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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医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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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常年飘雪,风雪一齐舞动,叠在一起飞下来,如下数万鹅毛。
“鹅毛”洋洋洒洒压下来,给千归兰背上的人族披上了件白雪鹅毛披风。
千归兰没管,若是一个劲儿撑不住,一人一妖都得被埋葬在昆仑山。他就这样踏着的来时脚印,口中念叨着口诀,带着背上的人族往自己的小院子走。
“呼……”
到了。
一处四方小院,坐北朝南,院里有一棵枯树,几只瓦罐,周边用些大小不一的篱笆围了起来,上面爬着的藤蔓,也是枯死的,满处生机败勃。
冷气袭人,千归兰放下了篮子,拖拽着云孤光进了房门,用被冻的通红的手把雪都抖了下去。
屋里暖,雪落到地上瞬间化了,地上斑驳陆离,汪汪几片水。
没等千归兰歇息一会,也没等他被冻红的耳朵变暖、手变热,风雪便再此袭来。
门砰地一下被撞开,呼呼的雪吹来却未见人影,往下一瞧,才能看见一匹憨傻的银狼妖。
千归兰养的银狼回来了。
银白色的皮毛混着雪水,锃亮发光,鼻子上也积了雪,嘴巴上也沾了雪,呆傻极了。
“你又去哪了?叫你帮我采莲,不肯,帮我制药,不肯,帮我养蛊,不肯,也不肯打些猎物来,也不肯看家护院,这不做那不做,不如我将主仆契解了,放你一条生路。”千归兰皱眉道,却并无什么怒色。
小银甩了甩身上的雪花委屈地跑过来,雪花溅了云孤光一身。
“主子不要啊,我还没报答你救我的恩情呢……当年的那片树林好黑,我走不出去,如今的昆仑山也好大,我还是走不出去。”小银道,用湿漉漉的脑袋去顶千归兰的手。
“唉…你这小狼,出去的愈发久了,下次可要早些回来。”小狼蹭了蹭他的手,哈了几声,千归兰便不再说他。
“主子,这人……你好像捡了个大麻烦。”小银道,走到云孤光身边绕着圈子。
千归兰喝道:“先去把门关上。”银狼呜了几声,默默用尾巴扫上了门。
“这人是云家子弟,看他身上的伤……”小银趴在地上又说道。
“他掉在寒池边,我悬壶济世救了他,你认认他的脸和味道,以后他留下来做个仆从。”千归兰自然道。
小银好奇地打量着云孤光。
千归兰自顾自地摆弄着云孤光,像是在打理普通的药材,侍弄一会儿,将药糊在了他的身上,封住了几个穴位,又给他身上的暗云纹白衣脱了,唤银狼说:“你把他放我床上去。”
小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这人待遇比它高,它可没上过床榻,它摇了摇尾巴没动,装成一头未开化的蠢狼。
“哎……还是放进你内个山神洞里吧,屋子里太挤了。”千归兰认真道。
“别,山神洞进不去人的,我这就去把他放床上!”
一听,这小狼不反对了,将甩出来的舌头收了起来,背起云孤光就直往千归兰屋子里冲,也不管身上人伤得厉害,像运药材一样对待着,主子俩,简直一个模样刻出来的。
银狼力气大些又受了山神洞里的山神眷顾,一下子就给云孤光甩到了床上,血又渗出来不少,伤口交错在结实的身躯上。
云孤光胸口的物件也因此飞了出来。
“咦,这是什么?”
小银狼定睛一看,是块玉石,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雕工极其复杂十分精细,且层次分明,花纹瞧着像是某种咒语。
玉石此时露出来,还泛着淡光,衬得旁边的两颗祥云珠黯然失色。
大家子弟贴身之物,岂不是珍宝?
狼狼不懂货,但狼狼很喜欢……
小银白眼珠子一转,说道:“云家的,我搬你一回,你也欠我一份情。就拿这玉抵吧,也算值得,再说……我家主子为了救你,费了好大功夫呢。”
它抬爪,就拽下玉石,又跑了出去。
玉石骤然离体,云孤光动了动手指。
千归兰见小银疯跑出去,却没见到他嘴里叼了一块玉石,将云孤光照料擦洗了一番,就忙不迭地开始处理冰雾莲。
昆仑神山,有的极为难得的浓郁灵力,冰雾莲便长在这。
这莲,不是莲,只状如莲花,花瓣却晶莹剔透,乍一看如水一般,由天地灵气孕育滋养而成,灵丝交织,一被摘下,便会在一日之内枯萎。
靠近者,若是对修行尚有些机缘的人,便能直接汲取天地灵气,化为己用。
若只是普通凡人、尚未开灵智的妖,也能食之强身健体。
如今,被千归兰拿来救母。
母昏迷不醒,周身血脉停滞。昆仑山上的此莲可作药引,施以法力使其流动,令其存以体内发挥功效,以保证生命力。
如此这样,千归兰两年近千日不停歇。
最开始千归兰也十分磕绊的,药洒落到处都是,母亲也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久而久之就熟练了。
引药,流遍经脉,用尽妖力。
千归兰做完这一切疲惫不堪,没顾得上再来看自己新拖来的苦力,随手在屋里布了一个阵法,化为凤凰原身趴在里面歇息。
小凤凰畏寒,每日散尽妖力回来后,就在阵法里修养。别提今日还带回来一个大冰块,身处于在阵法里暖洋洋,昏沉要睡着了,一点一点。
不多时,自己房内噼里啪啦的,听着像床头的首饰碰撞的声音!
是内个捡回来的人族醒了?
千归兰心里清醒了,他把人族和宝贝首饰放一起了。便急忙化成人形,去到自己屋子去看看如何了。
到了屋里。首饰呢?在地上!人呢?也在地上!
