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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花几上 胜过花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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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孤光只不过叫他相谈一番,王书齐却突然夺门而出……
当即,千归兰心生不安,欲前去捉拿王书齐,刚胳膊一动,就被云孤光按住。
云孤光道:“兰君莫去,只管与我在这等他,签了鬼契,王书齐跑不了。”
说得不错。
下一刻,王书齐的脚步传来,推门而入,二者双双看他,几目对视,王书齐一脸惊恐,转身逃出。
“诶!他怎么又走了?”千归兰指着空荡荡的门处。
“无事,他还会再回来。”云孤光意味深长道。
看云孤光极为坚定,千归兰悬心终落,点头称:“好。”
几个呼吸过后,王书齐果然又来,千归兰正欲叫住他,同王书齐说明“鬼契”一事,王书齐却又逃了。
一次。
“王……”
两次。
“齐前……”
三次。
“你……”
“……”
“……”
接二连三,好几次都如此。
一通忙乱下来,千归兰连“王书齐”三个字都没能完整道出口。
就此,他歇了叫住王书齐的心思,转而去看云孤光,云孤光不似他,反复去叫着王书齐,而是正在桌上写着东西。
千归兰念出纸上文字。
“《题灵山小筑》”
“仙芝归山龙归湖,灵山小筑泪画符,护法妖灵三道天,神鬼不降性命无。”
直至念完,千归兰才发觉不对,看来看去,这泪画符三字,分明就是在笑他。
云孤光说他哭了个“泪画符”!
他抬头眼望云孤光,云孤光好似无知无觉,对此诗尤为欣赏,满眼皆得意之色,甚至莫名开口说道:“此诗可胜诗仙无双。”
“哪里可胜过诗仙?”千归兰惊讶地皱眉疑问。
云孤光欢然道:“你瞧,泪、画、符,当为点睛之笔。”
“有它们三个在,莫说胜过无双一次,就是千次、万次也当得。”
光神真是好大的口气,可却说得如同板上钉钉一般,仿佛天崩地裂也不会更改,就算站在诗仙白无双面前,也能言之凿凿。
而千归兰却觉这乃笑言,何谈点睛之笔?更觉问出口一事,实在是自取其辱,他早该料到,云孤光要说出这三个字……
见云孤光欢娱之色,千归兰也不饶他雅兴,而是思来想去,道,不论云孤光笑不笑他,千归兰都该回上一诗。
“……”千归兰一言不发地拿过笔,蘸了些墨汁,也在纸上心无旁骛地作着诗。
门一开一合,又开又合,他全然抛于脑后。
笔落诗成。
云孤光念道:“《和光灵山小筑》”
“山间紫藤敷,尺蠖树上出,二月春将至,胡见衣上符?”
他一边念,一边点头,而后道:“兰君说得对,春将至了,那衣上符也挡不住春来。”
说罢,又若有所思,复而喃喃道:“春将至……”
听云孤光反复念着“春将至”,千归兰也从诗中悟出新意,垂头默思片刻,心中五花八门,瞥见被云孤光扔至桌面的书,欲拿起来看之,一解乱心。
刚一触碰,云孤光就将另一书塞进他的手中,道:“兰可看看此书。”
千归兰虽未推辞,却不动声色地将这本书压在底下,可云孤光又道:“书中几事,有关萧珏。”
闻言,千归兰不敢含糊,全神贯注拿出翻看着。
他一入了书海,任窗前日落月升、房门开关上百次、云孤光磨墨写字……都打扰不了,直至将最后一页翻完,千归兰才合上书,抬头才寻了身旁的云孤光说道:“看来,王书齐说得煞有其事,所言并非骗人,他真有救萧珏之法。如此,就更不能放他走了。”
二者心上一致,势必要将王书齐留下,而对已经签下鬼契的王书齐,倒也并不怕他真逃了,二者便又在桌前写画、读诗了一阵儿。
直至王书齐进门。
他累得筋疲力尽,倒在门中的地板上,嗓子似冒烟了,面容枯燥、发须凌乱,朝着两位精神饱满的神仙说道:“你……你们到底使了什么歪门邪道?快放我出去……”
见王书齐终于肯停下来,云孤光腾出一只手,在虚空中一抓,一张半扇门那么大的黄纸浮现在空中。
王书齐用尽浑身力气,瞪大眼睛,看清了上面的鬼画符,他近乎气绝,说道:“鬼契,这是鬼契,我什么时候签了鬼契?你!你暗害我,好啊,好你个鬼面判官!”他伸手欲抓住那张鬼契,试图将其撕成两半毁掉。
他刚伸出手。
千归兰就轻而易举地拿回了鬼契,不让他碰,千归兰说道:“齐老前辈,我一早就想对您说此事,可您一直不听。”
没抓到鬼契,地上的王书齐无赖叫道:“哎呀哎呀!我不活啦!千年百年,我王书齐什么时候签过这东西?你、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看他疯癫又显,云孤光皱眉道:“我倒要问问阁下为何,避我等若蛇蝎?”
