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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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气森森的密林区连一丝透光的缝隙都没有，光照进去就跟喇叭泡了水一样，哑了。
倒也不是完全看不清，就是原本视线里清晰的东西，通通变成了磨砂版。
浓雾中，易慈经过的地方像是结了冰，却没有慢下移动的速度。
白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幽林。
一分钟、两分钟……
只见里面嗖地一下飞出来个东西，屁股后托着条蓝色尾巴，像炮弹似的，腾地撞进离密林最近的白椰怀里。
还没消化完巨大的冲击力，白椰就感觉自己的衣服被一双手给狠狠扒住了。
“救我，救救我——”
天蓝蘑菇哭成了小小的一团，她紧紧护着的伞盖底下，是昏迷的粉红孢子，孢子嘴角淌着一条淡紫色的细线……像是菌丝。
白椰下意识搂住了颤抖的蘑菇。
她顺势低头，发现天蓝蘑菇眼角流的不是泪，是淡紫色的雾气。
身后，山毛榉家的孢子拽了拽母亲的衣角：“妈妈，她怎么了？”
母亲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的孩子变妖了，自己也被感染了。”
孢子：“怎么看出她被感染的？”
山毛榉：“她的五官冒着紫气。”
“可是妈妈你也是紫色的呀。”孢子拽下母亲的手，指了指母亲泛红又渐紫的叶片。
“闭嘴，那是因为秋天，”母亲捂住了她的嘴，警惕地说，“妈妈平常教过你不要乱说话没有，你也想被光刃杀死吗？”
像是为了响应那句话，一道白色光圈环住了天蓝蘑菇的身体，将她带离。
蘑菇抖了一瞬，朝白椰伸出手，嘴里重复着：“救救我，求你……”
心脏骤缩，白椰伸手拉住光圈，强大的气流瞬间喷到脸上。
掌心被烫了一下，她皱了皱眉，却没有松手。
直到某种疼痛蔓延开来，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不是烫，而是冷。
温度太低了，让她以为那种又像撕裂又像灼烧的刺痛来自于某种火焰。
光圈只存在了三秒，就消失了。
易慈脸上带着愠怒，朝她的方向奔来：“白椰，松开她。”
“不，不！”
天蓝蘑菇似乎看出了易慈不会对白椰下死手，躲在了她身后，用白椰的身体挡住自己。
“白椰，你看看它，它还那么小。我可以死，我可以替它去死，你帮帮我，好不好？”
一双湿漉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掌心捧着的是一团如石灰的死物，被打湿后呈现出一种混合的浆体，鼓着脓泡。
“呕——”山毛榉直接趴在地上干呕起来，还不忘把自己的孢子护在身边。
易慈赶来时还没来得及收力，眼看冷气又要扑向白椰，他掌心急转，向下压住。
此时，他眼眸如一块水晶起了霜，霜下只有阴郁的灰色，冲着蘑菇冷声道：“你的孢子已经完全被妖化，不再是完整意义上的孢子了。而你也因为它受了伤，如果不赶紧治疗，感染面积超过半数后，就没救了。”
“不！我不要！”蘑菇的哭声越来越尖利，手里捧的东西化作了一滩污水后，她原本漂亮的亮蓝伞盖开始长出灰白的菌斑。
检测仪嗡鸣后开始播报——
【红色警报，红色警报。】
【霍氏粉褶菌感染面积已增长至71%，建议立即清除。】
易慈斜扫了眼仪器，朝白椰伸出手，掌心向上聚拢，丝丝缕缕的金线缠绕成团，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就站在光团背后：“白椰，把她交出来。”
“听话，光会伤到你的。”
白椰咬住嘴唇，从齿缝中溢出一声颤抖的呜咽：“你……要杀了她吗……杀了她们母子俩？”
天蓝蘑菇期期艾艾地哭诉着，她刚刚碰过孢子的双手已有了枯朽之势。
易慈没急着动手，而是低声对白椰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讲过，我来植物园的路上被一众小妖袭击了吗？”
白椰看着那团光里飞舞的金线：“记得……您说那个孢子长得比较特别。”
“嗯。它是粉红色。”光里的声音逐渐柔缓。
“你们园区除了它，还有粉红色的孢子吗？”
“没有。”白椰说完，身后的衣服被揪紧了，哭声越来越烈。
“所以，把她交出来，白椰。”
“不！不！不！”
蘑菇疯了，尖嚎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蓝色伞盖上的斑点还在扩散，她却全然不在意，张开雨伞欲将白椰裹进膨胀的本体中。
白椰皱了下眉，拇指和中指在空中一掐，开出屏障，躲过蘑菇的一次攻击。
下一秒，就看到一束光团冲着自己飞来。
腰侧似乎被什么给勾住了，瞬间的失重感之后，她被数十条金线缠住了手脚，抛向空中后，落到不远处的围观植物群中。
