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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灰赤地 抱月摘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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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不宜久留。”
蓝水岸上的事涂山觅讳莫如深,他一双狐狸眼犹似日月观透世事,也照不亮烛火全无的暗屋。
万物气若游丝,二默者坐,一动者站,动者狐尾一扫,挥去些轻气。
涂山觅虽闭口不提,却垂眸一看默声坐在桌旁的千归兰,道:“蓝水乃金玉河水,你叫它日日一洗咒婴污心,它可有用?咒婴从未变过半分,如此,你还要纵容荒山雾不散么?即使要困他,也何必搭上自身?”
“他……他……”涂山觅蓦然止不住笑,强抬起手捂着嘴,说道:“他都快成了此地的王了,还想如何?等他成皇,而后再飞升吗?好啊……好啊……到了那时,也就无事了。再也不需为此烦扰,都、死、了。”
“你想救世,我不管!可你如今在做什么?你是要杀他,还是要点他飞升啊!到头来……被他杀了的人,下不得地府,连投胎也不能。他,到天上做神仙去了!”
听得大动静,徐乘风掀了珠帘出来。
木头鸣声遁入三者耳,此地复归寂静,千归兰幽幽沉思着涂山觅之语,知他言说其何,当是涂山觅百年的心头大患——萧珏的睡病。
徐乘风未多言说什么,作壁上观一看这三位瓷雕般的神妖者。
“小觅,什么王,什么神仙,莫童他……”千归兰手握在桌边,缓缓收紧,灼灼看去涂山觅,低声说道:“莫童在心境里从未造下杀孽,还不可么?不妨再等等,带他善心修成,自结善因、善果,似水一般自然。”
涂山觅摇着头,来回踱步着,说道:“你当真不知道他为何不作杀孽?这里有你,有他,有我们在这,他杀得了谁?!就算杀,也能杀死吗?他是怕是怒是惧是不谢,唯独不是,善。”
“王其、他六弟的死你不在乎,但玉玲珑和钟怀远的下半辈子,不也是毁在他手上吗?”
“……小觅。”
徐乘风道:“二君之言,不可谓不无道理,我之残疾众者皆知,莫童若想杀我轻而易举,但我常在云初身侧,与诸位熟识,亦不假。眼下莫童被困,我等虽入境‘赴约’,却难寻两全之法。况且,此地为咒婴道场,终归奈何不得他。”
“……”
涂山觅定下身形,说道:“无论如何……我已经叫小蛇带妖族的兵将赶来此地了。凤三也来了,妖军倾囊而出,他为大将军理应一来。”
“你不忍心,就由我来杀。”他说罢,化作赤猫穿门而过,似魂狐,令人捉摸不透。
千归兰闻言,转头相问云孤光:“小觅的话是真的么?妖军来了?”
云孤光一点天,薄雾中营火烧得极旺,来往妖兵披甲带盔。
光神看过了,才说道:“妖族大军的确已行至半路,正在人、妖边界间安营扎寨。”
千归兰定睛望着,问道:“他们来,是要做什么?”
“将士不过听命行事,若是将军一声令下抱月摘星也做得,自刎归天亦做得。”
“这样声势浩大,会吵醒咒婴。”
“他在仙境里最听你的话,你不叫他醒,他不会醒。”
“莫童也听你的,却总是偷梁换柱,就像潘连安。手快,心思也快。”
“潘连安阳奉阴违时,少。”
几番论言,千归兰猝不及防与云孤光目光相撞,他惭愧地垂眸盯着地板上倒映来的一点昏月,闷声道:“云孤光,我们该走了,大军压境,那荒山,不宜久留。”
“再等等——”云孤光轻拍着千归兰的手背,道:“妖兵赶来此地还有些时日,更何况……”
“真君放心吧。”徐乘风抬声说道:“云初在心境里已久,人间群龙无首,我索性将三军调来此地。如此,哪怕妖族的大军真的来了,还有人族的军队在前面挡着。”
说罢,徐乘风又掀帘而入。
珠帘咿呀语,如散珠轻落地。
“又要打仗了——”
千归兰一叹,起身望着屋里的一幅暗画,为水墨山川,墨中闪着细蓝。
“真君心事重重,我想逗真君开心,也无能为力。”
“逗我开心?”
千归兰一晃眼,看清了暗色下云孤光的一口白牙,登时,他是郁色尽退、怒色上脸,道:“云孤光,你还有闲心笑!妖族大军、人族三军,那些闻风而动的鬼兵、魔将也该来了,那可不止五十兵马,也不止五十万!”
“哈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就连神仙也在天上看,你还笑。”
真君红了脖颈与面,霎时动起手来推搡着云孤光,一不留神,便将他推去了地上。
云孤光一栽歪在地,犹如硕大一银杏叶子入了水,金银光四溢。
“哎,你这是做什么?骨头呢!”
