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国师》一只兔子1

57、人性 表象 人性最恶的

　　如意回房后，左右环顾了一周，着实没什么好准备的。
　　只见那案几的托盘里放了一件五彩缤纷的衣服，是传话的太监送来的，随手扯来平铺在榻上。
　　这衣服颜色虽多，搭配的也顺眼，就是配饰过于繁琐，如意在军营时穿的都是军装，女装时也是极简，束腰是少不了，竖起马尾。总之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繁琐的配饰加上一层薄纱，看着都碍眼，啧啧了两声，还是去了屏风后面。
　　等她出来时，恰好柳西昭从房间出来，俩人互看一眼，这装扮甚是别扭。
　　不过柳西昭平日就招摇的很，这花孔雀般的衣服正合他心意吧。

　　“这样合适吗？”如意极为扭捏的扯了扯系在腰间的流苏带。
　　柳西昭瞧了她一眼，只嗯了一声。
　　率先走在前面。

　　嗯？是啥意思，好看？还是不好看？
　　如意一阵苦恼，眼看柳西昭走远，也顾不得好看与否，几个大跨步跟上去。

　　进了御花园的大门，远远看见亭子下被人竖起的两个交错的芭蕉扇。
　　“等会见机行事。”

　　俩人亦步亦趋的走近，临澈正端坐着饮茶，又满脸的享受。
　　一旁的顾卿在谈琵琶，他脊背挺拔，总觉得他身影落寞清廖，俨然一副清风霁月的贵公子模样，怎样都与那蛊惑人心的妖人沾不上边。
　　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要透过皮相看本质，主观臆测是大忌。

　　靠近亭子，亭台上书“月厅”，名字风雅，月厅只有五步台阶，二人走上来，拱手作揖，二人立在一旁，不能扫了这风雅的兴致。

　　琵琶声时而高亢时而悲戚，悲戚中又带着幽怨，听此曲，仿佛自己就是曲中人，弹奏者功力可见一斑。
　　悠悠悲戚的尾音结束，人仿佛还停留在刚才的曲中。
　　一阵掌声响起，“好一曲‘长恨歌’，顾仙师也是附庸风雅之人。”

　　顾卿闻言，抬起头，眼中有错愕，“道友知道此曲？”
　　他的表情倒是打了柳西昭一个措手不及，他全完不像是富有心机的一个人，“只是听过一次，知道的不多，今日听仙师弹奏九曲回肠，颇为震撼。”

　　顾卿由刚才的惊诧恢复了清冷，“听大王说，道友修的是无为大道，此道顾卿也颇为向往，总是少些福分，参不透其中奥秘，不知道友可否指点一二？”

　　这就来了么？顾卿倒是直接，他赤裸裸的挑衅，倒是让柳西昭刮目相看了些，够爽快。

　　“无为道有什么好参的，不如仙师的长生之道，得长生或可万寿无疆，真正与日月同寿，在下羡慕仙师才是真的。”
　　“你看大王面色红润如获新生，可见长生之道深不可测。仙师能修得此道，定然不凡。大王得仙师，得永生，可喜可贺。”

　　溜须拍马的本事，柳西昭信手拈来。
　　那临澈被几句话哄的笑不拢嘴。
　　“道友说的是，以后你俩同在王宫，有的是时间互相切磋。”

　　“大王说的是。”出顾卿对临澈极为敬重。他几句话后，便不再为难。
　　柳西昭看不透顾卿。
　　不知他是善于伪装，还是真的纯粹。

　　临澈将将举起面前茶盏，拂袖饮了一口，很是享受，“此茶是今年三月向大邺进贡之时，邺王赏赐的，果然是好茶，听临渊说，道友是大邺人，不知是否也喜欢饮茶。”

