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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世长辞 不畏天威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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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运天已成,王书齐,你还在等什么?快快治好萧珏。之后你便可成了鬼契,到了那时,还不自在快活么?”
闻千归兰恩威并施之语,王书齐挠挠头,闲步走过来,蹲在湖边说道:“哎,我自然想了,等了一辈子就为了这点东西。但运天足了,机运不还未足呢么?要看老天怎么说不是?”他转头过来,盯着千归兰。
对上湖边鬼者幽深不见底的双眸,千归兰心底发毛,他蹙眉一问:“什么机运?”
湖中龙头上的涂山觅似是习以为常,听过之后道了句:“既然如此,便有劳前辈了。我与萧珏感激不尽。”
“不必谢不必谢!”王书齐站起来,挥挥袖子走远,说道:“此事我和云孤光心照不宣,千小兄弟若是不知,今后也该知晓,何必急着?我呀,比你急!哈哈哈哈哈——”
这鬼留下句没头没脑的话,身后跟着王回朝,大摇大摆地离开了灵湖,颇有几分不畏天威风流客的曲韵来响。
静水无声起波澜,一尾银龙在其中稳稳遨游,活动着筋骨。涂山觅宛若一驭龙者坐其头上,睥睨四海天。
千归兰乐得涂山觅这般样子,总好过百年后重逢时凄惨,他笑眼在面,转过身一作揖,朝白鹿仙人道:“仙人,晚辈擅自来此地,叨扰了。”
白鹿仙人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
渐渐,千归兰红了脸,含糊说道:“是因王书齐行事不定,我方才……便吓唬了他。平日里,我断然不会如此,仙人理应知晓。”
“你这般谋策,对王书齐再好不过。”白鹿仙人又问:“涂山觅大上你许多岁数,为何叫他小觅,可有缘故?莫非是神者看天地万物,都用一个小字说了?”说罢,白鹿仙人老顽童似的笑了起来,乐开怀。
“非也。”千归兰忙说:“我与涂山觅百年前相识,那是我还未诞世,对那时的郑好、涂山觅胡诌了岁数,我叫一声好姐姐,因着她比我和小觅年岁都长,彼时和涂山觅是同岁之友,故而叫他小觅。不然,如今该叫他一声涂山兄,却有些生分了。”
白鹿仙人听他讲了一桩旧事,似喜从心来,乐呵呵地说:“百年前呐,那时好着,你们也有幸结识。天下之大,有几个真心之友是极为难得的,许多事,连神仙也身不由己,拿来考验小友也实在太过,你们,当是珍重罢。”
“是,我当谨记仙人的话,好姐姐、小觅,都是我珍重的伙伴。”千归兰点了点头,诚心说道。
二神君侧目看去湖中的龙与驭龙者,涂山觅似有所感,迎着风亦偏过头来,重重一点。
风将他的软狐狸耳朵吹成了一片扁落叶,贴在头上,千归兰看来但觉万分有趣,笑意更甚。
看他笑面,白鹿仙人转身一走,步步后,白影消弭。
千归兰惊醒般发觉此地一空,日也高悬天上召唤他般,他该归天了。
不动声色地暗中抬起手,朝湖中的龙湖轻摆了几下,当做悄无声息的告别,千归兰一踮脚成了一舞者般。不过再一息之后,这位小妖便不见了湖边,眼下当是回到了东方天。
湖中遨游的萧珏停了下来,说道:“他们都走了。”
银龙眼睛温润,在水间更是若一温玉,涂山觅对他鳞片爱不释手,见了这眼也欲一触及,又怕触伤,便抱憾停了手,听他说到,他道:“走便走了,还能留下来待一辈子不成?总要走。”
“阿觅,来日,不妨上天拜访千归兰?”
涂山觅说:“上天?何德何能,还是先顾好眼前之事罢。以后的事,也说不定。”
萧珏龙息良久,又说:“阿觅,你我因为此事,避开世间一百余年,错过了多少的春秋美景?朋友、兄弟姐妹……还有些相识的妖,都再未见过。阿觅,以后,不如我们莫要再归隐避世,从此游山玩水,在天上天下、七界四海都留下我们的足迹,如何?”
“哼。”涂山觅歪头看他,用狐狸尾巴打去他的龙身,说道:“你少做春秋大梦了,先出了这小湖再说。”
“阿觅,我是说真的。”银龙萧珏非做梦不可般,他的龙须游过来,绑在涂山觅的四肢上,又说道:“我们不能待在灵湖里一辈子,也不能藏在山里一辈子。你看看我们这百年来都错过了什么?不仅仅是万种风光,妖界、虎族……还有人族的这些世家,天界……这些,他们犯下的恶和乱子,我们本可以亲手解决,不是吗?却选择了避之不理。”
他的声音静若死水,话却若惊涛骇浪,盖住了涂山觅,湿透了涂山觅全身。
萧珏的龙须游上来,按住涂山觅一摆一摆的狐尾,说道:“阿觅,我想和你自由自在地行于世间,从前那些不能见天不能见地的日子,我们此后不要再过了,好不好?”
