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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骨血肉 愚者迷失, ...

  •   满园清香藏不住,无端……秋千上最浓。

      血腥气蔓延不来后园,困在鬼画符上不得出,血的鬼魂却如影随形,跟来了。

      面对小妖发问,云孤光执起千归兰的手指,沉着开口回说:“兰君的血和我不同,不可一概而论。”

      “有何不同?”千归兰反问道。

      “我纵然不能空口无凭,兰君不如凝出一滴鲜血,亲自见之不同。”

      “……”

      心中疑云密布,不打雷不下雨,也未有天晴之光,为驱散乌云,千归兰眼睛一闭,百骸经脉将一滴神血凝出,至被云孤光桎梏的那根手指尖上,他睁眼瞧来,此血与旁的血无半分不同,红润无暇,若一滴绯红琉璃,如一个红眼瞳仁。

      云孤光手中凭空捏来一黄纸,以一角碰之,指尖血滴沾到纸的一刹那间,熊熊烈火从中燃起,顷刻间吞噬黄纸,眨眼一看,已要烧到云孤光的衣袖。

      千归兰反手抽回手指,将火焰悉数唤来,控于掌中,又握拳熄灭,他抠开云孤光的掌心,将手心手背都看过一番,见完好无损,才放下心。

      地上的灰烬四散,火星消失。

      千归兰蹲下触及灰烬,觉出不是寻常纸张,抬头问道:“怎会如此?”

      “兰君血含涅槃之火,此等邪物经受不住,便自燃了。”云孤光道。

      “可你的血液为何没事?”

      “我以凡身多年来往鬼界,学会了不伤它的窍门。你之血液只有你能驾驭,该好好呵护它。”

      千归兰一时未答,默而站起来,蹙眉说道:“但我……曾以神血为白映离重塑了一双眼睛,更以血写点睛黄纸雀,他们都没有事,唯独这张纸……”

      “哦?还有这种奇事。”

      云孤光显然不知,目光如炬般问说:“兰君可好仔细对我说说?”

      这并非什么需避人耳目的丑事,千归兰刚要开口说与云孤光,突然想至:此间论言,不是在说云孤光之神血吗?为何扯到了他的神血之上?

      静默一瞬之后,云孤光犹在等千归兰的话,千归兰便斟酌地说:“并非奇事,只是随手之举,白映离双目被秦碧玉所毁,我只是送他一双眼睛罢了,至于黄纸雀,乃因它需活过来,故而以血点之。”

      “可还有其他?”云孤光问。

      “未有了,皆心血来潮而已。”千归兰话锋一转,又把血事抛在了云孤光身上:“不如你书写鬼契时的血多……”

      云孤光不迟疑,反而说:“我未见到兰君流了几何,怎去知血多血少?况且江河湖海,水无分别,难道血要以多少,才能分轻重?”

      一番妙语仿佛七星连珠,一颗接着一颗,皆精彩绝伦字字珠玑,将千归兰说得哑口无言。

      云孤光还偏不言地等着他。

      “并非……”几个呼吸后,千归兰才默默道。

      云孤光像是生气了,接着说道:“我只以血来书写鬼契罢了,总归是为我所用,兰君却如此大方,不仅用血为他人重塑眼睛,还随手分给一个纸雀。”

      “……”

      千归兰只好不说话,不惹他气盛,论起血来,是他理亏。

      他不言,云孤光却懑了,叹说道:“罢了,毕竟是兰君之血,我也不好过问。”

      “今后,兰君想送予谁血,想送多少,想以血做些什么,我都无从过问,问了,知道了又如何?”

