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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子子子 子子孙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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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冯茗茗乃云言未过门的妻子,云初的金兰之交,和云家有脱不开的干系,为人活泼开朗、热情大方……
此外。
千归兰更是费了近乎一个白日的工夫,为她画尽红妆,对冯茗茗颇有善感,但唯独她口中这句话,让千归兰皱紧了眉头。
未生之子,当送尽祝福,以求平安。更有童子命者,不可抛头露面、登山远眺,当闷在家中以求化解之法,从孩提时长大了,才可稍稍放松,也不可因此而懈怠。
如今,冯茗茗肚中的孩子还尚未出世,就遭受母亲咒语,今后怎会好过?
不好过,便是不幸。
子不幸,便是母不幸、父不幸、子子不幸,如此,子子不幸,子子父、子子母也不幸,子子子也不幸,子子子不幸,必将子子子子父、子子子母更加不幸……子子孙孙无穷不幸,日子岂能好过?
当是不幸终年,难临大地。
若想不幸溺毙于摇篮中,定要使得无穷不幸人死于剑下,可要这么多人无缘无故去死,得不偿失。
不如一开始,一念不起,不幸灭……
冯茗茗此言绝不可取,千归兰正要开口相劝,云言之妹已说道:“茗茗,你讲话太过儿戏,方才你说涂了砂石可唤来神仙做法,眼下,你又说腹中胎儿如何云云,总归是不吉祥,神仙要是把你的话当真了,该当如何?”
话音落,千归兰已率先盯着冯茗茗手上红痕,又瞧了瞧自己的指尖,亦有红痕,云初所言不假,红砂石还在,方才之景也还历历在目,怎好乱说话,当即,他也不敢轻易开口劝说。
冯茗茗反而满不在乎道:“我未高声语,天上神祇怎么晓得?”
徐灵儿笑说:“这不就有一位在地上?”说完,指了指千归兰。
众者这才反应过来,神祇不都是飞在天上,无影无踪避世不出者,也有像千归兰这般东奔西走、操劳动节如凡者的神祇。
看久了,便忘了。
见众者目光汇聚于他的身上,千归兰颔首低眉道:“冯小姐之言,我听在耳中,却不会当真,只是以后莫要再说了,恐引得他人误会,更对你腹中的胎儿……也不好。”
冯茗茗得了便宜,偏头朝云初卖乖笑道:“听到没有?神仙不会当真,我只问你话,你答就是。”
既然如此,云初答说:“你自当还是我的嫂嫂。”
冯茗茗听了哈哈大笑,很是畅快,未在说些什么,好言好语地同徐灵儿云初调笑了一番,亲自送他们出了门。
二者相安无事,云初也无事发生似的离了冯家,推着徐乘风坐下的轮椅,脚步不紧不慢。
千归兰“另眼相看”了此二人,只觉从小一起玩乐在一起的好友之间,自有种他人不可理解的玄妙存在,张口说出的坏话也可听为好话,不好笑之事,也颇为好笑。他为神祇,却并不像人间这几个世家子弟一样,周围有许多同龄之辈,故而不明所以,只好不再多管闲事了。
回到云家,送别徐乘风徐灵儿兄妹,千归兰侧目而视了一番云初与徐乘风的依依惜别,恰好见柳如意、王舒也正赶在月光未亮时踏上马车,黝黑的墙壁,更有一抹黑色身影驻足在那如鬼一般,在徐乘风、徐灵儿、柳如意、王舒走之后,同云初在一旁交谈着。
这男子曾与千归兰有过几面之缘,是齐家的公子齐如渊。
此时,千归兰才在口中咀嚼了一回他的名姓——齐如渊,竟然与柳如意有几分相像,都有个“如”字,不知和莫如、空如,有没有藕丝般的关连?
无从知晓。
云孤光在天界时曾说过,云家的栀子花卖到了天界上,可谓出乎意料。
然而,云家有这般通天之能,千归兰并不奇怪。
人间人杰地灵,本身便是块风水宝地,使得神祇为之侧目,只不过红尘愚钝、众生迷惘,将这块风水宝地迷上了大雾,当艳阳高照之时——人才辈出。
这等福地,天上的神祇不会放离人间,不肯让人间界像修罗界般覆灭归于死寂,他们出手时惊天动地,不出手时天崩地裂,昭示着他们的存在。众凡者仰望神明,却也只是像在看高门上的彩纸一样罢了。
“……”
“……”
齐如渊要说的话多如牛毛,和云初共站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要散的意思。
等着等着,身旁的空地忽然多了一白色身影,千归兰并未偏头,而是问去:“今日之事,还算顺利吗?”
来者笑音传来,答说:“都是些常事,没什么不顺的。”
得此言,千归兰才回过头去,看看新郎官的哥哥面上神情如何?是喜还是悲?是忧还是愁?