涂山觅摇头,面如死灰般道:“不好。”
如此直截了当。
“……”
“萧珏,我只要你活着,游山玩水、修仙成神……我统统不在乎……”涂山觅又一字一句道:“你的命,是我死伤大半了尾巴换来的,我不允许你挥霍。”
银龙子说:“阿觅,我绝无此意。”
“那就闭嘴!”
“……”
二妖此言话不投机,涂山觅气不打一出来坐在龙头上肆意地用拳头捶打着萧珏,拳拳落到银晶般的龙鳞上,狐狸爪子又抠又挠,萧珏低声道:“阿觅,不要再打了,小心伤了手,停下吧。”
“你疼了?”
萧珏默言不语。
涂山觅咬牙,正打银龙打得不亦乐乎,大银山却蓦然倒了,他身下一空,坠入了湖中。
“萧珏,你敢摔我……”
身入湖水之际,涂山觅仿佛落到了一片阴沉境地,此地空无一物,但又让他陷入回忆,看到了万千从前之景。
涂山丛林里的狐狸打滚玩耍、妖界酒馆里的饮酒作乐、福药铺子里的银龙……姥姥、郑好、涂山绥、龙王、千归兰……妖者的脸一一浮现,环绕在一白衣男子身边。
白衣男子头上有若玉般的龙角,面也如美玉,发如银丝,正是萧珏。
萧珏来到了涂山觅身边,静静地看着他,说道:“阿觅,你哭了。”
“我哭了?”涂山觅摸上眼角,只碰到了无尽的水,分不清是泪还是何物,他便说:“我哭什么?”
萧珏浅浅笑,说:“你哭,因为你想他们,想你的朋友,你不愿与世长辞,你不愿好像从未来过这世上一般。”
说着,龙子珏伸出手,带涂山觅回到了水面上。
湿漉漉的狐狸毛贴在龙头上,涂山觅身上流下的水浸润了龙鳞,让其熠熠生辉。
坐起来,涂山觅拧干尾巴、捏干了耳朵,又听萧珏说道:“倘若我真出了什么意外,阿觅,你不要心伤,更不要跟我落得一个下场,你该去玩、去闹,世间热闹着,你独自走走也好,好过隐在山中。”
“去玩?”
“呵。萧珏,此话,你说给自己听便可。”
拧干了毛发,涂山觅站在龙头上,一脱外袍,甩去了岸上,他垂首与龙目对视,冷声说道:“大咒睚眦必报,你以为它会放过我?他连你的母亲、兄长都不会放过,我不过是一只狐狸,还失去了许多尾巴,更耽搁了你的应劫,它怕是早就记恨上了我,巴不得要杀了我呢!”
“阿觅,你如何得知?”银龙不解一问。
“难道,你忘了我的心么……”
涂山觅叉着腰看向远方,顿了顿,又说道:“我听得见他。”
“他在哭、在叫、在笑、在怒……萧珏,我们要杀了他,才能像你说的那样去游山玩水,走遍七界四海。为你、为我,也为那两个天上救了你我的神仙。”
久久,萧珏才回道:“……好,阿觅,我先睡会儿。”
“你睡吧。”涂山觅单膝跪下,捂住那颗跳动不停的七窍玲珑心,这有着神通的心安在他的身上,当是白费了。
“我这救世之心,却是无用啊。”
灵湖旁,他无顾忌地大喊道。
而悄然走了的千归兰一归东方天,便马不停蹄地去寻了光神。
他叫了一路云孤光的大名,这次倒不用众神仙为他指路,云孤光自行出来寻他了。
一见面,好似久别重逢般,千归兰驻足不敢再前,翻来覆去地把云孤光看了个遍,连头发丝弯成了什么样子也不放过,细细察过后,千归兰又看着那双清亮的天神眸子,小心翼翼地问:“我外出这两日,你都做什么了?”
一袭锦袍的天君子云孤光淡然说道:“我就在此地等着真君回来。”
“等着我?”千归兰手藏在背后交握,向前去探头问道:“你哪里也没有去?”
“自然。”云孤光一指跟来的二位神君:“潘连安、应将,都可为我作证。”
“额……是阿,光神就在东宫,他去哪了?他没走啊!”潘连安眨着眼说道。
“可我为何在灵山……”
余下之言千归兰不肯当着潘连安、应将的面说出口,他戛然而止,说道:“云孤光,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旋即走去深宫处。
云孤光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贼神潘连安抱臂依旧眨眼不停,无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