      “不过空谈,闲操心耳。”

      说罢,云孤光一手背过去,一手端在身前,眉头微皱,好似又气又烦闷的样子,转身欲走,离开这气怒丛生的后院小园。

      见他之气,千归兰心中茫然,还是先行一步拦住了光神,说道:“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与不是,我一看便知。”云孤光说。

      “纸雀我寻不得,白映离却就在玄机门,下山后我寻他看看,一双眼睛岂能作假?逃也逃不走。”

      说着,云孤光好似更气愤了,又责怪自己道:“我实乃愚者!明明兰君亲口承认将神血送人,我却自欺欺人,非要亲行去看看。”

      “真是普天之下头一等的愚者!”愚者云孤光一拂袖,就要绕过千归兰离去。

      “不。”千归兰口中频频否认,忙迎上去,挟住云孤光,似一大石挡路,迫使云孤光不得不停下,千归兰说道:“你听我说完再走,不好么?”虽是问着,手上力度却不敢松。

      片刻后,小妖等来云孤光一声叹息,云孤光道:“唉……兰君直说便是,我为一愚者,走了之后,还不知要去到哪里。”

      似是愚者迷失,止步自省。

      得云孤光赦免,千归兰才踌躇地闷声说:“我无意隐瞒,想着是小事,何必相说……光君若是想知道,只管问便可,若想管,也管便可……日后再有此事,我当先告与光君才好,免得让光君误会……”

      “光君说自己是愚者,我本不认,此时权当一回智者,望光君听我一言,也做智者……”

      他说着,一张脸却藏了起来,看不清神色,只声音露在外面,可也紧绷得很,听不明情绪。

      仿佛智者让步,方得其路。

      几句话出口,云孤光似轻易就扭转了愤怒之情。千归兰知他呼出一口气,感到空中神灵之气静下来,归于平息,听着,似也不气了。

      果真,云孤光平静而温润地说道:“王书齐颇为诡谲,我以神血书契,也望他能安分些,若反倒惹了兰君不快,寻其他法子也可。”

      “天底下讲说一物降一物,智者克愚,愚者克智,当以万物行之。”

      “白映离与纸麻雀的一双眼,说来,还要多谢兰君赐血,让他们可见光明,有何不好?”

      “但凡事不可过满,宛如兰君涅槃,发自本心,无他人乱,他们自有劫难。”

      云孤光娓娓道来,言语像灵山上的那灵湖,表面无波,谁知其下藏龙?靠山上气息才可得知湖下有不凡。

      然而,千归兰只来潜心上香敬神,并不多探湖下之事,他听了云孤光这一长篇大论,字字都进了心中去,千归兰点了点头说道:“尘飞终落,水起终平。”

      “前尘往事自当归去红尘世间,今后,我当与光君商量一番,再做打算,光君万事,也要先同我说才好。”

      “如何?”千归兰抬头凝视云孤光,目光闪烁。

      “如此……万事大吉,甚好。”云孤光评道。

      一问一答,终是两全其美,愚者虽愚,却见智,智者虽智,却见愚,愚愚智智、是是非非,孰可论也?二神自知。

      闻言,千归兰见留住了人,就松开了手,后退两步。

      来不及细品方才说的话,云孤光又朝千归兰伸出左掌,说道:“兰君可能从中知些什么?”

      千归兰看他掌心的纹路,十分不明,便将右掌靠过去。

      二掌手心相贴,一时间,千归兰感其掌心似树枝的衣,却比之更加柔软,说似巢来,却仍比之软而温热,除此之外便知无可知,当即,他摇了摇头。

      云孤光并不为难他,解答道:“一寸骨,一寸血,一寸肉……都合在此处,不可分割。我们也曾立过誓、结过契,兰君记性好,定不会忘,心中要记得,骨、血、肉,也不能忘。”

      他的话,似是渊下传来,令悬崖上的千归兰心猛地惊跳不停,这话虽深远,却比金银玉还真,千归兰当即点头应下,说道:“骨、血、肉,都不忘……”

      小筑不大,二神之言荡漾在其中,伴着香与空,反复回荡。佳言盈耳,二神彼此目视,共陷于在血肉骨外的眼眸。

      天晓得小花圃中发生了是非如何的神血之论,天不晓得神血于二神究竟是为何物。

      只无言。

      道是二缕缥苍魂,浮游世间,一览众生貌,紫藤痴怨惹谁疑,果然泪下不离弃,蝴蝶蹁跹无踪迹,色授魂与只羡彼,手心知,纹不同、相不似,性命交织,此生不渝。

      “……”

      草木微动。

      一音破空来。

      “你们跑这犄角旮旯的地方……练什么不可外传的功法呢?”