　　彼时，顾卿随意拨弄的琴弦突然崩断一弦，他面色灰白，眼神明明慌乱，又故作镇定，看向柳西昭，好似摇了下头。
　　此人突然的动作，柳西昭不明所以，心里疑窦从生，他们是敌人，顾卿刚才摇头的动作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容他过多思索，临澈又问道:“道友可否喜欢饮茶？”
　　柳西昭又拱手作揖，“甚喜欢。”

　　临澈听后大喜，命人看座，赐茶，邀他共同品茗。又命人取了一把新琴。

　　“本王也喜欢饮茶，朝中大臣无一人喜欢，就连顾卿也说苦，可本王觉得初入口时是苦，紧接着回甘，其中滋味回味无穷，是人间极品。道友尝一下。”

　　柳西昭认为这是与临澈拉进关系的最好时机，也认真品起茶来，他本就喜茶，对茶也颇有研究，说句大不惭的话，只要是茶，他柳西昭只品一口，便知道是什么茶。
　　“清明前的第一批龙井，的确是好茶。只是，，，这茶中好像加了其他东西，比臣喝过的要甜。”这茶入口即刻满口香甜，的确有古怪。

　　“是吗？可能是本王这满园的花香，使这茶更香甜了几分吧。”临澈眼中放着精锐的光芒，大悦。

　　“御花园的花开的正好，好花配好乐，两位道友请坐，与本王一同赏花，顾卿可否再弹奏一曲来助兴？”临澈言语和善。

　　顾卿领命，弹奏一曲应景的欢快曲目。
　　本想今日一见定然少不了一场唇枪舌战，哪知三言两语后，顾卿没在说什么。

　　这临澈的御花园确实养的好，花团锦簇，又都是应时的花，花香扑鼻，清香悠远，再配上顾卿的乐曲，人仿佛置身梦中一般。

　　一整个下午，都在乐曲中度过。

　　“你觉不觉得临澈没有被控制，反倒是顾卿的表现，更像是被控制的一方？”如意由一整个下午顾卿的种种表现得出结论。
　　顾卿对临澈的言听计从，几度欲言又止，眼神中的悲凉，背影的孤寂，都诉说着顾卿此人身不由己。

　　“也可能是他善于隐藏呢。”
　　“更高级的猎人，往往都以猎物的身份出现，最后给人致命一击。人性有多凉薄，如意你比我知道。”

　　“我明白，可他给人的感觉不像。”如意也不是在辩驳，她只是说出自己直观的感受。
　　“他给人什么感受？一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柔弱书生？还是满眼柔情，心中都是悲戚故事的翩翩少年郎？人性最恶的那一面，不被揭穿的时候，表象都是美好的。本君偏不信，他不会露丑狐狸尾巴。”柳西昭眼神阴鸷，他没来由的敌意，如意也是没有预想到。

　　如意蹙着眉问道:“你究竟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柳西昭眉目俊郎，他本就长相俊美，一副忧郁的神情，更添几分美艳，“没什么。”冷冷回了句，回到自己房间，天黑前再没出来。

　　下午时向临澈讨了一道出宫的圣旨，临澈许是心情好，爽快应允了。

　　天还未亮，柳西昭便起来，夜空中还挂着点点疏星。
　　他走到院中的长廊，背靠着柱子坐下，认真思索如意的话，他知道如意的话不无道理，偏偏心中有执念，就认定顾卿是罪大恶极的妖人。
　　他这种极端的想法，跟朝堂上那些视他为妖人的老学究们有何区别。

　　可能是受白昼的刺激，自己才心里失衡，判断有失偏颇。

　　不知这两日她过得如何？没有他在，是不是更开心。
　　应该是吧，毕竟她一直要逃离。

　　卞庄也是起了个大早，迈着欢快的步伐在柳西昭的房间进进出出。
　　白昼笑问:“是何好事，如此高兴？说来听听，让我也高兴高兴。”

　　“我家大人今日回来，当然高兴。你也高兴吧。”卞庄咧着嘴傻笑。
　　完全没注意白昼由开心到失望的表情，有什么好开心的，难道她的好日子刚开始，就结束了。

　　管他呢，柳西昭又没将她关着，她是自由的，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今日阿桑约了她去逛街。在东夷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出去逛街。

