的责任啊，雲水。”
　　“但你不用生活在这里，同我一起受苦的。我可以让他们……”

　　“不，我陪你。”墨雲水打断她，斩钉截铁道。

　　她想，如果连我都不陪着她的话，恐怕就没人回当她是陈雅歆了。
　　可这世界上应该有陈雅歆，而不是那个没有人格的“圣女”。

　　“……我对不起你。”陈雅歆合上她眼睛中的悲伤，“如果有来世，我只想和你一起老老实实当个普通人。”

　　什么“民生”、什么“责任”……这辈子已经做的够多了，下辈子她只想做自己。

　　如果有下辈子就好了。

　　-
　　在16岁的某一天，墨雲水突然发了高烧。
　　陈雅歆六神不宁地守着她，生怕她出什么事。
　　陈雅歆调用起自己身上的力量去探查墨雲水的身体状况，却惊讶地发现了墨雲水身体里与自己力量同源的存在。
　　——那是另一股神力，甚至是强过当初的自己的存在。
　　这不应该，圣女从不会同时期降生两个，她和墨雲水的岁数是差不多大的啊。
　　这点她想不通，至于为何墨雲水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拥有神力的种种迹象，大抵是因为她自己的存在掩盖了墨雲水身上的痕迹。
　　当上一任圣女神力开始衰弱时，下一任圣女就会觉醒她的力量。如今她的力量开始衰退了，墨雲水的不凡就要显露了。

　　陈雅歆痛苦地闭上双眼：不可以，墨雲水不可以遭受那些，绝对不行。
　　自己一定要隐藏好这件事，守护好她。

　　在墨雲水病情好转后，她对墨雲水说：“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就算在我死后……也不行。”

　　墨雲水：“……你？！”
　　“上一任圣女在我接班后不久就走了……”陈雅歆本不想告诉她这些，“现在我的力量也在衰减……雲水，我可能活不长了。”
　　墨雲水双眼发红地瞪着她，久久说不出话来。
　　毕竟，这是她们的选择啊。

　　两年后的红月送走了她此生最爱的人。
　　而在这两年间，她用尽方法，偷读禁书，触碰“圣女”存在的真相：初代圣女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换来整个国家的生机。

　　为了能够拥有更多权力更多机会去实现她的计划，墨雲水向教廷自爆了自己的身份，接替陈雅歆的工作，成为了新的圣女，她温柔动人的微笑受万人爱戴。

　　深夜，她会褪去白日虚伪的皮囊，露出疲惫、思念、以及一丝恨意。
　　没关系，没关系，马上她就会结束这一切的。
　　死亡或是新生，只能一赌。

　　-
　　重生后的陈雅歆什么都不记得，但墨雲水很高兴自己能够重新见到完整的陈雅歆的一生。

　　这次她会守护好她的，一定会。
　　陈雅歆不喜欢自己也没关系，她的这份情感无需见到光明。

　　……只是是否偶尔也会有些妄想呢？

　　18岁的陈雅歆对她说：你妄想成真啦。
　　那就不能叫妄想了。

　　她忍住把陈雅歆紧紧抱住从此再也不松开的冲动，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念想。
　　如今你是我的，我是你的。
　　我爱你。爱每时每刻的你。

　　我要拥有全部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