金线的尾端也从空中被甩过来，精准落到金光菊的手中。
“看好她！”
金光菊点点头，扯紧线端，迅速收线。
白椰落地时手指还掐着，身下开出的保护圈在触地时回弹，令她不至于被摔成肉泥。
金光菊连忙将她身上的线扯开：“没伤着吧，白椰小友？”
白椰摊开手，掌心有一道青色的淤痕。
是冻伤。
圈外的植物们看不见打斗的场面，只能看到刺目的白光在闪。
丝丝冷气从地面延伸至脚底。
白椰抱住了自己的双臂，突然觉得好冷：“金光菊，你不害怕吗？”
“生死是很平常的事啊，”金光菊搓搓手，哈了口气，“我们社牛系统的植物们，每个月都会向世界种子科技公司提供一批实验体。”
“只有特别优秀的植物才会被当作实验体，两个月前，我弟弟就被选中了。但是很可惜，实验失败了，他没能回来。”
“这种事情每天都会上演，所以大家心态已经平淡了。”
白椰望着他：“你不难过吗？”
金光菊垂下花瓣：“难过。”
白椰：“你不想反抗些什么吗？”
金光菊有些迷惘：“为什么要反抗？我们只是依照自然规律生长的植物。”
他的语调平静又悲伤：“灵力也好，仙职也好，都是神的恩赐。”
“违背了规则，只能接受惩罚。”
望着白椰失焦的眼睛，金光菊有些疑惑：“你们园长没教过这些吗？”
白椰摇摇头：“没有。”
她伸出一只脚，蹭了蹭湿润的泥土，声音有点闷：“我只会帮园长挖地种菜。”
两人说话间，刺眼的光芒散了，易慈已经扼住了天蓝蘑菇的喉咙。
白椰吸了吸鼻子，手指用力地掐住自己的胳膊。
金光菊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一片花瓣，摸了摸她的头：“弟弟难过时，我就这样安慰他，希望这样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白椰却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偏开脑袋躲了躲：“谢谢你，金光菊。不过……我不需要这样的安慰方式了。”
膨胀的蘑菇一点点萎缩，灰白的泥浆从每一个呼吸孔中溢出，她的脸早已糊成了一团，或许都不能再称之为脸了。
那团糟糕的东西完全融化后，易慈肃白的手指在空中一抓，化作了淡紫色的烟，在风中四散而去。
口袋里的检测仪滴滴答答地报着警，易慈眸色一冷，折身返回进密林中。
不少植物受了惊吓，易慈刚转身，他们就拖家带口惊惶地逃回了自己的老巢。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暗了。
雨林区只剩下几个植物还在原地等待。
易慈出来时，身上似乎残存着淡淡的血气。
他的身后却没跟出任何人。
易慈掠过那群缩成一小圈的植物们，径直走向白椰。
他经过时，所有植物都在颤抖呜咽——仿佛死神降临。
白椰也后退了两步。
灰色的眸子依旧干净，总会让人想起淅淅沥沥的雨天，他松开紧抿着的唇，一声低喃从喉咙里滚出：“怕了？”
清浅的视线里，白椰伸出那条受伤的右腿：“我也被感染了，你，你也会把我杀……清除吗？”
她没敢说杀掉这个词，换了个天眼常挂在嘴边的“清除”一词。
易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白椰只是盯着他的脸，咬紧牙关，脸上似乎有怒意，眼眶里却蓄满了泪水。
她低下头，捻了捻手上沾着的天蓝蘑菇表面的粉晶，发现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水晶兰根茎的碎屑。
心中又一股悲伤汹涌着、翻滚上来。
“他也死了吗？”长而翘的睫毛轻眨了一下，一滴泪被抖落。
一股遥远而陌生的情绪在她心中漫延，像是有什么记忆从冰封之中苏醒过来。
易慈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电话，拨通的声音响了一阵才被接起。
那端是银叶菊颤巍巍的回应：“仙人，您有什么事情吗？”
“帮我转接园区全覆盖线路。”易慈说。
电话那端操作了一阵，随后响起银叶菊轻弱的一声：“调整好了，仙人。”
易慈顿了顿，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通知园区内所有植物，从明日起，任何灵族不可接近雨林区，凡因违抗命令而受感染者，一律按天罚处置。”
清冷的声音透过电话，响彻至整所植物园。
太阳已经落山很久了，潮声从耳边推远，遥远的天际裂开一道缝隙，银白色的月光漏向海面。
“他死了。”
挂了电话后，易慈又低声说了句。
周围的植物有些不明所以，只有白椰一个人站在原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冻伤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