“不过是要你为我们写下有关萧珏之策,却一而再再而三不肯。”
“我已同意为你护法,鬼王也不能伤你分毫,你却全然不顾我等之意。”
千归兰也叹息地说:“齐前辈,你对真的蛇蝎视而不见,我等有求于你,却并非卑躬屈膝之徒。涂山觅为表诚心,决意不顾前嫌,你也该知些他的所思所愿。”他说着,目光看向屋内的壶中蛇、瓶中蝎,蛇蝎都静悄悄地待着,王书齐却看也不看它们,反倒对他们两个大吼大叫。
二神都说着话。
王书齐趴在地上,仍是含糊地说:“着什么急呀,我这不是想去灵山脚下转转?千小兄弟,你不想吃那木莲豆腐吗?我可是馋得紧,可是,你们连个门都不让我出,这是要做什么呀?”
他依然插科打诨,一会儿扯灵山脚下,一会儿扯木莲豆腐,就是对萧珏、涂山觅闭口不言。
“倒是借口多!”云孤光似是真怒了,他厉声道:“王书齐,今夜、明日,你就将一切写在这些纸上,否则不得出于此屋,木莲豆腐、灵山脚下,一概不可让你得逞。”
“好大的官威啊——”
王书齐气若游丝地感叹了声鬼面判官的官威,没再说话。
云孤光愤而起身,收着桌上的诗文与书籍。
千归兰也在一旁帮着收束,劝王书齐道:“齐老前辈,你若将一切都告知于我等,不说什么木莲豆腐,就说是山珍海味,只要不是龙眼龙髓龙肉,我们都为你寻来,你想去灵山脚下也无可厚非,就算去神界天界逛一逛,又有何不可?”
“……”
可惜,千归兰百般退让,王书齐一言不发了,不知他趴在地上想些什么,如同千归兰去灵山大牢寻到他时,他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无论什么污秽之物和言语,也不能让他触动分毫。
实在太无情。
千归兰几乎催泪欲下,恰见纸上的两首小诗,才止住了眼泪,对云孤光道:“我们走吧,让齐前辈一人呆在这里,好生想想……”
二神离开待了一下午的小屋,走去了小筑中其他一屋子。
一进屋,千归兰就漫无目的地寻了一处地方坐下,唉声叹气,看着手默而无言。
云孤光俯下身问他说:“怎么了?王书齐不是还在那。”
“他宛若一只虫子。”千归兰道。
“……”
“为何?”
“天大地大,他就在那,却不说话,也很渺小,不愿人见他,不愿人听见他……”
“我会教使他开口说话,君可放心。”云孤光道。
千归兰抬眸,未问真假,只见云孤光眼中似有笑意,同写诗取笑他时一模一样,便开口问道:“你笑什么?”
云孤光说:“兰占了花瓶的位子,我在想……该为兰君奉上什么花?”
闻此言,千归兰低头看下去,坐着的物件非凳非石,乃是花几,他知了,也不起身离开,而是道:“坐在这又如何,它想必也不怪我,至于花……我喜之花,还未到盛开的时节,无可奉之。”
他占了花瓶之位,不肯起来,斜坐在花几上,两腿合着撑起剑袍,不至其坠地,手时不时拂过发丝,带起耳上环摇曳,静中有动,一袭蓝白袍裹身,看之觉他粥粥若美器,却无可忽视其目,眸于暗处发亮,显出锋芒,真似一尊样柔色美又高孤的花瓶,胜过花容、引花折腰。
想来真不知什么花配得上他。
若真在花中挑上一挑,唯有牡丹可令其倾目一瞬,可花易枯容易去,难恒之,牡丹,想必也是次选……
二神一时间又默不说话了,一神在思花,一神在思花瓶,一坐一站,都不动,倒是有番闲趣可观。
千归兰思完了花,说:“光……不如,我们先为齐前辈买些木莲豆腐来吧,他极爱吃,我偶见他两次,都是在那木莲豆腐摊上,鬼界、灵山……”
“你为他让步太多,吃了木莲豆腐,王书齐还会要来铜莲豆腐、铁莲豆腐、金莲豆腐、银莲豆腐,直到最后吃无可吃,又说些天上地下皆寻不到的东西难为你。”
“可我们……毕竟有求于他……”
云孤光上前一步,遮住月光照在小妖脸上的清辉,手抚上千归兰的肩膀,摇动一瞬又离,似给了些力量予他,云孤光说道:“你不必怜惜他,一报还一报,自有天意。”
千归兰摇了摇头,不以为“怜惜”二字是真,只道:“他罪大恶极……”
“就再去寻一碗木莲豆腐来,不会费你我心神,你可曾吃过?顺带尝一尝也好。”
云孤光为神一生,为人二十余年,不说吃过万里山珍海味,木莲豆腐这等小食,自然吃过,却道:“好,就去上一去,且当夜游。”
见云孤光答应,千归兰欣喜起身,拉他出门,夜里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