千归兰说着,捉住衣袍就要擒拿他起来,手上力气却软,一个霎时收不住手,反倒跌了进去成了袍中鸟。
二者似处一天被之下,暗无天日的屋子更窄了些。
“……”
“……”
“你的衣裳,给了莫童一件,怎么还有这么多,怕冷么……”千归兰扒上云孤光的衣领,摸索着数了数,足足有八个衣边触及指尖。
“真君一开口,我的一百件衣裳便被拱手送人,故而,我需在身上多穿些,备着以后无衣可穿。八件算得了什么?”
“……你当是瞎说,云家或是天上,你何时无衣可穿?”
“何时?真君若是问起来,我记得——”
千归兰伸手一捂嘴,道:“莫童心境,这些事,勿言。”
“真君怎知我要说什么?”云孤光闷声言道。
“好了,我们出去。”千归兰拨开淡银衣袍,与云孤光拉拉扯扯地站了起来,推开门,一奔而出。
二神君执手跑至心境边界广袤无垠的灰土赤地,一息不停歇,狂风也拉不住。
灰土赤地接连蓝水和境天。
“啊——”千归兰情不自禁开口大喊着,说道:“云孤光——这里好像九韶山——”
“九韶山?”
“是有些像——”
“……”
脚步不停,二神跑至高阳升起悬于天际间,到了一地老天荒处停下,此地烂木云集,鸟雀不临,风漫漫,山崖寸草不生。
天阳微弱缀光,大地老裂枯槁,一踩上去,碎了一片尘土。
站至山巅,千归兰上对阳日下深不见底的枯色悬崖大声喊道:“七界,你快好起来罢——”
山间荡着回音,如箫。
云孤光也喊说道:“七界,照他的话去做——”
一来二去,二神君乐此不疲地朝无名山说了好一通愿,大多是山宁川和、风调雨顺之愿,有如稚子祈福,天地静听。
吐出几口雾气,二者相依而坐,漫卷残云聚了又散,生不出什么活气。
“这里还是老样子,莫童的心境除了些七界之物,什么也没有……灰沙灰天,好似寂灭的修罗界。”千归兰盯着地上的沙土,目光洞穿一切,地下三尺连一虫一种也无。再过些年月,也不会生出活物。
“莫童,孤家寡人,七界之中无有他一席之地。”
半晌,千归兰回过神,一眨眼,凝出一滴薄雾水,他喃喃回说云孤光道:“莫童常在暗处叫我阿爹,像西山没了父亲的孩子。”
“咒婴身上两大咒源,一为妖,一为人,他还唤我父亲二字,当是人皇城里小儿常说的话。”
“唤你父亲?”千归兰皱眉一道,说:“若是按辈分,再不济,也唤你一声舅舅,这才对。想来莫童不通凡间情义,这些亲缘间的称呼也胡乱一叫。”
云孤光一笑,垂头说道:“随他去吧。他欲唤,我何必拦?总归是一时的亲缘,日后便会散。”
千归兰道:“莫童附在云灵药身上诞世,未免有着云灵药和王其的血脉,不到万不得已,我绝不诛杀咒婴,却……他一降世就残害了灵药和王其,无怨无仇却也下了狠手。二鬼白白葬送了性命。”
冷不丁,千归兰思及云灵药在药界的一拜,那白衣鬼灵不过巴掌大小,身子极弱。他,救一时,难救一世,终究没能一救再救,保得云灵药活下来。
“杀不得咒婴,真君不必自责,杀了,也不必放在心上。王其和六弟之仇,无论咒婴死或不死,都有法可解,无非是一脉相承的因果。”
“莫童从未悔过,哪怕是这一在心境中的至善咒婴,也从没后悔害死云灵药和王其。云孤光,小觅的话有道理,你我岁月蹉跎已久,不知世上何年何月,该走了。”
“真君欲走,我自当随行。这心境,且由莫童胡闹去。”云孤光微微颔首,又一问:“地魔降世,是魔族之过。可这伤天害理的天咒降世,是谁之过?”
“是……老天的过错。”
“当也是天上天下的错,是罪过。。”
“罪过……”千归兰若有所思。
云孤光一挥,点出些天上星火。
这荒芜地界算是有了些光彩,千归兰目不转睛地看着星景,听云孤光温声说道:“涂山觅之言不假,而他口中的玉玲珑和钟怀远……实不相瞒。”
“钟怀远曾说过,他与玉玲珑别无他求,但求顺应时命,不再逆天而行,以平了百年前玉玲珑叛天过错,还有他的过失。”
“为虎王所驱使,当因一时混沌,然,钟怀远的神格自有一番神思。”
“他,已放下了。今生余下的时日,是为等着你一受天命走上正途,他一概不可插手。”
千归兰心中若一盏忽闪忽灭的花灯,惊诧道:“莫非,他凡身在凡,神格睡去了?”
云孤光浅笑在面,说道:“半梦半醒。”他蓦然一指天上,朗声说道:“看,金龙。”
光神此举令千归兰忽回金玉河上,那日也是这般,却物易时移,他浑然一抬头,见黄天中真有一金龙遨游。
此龙非是萧屿,乃是萧暮。
“龙王……”千归兰喃喃道。
一红衣女子骑在龙头上,高歌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