      闻此言,千归兰乍然收回手,偏头看去。

      来者乃王书齐,正双手合十左右摇晃,面目迟疑、眉头紧皱,咧嘴地问道:“真是上哪都找不着你们啊,就剩下这块小地方,你们居然真躲在这儿?”

      “怎么?签了鬼契前,你们找我,签了鬼契后,换我来找你们啦?甭跟我开玩笑了,我可不玩捉迷藏。”

      面对他之疑,千归兰虽不在意神血与鬼画符,却还记着王书齐满身酒气与吃冰时的模样,顿时退却了几步远,对王书齐说:“并无什么功法,欲行大道,当自行修心,与他人共修功法,始终不可。”他说得诚恳,一张白脸细腻如银,言声也如水似的,清澈见底。

      王书齐姑且信了。

      却看云孤光的脸,又疑心起,这脸算不上是黑炭、乌云,却明显暗了几分,王书齐搓了搓脸和眼,只道是月夜将至,更有与千归兰明媚之面的对比下,才显得云孤光一张脸黑。

      见王书齐来,云孤光手悻悻地放下,掩在衣袖中,说道:“与兰君同游此地罢了。逛得甚久,也该出去,走罢。”

      而后,二者肩并肩、步履一致地离了此地。

      王书齐落后半步,两眼一望,把此地看了个精光,暗道此地美,却风水不佳,就算练什么功法,他们两个也绝不可能来此地,故而两手一甩袖子,背着手,高抬着腿跟上前走了。

      一到房中,王书齐真是奇人也,又叫道:“这快到晚上了,怎么还不去吃点东西?不想给饭吃是不是?”

      “辰时没吃,午时刚吃了,怎的现在还要吃?”千归兰问道。

      王书齐却也道:“一日三餐,为何不吃?何由不吃?”

      二者当即就要辩个高低。

      云孤光适时说道:“二位在这等我,我去取来些法器,可不必去食堂了,在此地想吃就吃便是。”说完,就出了门。

      王书齐冲着他的背影道:“去吧去吧。”

      又坐在窗前说:“哎,千归兰,云孤光拿来之后,你吃不吃?”

      千归兰道:“关你何事?”

      “哼!”

      “哼!”

      二者齐哼了一声,互不理之。

      默了良久,王书齐许是饿等佳肴闲来无事,嘴中哼起了小曲儿。

      千归兰听闻,不由自主地就听了又听,因此曲他看过,在那王书齐的书上,没曾想,王书齐竟还没忘记,瞧他书中,净是风花雪月,大漠中原南北跑,处处是可歌可泣的断肠情,书外,王书齐一癫狂模样,与书中相差甚远。

      若他不想成神仙,那会如何……

      该是风流一生,在金碧辉煌的龙床之上,卧在爱者膝上死去。

      而不是与阎罗卖了子孙后代。

      “归兰小友!”

      “作何事?”千归兰道。

      “你我初相识时,共在酒馆上,遥望鬼王游街,当时,云家这位大少主可就在里面,我还纳着闷,这鬼判官怎么一直目不转睛地看你,没想到这第二回见,你们好像相识很久啊!”

      “来!跟我说说。”

      王书齐问道。

      千归兰也不怯他问言,说:“当然是意趣相投、志同道合,相识已久又有何不妥?”

      “不对不对。”王书齐连连摆手,说道:“王其可是他好兄弟,你和云孤光既然意趣相同、志同道合,还闯那鬼王宫做什么?况且在酒馆上,你可是冷眼相看。”

      “到底怎么回事?你诓骗我,也得聪明些吧?别寻这些一听就假的话来!”

      千归兰眨眨眼,说道:“一根绳上的蚂蚱也难免撞在一起,我们两个有两颗心,还不许生些误会吗?”

      “……”

      “啊……你们两个有两颗心……”

      “我知道了!”王书齐恍然大悟,他挠了挠头,说:“怪不得,远远听着云孤光说结什么契。”

      王书齐这么说,千归兰心中一紧。

      再如何说,王书齐也还是老前辈,和红绸、潘连安他们不同,王书齐是与曲尘、白鹿仙人、涂山姥姥、三仙同辈之徒。

      故而,千归兰面上不显,眼神却避开了王书齐惊悟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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