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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长路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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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子嘴上染血,小书为您擦去……’
“劳烦。”
无字天书中的一页纸飘出来,飞到云孤光脸边为他擦去渗出的血迹。
血去后,云孤光脸上仍留下半面红痕,光线一丝丝沿着受伤的皮相勾勒,十分明显。
无字,毫不留情、不遗余力………书中楷模是也。
晨间的地霜与雪含融。寒气与朝气一同腾升,沾到神仙、人的衣摆上。
云孤光抬手抓住那染上他鲜血的枯黄纸张,风轻轻吹动,上面几行小字左右摇摆,他目光匆匆扫过一二行字。
“兰容显光华,质洁,妖中无有能及者………”
盯着“妖”字。
云孤光了然。
“原来是只妖……”他蹙眉轻道,似在思索似在疑惑,纸捏皱成一个团塞入怀中,他一把推开空中的无字,仰起头大步流星地沿着河岸朝前面那身影走去,腰带上环佩迭起……
见此情形。
趴在云桥槛上的剑心咧嘴一笑,转身靠在栏杆上对绑了一群人魂的红绸说道:“王其告诉我,云家有个公子,“特别”重义气,风流倜傥、目中无人,因在试炼中闯祸,被一道玄机令追杀。”
“几月前,公子回到人族,他再见其……他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堪道性情大变,仿佛被夺舍。王其忙着问我,说这“变”从何来?今夜过后,鬼王想必是懂了。”
云间桥上,红绸握紧鞭子跨步拽动着白魂,将人的魂魄推下云霄送回人界。
闻剑心此言。她音若蜜糖,颇有些骄横地说:“人变,无非三种,身、心、魂,云大少爷三样都变化得天翻地覆,怎能不令人生畏。”
剑心忽觉累了,蹲在桥上深吸了天上的几口气,又问:“你上过天,也曾在天上待过不少时日,告诉我,神该如何变化?”她抬眼看红绸,额头上浮起三根线,显得老气横秋,眼睛却懵懂若稚童般探寻着,白衣堆叠在一起,像是青衣。
红绸双臂撑在云桥栏杆上,抬着下巴仰着脖子,她说:“神么……无形无影无踪,琢磨不到。”
剑心眼睛左右动了动,又问:“灵呢?你与我……千年复千年,有何变化?”
红绸笑了笑,说:“你我是灵啊…灵藏在魂的最深处,千年复千年,很难找到它啊……”
身后白魂扰声四起。
剑心道:“鬼界是个极为浮华美丽之地,日后你待随我去看看。”
“看什么看?起来呀,今天闲不得了。”红绸说着说着,就拽着剑心起来,拉着她往白魂群中走去。红裙白衣的下摆交织,白本众生相,此刻被红隔绝,显得格格不入。
剑心默而无言,侧过头眺望河边的两位身影,摇了摇头眼喟叹道:“如此执着,像是神么?”
红绸越过她的视线,跟着说道:“长路漫漫,回头再看!”
剑心猛地一惊,如梦初醒地错愕地心想——回头看什么呢?
“我亲了你,你跑什么。”他问。
“你不走…难不成…还要我报官抓你吗!”他答。
“……”
“对!”
“你抓走我,让天上的仙官们来断断案、评评理!”
千归兰脸顿时红透半边天,云孤光却仍是一脸认真的样子,坚毅、冷静且…执着。
他闪闪烁烁,越说越小声:“…亲就亲了,不必闹到天上去。”
‘你的清白不要了?!!’无字大惊。
莫名其妙。
眼下应尽快离开……还谈什么清白?
千归兰瞪了它一眼,暗中摇头。云孤光目光灼灼,盯得他脖颈僵硬,头若重石。
无字不解,当场龟裂落地,留下一行字——‘我要自焚…………’
终归是玩笑话,它没自焚也无法自焚。
无字如鸟坠一般落到地上,砸出个不大不小方方正正的雪坑。
雪旁,“不闹去天宫……”
“就再亲一次。”云孤光说道。
惊天之言过耳,谁也没听明白云孤光说的话。近在咫尺的面孔上,晨曦映在他眼中,太阳升得慢极。
大山风雪归人,千归兰两指止住云孤光的头,点在他眉心,抛下一句:“忘了我吧。”转身便走。
无字飞到他手上,千归兰轻轻扫去上面的绒雪,将它收在袖子里,从东宫坠下的东宫令从地上松动,也朝他飞来。
神力生效很快,虽不知对云孤光神魂凡身的效用大不大,都无法改变千归兰的脚步……
“那就把我的心也一并带走…”
绫罗断裂与血肉分离的声音传来,千归兰心中升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他顿住脚步急促地回过头。
雪上血落结冰,云孤光徒手挖出了胸腔里的心脏,正掏出来。
下一刻,他双腿失力跪在地上,头与握着心脏的手一并垂落下来。
貌似是真的死了,死的干脆。血浸透云孤光的衣裳,仍缓缓外流,晕开大片。
千归兰顷刻间移到云孤光身边,封锁住他的经脉,拉起云孤光拿着心脏的手,欲从中扣出心脏塞回去,使他复生。
看着云孤光苍白的面孔,千归兰不由得在心中呼问这是何苦。
相传每个人都有一本薄薄的命簿,上面写尽大大小小的情恨事,待到事了,便时断人死。
人转生入世前都看过命簿。有人仓促一眼,有人细究十年。
不知云孤光这样天上落下来的神官,相看了几何?
“……”
“你的心声大如雷鼓,将其他人都盖去了。”
“他要死便让他死,你急什么。”
“………”
世音惶惶,千归兰半跪在云孤光身边,哪里听得身边谁在说什么。
待看见云孤光心归胸膛,他才重复清明,看向来者,苍茫大地上凭空出现三个身影,与他共饮朝露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