月色之下,云孤光倒很是沉静,宛如刚刚睡醒,一夜无梦。无喜无悲、无忧无愁。
天神要这般,才算天神。
收回目光,千归兰吐露白日的“罪行”,道:“徐乘风送给冯茗茗一块增运百倍的红砂石,冯茗茗涂上之后,便对天召来诸神呼风唤雨,风神、雨神、雪神……皆至。”
“唯有花神还在沉睡,众神仙茫然无措,我便同他们说,云家有栀子花田,你们可拿去一用。”
“他们别无二法,只好擅用了你的花田,降下一场栀子花雨来应冯茗茗。”
云孤光听完,身为东宫之主的光神评了句:“倒是无能。”
闻言,千归兰撇了一眼天上,月亮恰被层云遮住,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暗叹了句:“本是冯家小姐临时起意,明日她便是新娘子,气运盛极,众神不得不听令,也十分突然,不算他们无能。”
云孤光默默点了点头,道:“那就依你之言,不算他们无能,但既然借了我的栀子花田,也该还些东西给我。”
“你叫他们还你什么?”千归兰探问着。
夜间天光将路上的青石板路照得漆黑发亮,万物都睡了,无有谁来偷听他们说话,路上唯二的两个大活人,齐如渊和云初,正相互交谈着,无闲心来听。
二神对视,半面脸亮半面脸暗,千归兰正静待云孤光答他,云孤光却只是摇了摇头,光线一会儿左一会儿右,好似他摇摆不定似的,千归兰却明白,云孤光不会说清了,只道:“望君所取之物,他们有之。”
云孤光莞然一笑,道:“他们无有之物,我也无可取之。”
“说过了我,不知你在冯家遇到了何事?冯茗茗是一个机灵古怪的女子,她要成婚必定热情似火,你们不使他满意,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冯小姐并没有为难我们,我为她画了几幅红妆,她甚是满意,请来纸人助我。”千归兰摇了摇头,将一折好的纸拿出,打开来。
趁着月色,云孤光看了这画上红妆,道说:“冯茗茗慧眼识珠,起先择了云言做夫婿,如今又挑了你的手来。”
“你画了一天?这手怎么如此红?”云孤光又问道。
“是方才提到的那块号称可增运百倍的红砂石。徐乘风打开时,我们沾了些,现在也未消散。”千归兰说着,将指尖红砂抹向云孤光的手背,两道深红的粉痕在夜色下若隐若现,抹上之后,千归兰又说:“你可要谨言慎行,不然,说的话都被神仙听去了。”
“无妨……”云孤光道。
不知几时,云初终于和齐公子说完话了,齐如渊驾马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三者回了云家之中。
云初拱手告辞,又被一群人前呼后拥走了,好不热闹。
二神见怪不怪。
日月星三阁中,一盏小灯不侵凉夜,乖巧地照亮二神面庞,留其他一片皆暗。这时不同于街上,此地真真切切只有千归兰与云孤光二者。
吃着夜宵小点心时,千归兰未忍住,将冯茗茗腹中胎儿一事说与云孤光。
桌上,千归兰喝下一口葡萄汁,道:“冯家小姐极为在意明日的吉时吉日,一切都不得有误,得到这增运百倍的红砂石,她欣喜若狂,对于喜袍和脸上红妆也颇为上心,但一提起她腹中胎儿,冯家小姐却满不在乎,更是直言问云初,若是她腹中胎儿未诞生于世,该当如何?”
“云初只说冯茗茗还是他嫂嫂。”
听千归兰说着,云孤光笑了笑,说:“他们两个再算上徐灵儿、柳如意……还有皇家里的那群公主们,平日里素来要好,常常夜宿风雨清音楼,彼此之间口上时无遮拦,亦是有的。你听了,可是觉得不舒服?”
“我只是觉着……冯家小姐的反应和我印象中的大有不同。”小妖说道。
云孤光为他斟满葡萄汁,悠哉说道:“老牛任苦,舐犊情深。”
“冯茗茗年纪不大,体会不得为人母的忧心,况且,她说的也不错,子在腹中,来日尚未可知。”
千归兰重复道:“尚未可知……”
又问:“难道你我为神祇,也不能料到以后吗?”
云孤光扯了一边嘴角,眨了眨眼,面上仍是笑着的,略有蹙眉地说:“我料到……那孩子降世后定会衣食无忧、前途无量,若是在腹中夭折了,我便去请鬼王要来地府名册,将之名号划去,云家冯家养一鬼婴,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了此话,千归兰总算点了点头,也说:“若是降世之后天生体弱,需泡在药罐子里,我便去西荒山寻了我家师父们,为其好好医治。”
云孤光又说:“待此婴降世,我去请神帝赐福,保其无忧无虑。”
千归兰猛地喝了一大口,说:“我当作件世上最柔软的羽衣,来呵护其初临尘世上的稚嫩肌肤……”
“……”
“……”
二者他一言他一语,把这未出世的孩子一生都算了个明明白白。
不过,凭谁说,凡间家中最小一辈总是备受关注,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婴也不例外,先来的不一定唾弃,后到的一定不凡,另有离奇之事,便当再论,众者,大抵如此。
二神对此婴虽多言多语,也只是尽长辈一份关心罢了,并无其他。说罢,便沉沉睡去,无管风月。
待明日日升,冯茗茗与云言之大婚,亦是云言成神之日,还不知搅动如何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