　　悻悻的走开，“怎么，知道我家大人回来不开心吗，白姑娘，白姑娘？”朝她背影喊了几声，她都没回应。
　　卞庄继续收拾，他家国师爱干净，两日不住屋内到处是灰尘，可得认真打扫。

　　卯时刚至，大臣们陆续来赶早朝，柳西昭如意二人早候在宫门内，只等宫门一开，二人便出宫。
　　他们需在上早朝的必经路上拦截临渊。
　　告知他今日回临渊府的事，临别时，柳西昭突然打听，东夷城哪家糕点做的最好，临渊先是诧异，后了然。
　　告诉他东西街各有一家，东街最有名的是桂花糕，老板是大邺人，自制的坚果也不错。
　　西街是家地道的东夷老店，各式鲜花饼做的极好。
　　吩咐管家驾车带他们去，“先生，咱们去西街还是东街？”

　　“哪个离府上最近？”
　　“西街，临渊王府就在西街上。”
　　“先去东街，回来时拐到西街的老店。”
　　临渊亲自推荐的店，定然极好，都买来送与她尝尝，吃到好吃的，说不定她能开心些。
　　如意全城黑着一张脸。

　　卞庄候在门口迎接还有初来时那位橘衣男，约摸一个时辰候，姗姗来迟的马车缓缓拐进巷口。

　　这期间卞庄的表情最为丰富，开始等待时是满心欢喜，见着了又开始哭丧着脸。
　　柳西昭刚下来马车，卞庄一把将他抱住。
　　柳西昭反应快，一把将他拉开，卞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大人，属下都想你了。”卞庄说着，鼻子一酸，豆大的眼泪就落下来。
　　“您不想我吗？”

　　“不想。”柳西昭回答的斩钉截铁，张望着看向门口，开始还有所期待，后来眸子垂下来。
　　看来是期待落空。

　　“你去把车上的东西拿下来。”吩咐完，抬脚迈上台阶。
　　一路走到偏院，到白昼门口前停下来，见她屋门紧关才开口说:“你去把东西送到白姑娘屋里。”

　　卞庄属实又傻又没眼力见，“白姑娘，一早就更临渊夫人去逛街了。”
　　“你没告诉她本君今日回来？”
　　“说了，可白姑娘听了好像并不高兴。哭丧着脸走的。”
　　卞庄啊卞庄，说你傻，你可真是够蠢的，柳西昭脸色已经黑的不能再黑了，你后面那句无疑是雪上加霜。

　　果然柳西昭长袖一甩，“东西不必留给她，你全都吃完。”
　　卞庄闻言喜出望外，国师心中还是有他的，竟然给他带了这么多好吃的。

　　“怎么？碰钉子了？”如意倚在门口冷嘲热讽。
　　“不用你管。”柳西昭心情不快，自然脸色不佳，语气也冲。头顶似冒着火。
　　“一腔热血错付的感觉不好受吧。都劝过你了，你不听啊。”

　　回应如意的是冷硬的关门声。
　　“脾气挺大。保持住你的脾气啊。”如意声音加大，故意说给柳西昭听。

　　午时三刻，柳西昭从屋内出来，晃晃悠悠走到大门口，门口除了左右把守的门卫，就连过路人都没有。
　　巷子尽头更是无人问津。
　　“有没有人回来？”冷着一张脸问左边的门卫。
　　那人皮肤黝黑，个头又小，摇摇头回没有。
　　柳西昭轻叹一口气，转过身复又问右边的门卫，“可见有人回府？”
　　右边的门卫，肤色稍左边那位白一些，个头也高点，同样是摇摇头回答没有。

　　柳西昭听后又是长袖一甩，转身回府，留俩门卫面面相觑。
　　这位大邺国师，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