散落一地的珠宝钗环虽暗沉,可也是凤凰的宝贝。千归兰先将首饰捧起来包好,又重新精良地挂到床头上。
心中有无端怒火,想着……要不趁着这人孱弱,偷偷给他几棍。
好在自行劝慰道:“医者仁心,医者仁心。”
千归兰又摸摸自己的小首饰,低头看了一眼内个人族,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伸手搭脉,有些不妙。
心中微生歉意。
千归兰打起精神,勤勤恳恳地给云孤光上了一身的伤药。
“终于能歇会了,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不枉我一片苦心……”正想着回去,也不知是困还是怎的?千归兰直接就伏在床上睡着了。
药效发挥很快,昆仑神山的灵气争相进入他的身体,苍白的脸恢复了些血色,过了几个时辰,床上的人醒了。
云孤光绷紧神经,皱眉睁眼,映入眼帘的不是苍茫的雪天,而是灰木色的床幔,一切一切又同他想得不同。
他毁试炼、偷神器,皆因躲避天劫,现在,合该是滚落山崖间。
‘现在这是在哪……?’
云孤光半坐了起来,发现身旁有一活物,看了不由得心中暗道:‘床边这人是谁,长相竟如此出众。’
他说的“人”正是千归兰。
千归兰身为凤妖,有着非凡容貌,美得摄人心魄,饶是云孤光见多了举世无双的艳丽面孔,也觉得眼前这张面孔……实在美丽。
可美则美矣。
他环顾四周,一间干净整洁的朴素小屋,依稀可见窗外的寒风与大雪,云孤光可以确认的的确确是被救了,眼前这位,便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对。
他身上的气息不对,这是……
妖族。
云孤光不由得思索起来。
‘人族与妖族一向不和,他难道是避世妖族吗?’
又一打眼瞧。
‘守着我睡……难道,此次天劫是情劫?’云孤光猜测道。
怎么想,都不着调。
“嘶——”
痛觉也苏醒了,伤口隐隐作痛。
云孤光低头摸着身上,一堆黏黏的东西。他凑近闻了闻,是草药的味道,不比在家时的精致,像是剁碎了的草料,虽然有些粗糙,但这朴实的做法得以让药香迸发出来,云孤光闻着十分心安。
他眼神定在了床边昏睡的凤妖脸上,发呆般静默地想着这一路。
“徐阁老算出我有一劫天谴,与其被动等待劫难,不如将水搅浑,叫天家难测我的命数,于是我便毁了试炼、偷了神器。”
“果不其然,云家兴师动众地追杀我,想必此时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我成了众矢之的,气运大减。而后……”
“而后我跳下山崖,九死取一生,身也受了折磨,许是命数彻底乱了。”
“至于他……”
云孤光掀起被子准备下床就此离去。
“至于他,萍水逢他乡客,不必在此耽搁。”
云孤光动作间,妖也醒了。四目相对,一人一妖,相顾无言,对视无语。
“你醒啦?伤处如何了?”千归兰看似好心问道,语气熟络,用最干净的声音说着虚伪话。
毕竟人族善用天灵地宝强化自身,人族里的大家子弟,只要吊着一口气,死不成,醒是迟早的事。
“嗯。”云孤光淡漠道,一脸死相,比伤时还冷硬。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打圆场的某妖。
云孤光正要张口就此告别,江湖不见。
可,妖动了歪心思。
“咳咳,我是昆仑神山有名的医仙,你被本大仙好心救了,这可是要承天地因果的。”千归兰煞有其事张嘴骗道,妖在江湖,保命要紧,保名也要紧。
“…”
云孤光正眼盯着千归兰,极为难得的来了兴致,因他发现,这只“好心”救了他的妖在骗他。
仙界的仙都已归位。
还在各地方逗留的仙族,该被召回都被召回,除去一些没有仙格的野路子仙,剩下也都走了个干净。
去年,哪怕是小小的土地仙也回了仙界去,怎么……还会有大名鼎鼎的医仙。
故而。色与恩齐上阵,骗财骗色骗情,这种场面云孤光见多了。
“医仙大人救了在下,在下感激涕零!定为医仙大人“瞻前顾后”!”云孤光道。
“不谢不谢、不用不用。”千归兰被他夸的红光满面,雀跃了起来。
这“苦力”还有力气拍凤凰屁,不像将死之人。
“不过医仙大人可是以妖族之身飞升,这周身不见半点仙力,倒是有丝丝妖力阿。”云孤光又疑惑问道。
瞧着云孤光怀疑的样子,千归兰一下子被他牵了鼻子走。
他胡乱道:“仙力怎能随意使用?你道行尚浅,毋须多言。”
说完又暗喜,小时骗妖,他根本骗不过那些聪明的精怪。
千归兰瞧云孤光恍然大悟般点头的样子,暗自思忖道:原是,长大了来骗人就对了。
见他信了,千归兰接着跟他说:“看你中气十足,想来是要好了,你这身上的草药、衣裳,还有我那宝贝……”
还没等他说完,就听见床榻上传来云孤光虚弱的声音。
“医仙大人,在下…在下突然觉得心脏此处尤为疼,想来是伤到了。”云大师兄道,顺便抬手捂住了心口。
千归兰误以为是那树枝打心口上,伤了心脏,顿时一阵心虚,乱了骗人的心思。
“那你好好休息,本大仙还有要事。”他大发慈悲关系道。
说罢,且自然地走了出去,转身关上门,心情不错,哼起了妖族民间小曲。
不过是对未来的苦力好一点,应该的,这,着实医仙大人的风度使然罢了。
床榻上,云孤光放下了捂住胸口的手,冷凝地看着被关上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