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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亡灵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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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招魂夜。
云家。
六子身首异处,头都凉了半截。五子撞树晕死,眼睛碎无可碎。三子手断吐血,与妹离心。四子与二子无影无踪,好似消失。
而长子云孤光,蓦然出现在除夕夜鬼王的招魂阵中,一袭黑衣与剑心打斗起来这一事,千归兰实在始料未及。
这……
来不及细想,说迟那时快!
剑心愈发愤恼,百剑离身,被云孤光一挡,又折过来刺向八角街上无知无觉的游魂。数剑杀却游魂,斩灭生机。
魂,不死定伤。
“剑心!”
千归兰见状,强命剑心将剑收归。剑心虽犹疑地看了一眼云孤光,但望剑纷乱伤魂,过犹不及,也就将剑都收了回来。
正大念招魂辞的王其这时停了辞音,出声遥唤道:“云大公子,他日鬼界一别,听闻你魂葬昆仑山………”
他声音不大,被小鬼们嬉笑的声音盖了过去。
“桀桀桀。”
“桀桀桀。”
“桀桀桀。”
嘲讽声充斥着八角街,共入游魂与生者之耳。
千归兰听到这话颇为探究地看向王其,一眼,在他不远处的云孤光掏出鬼面镜眨眼间甩了出去,镜在他面前大了数倍,所照之处,鬼皆冲上天闪过一道白光,随后化为一缕青烟。
无字扇扇风,说:‘除夕一声炮,头响。’
不似无字有闲情雅致,剑心拧眉默道:“光神方才与我交手,并未用神力,算他仁慈。但手上挡我剑时力道太大,多次伤及自身,力也稍微差了几分……他炸鬼伤魂,我观他行为举止,倒是称不上仁慈了,反而……”
敏锐的人总是肆意地散发直觉。
剑心话语未绝,刚炸飞数名小鬼的云孤光便蓦然回头瞥了她一眼,神色冷傲孤寂,略带杀意……
刚打打杀杀得不出个结果。
“……”剑心便不说了。
千归兰罔若未闻,云孤光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良久,但留给他的,只有陌生、陌生、还是陌生。冷若三尺寒冰的眼,仿佛埋葬在昆仑山的雪中,雪冰胜无情。
这眼神,好似云孤光………全然不认识了他似的!!
“!”
“木晚。”千归兰万里传音道。
“……神君!”木晚应道。
千归兰紧接着便问:“光神如何了?”
“……”
木晚稍作片刻道:“放心啊神君,光神还睡着,一动没动。”
她声音自在安然。
千归兰却并未松懈,又道:“他的魂,可还在吗?”
“魂?”
“我看看啊……”
“光神,的魂……”
木晚声音蓦然虚了起来,如枯枝乍碎,随后她尖声细语道:“光神的魂跑了!神君莫慌,待我去追寻!”听着便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不必。”千归兰止道。
“……”
“他就在我面前,我来吧。”
他就在那,我来寻他。
似是并未料到。“咦……?”木晚疑惑强作淡定地应了声,而那边已经切断了联系。
她擦了擦嘴边口水,一袭红衣悄身推门而出,与挂在屋檐上的对上目光。
木晚交代道:“安安弟弟,守好光神,不要让神扰了他的清梦。”
潘连安跳下来,问:“光神大赦东宫,为何独独关了应将进去?他为神本分、兢兢业业……”
木晚叹了一声,严肃道:“都是为神之道的考验啊……”她拍了拍潘连安的头,背过手飞走了。
红衣如霞渐失在天边。
东宫又恢复往昔平淡宁静,潘连安留在原地,口中轻轻念叨着:“为神之道……”
神何道?跪?不跪?
魂游千里,算吗?
八角街上神魂千百,被执意寻找云灵药的王其视如蝼蚁,懒得践踏!
夜不尽,晨阳便始终不来。问完木晚,千归兰心中已然明白了个大概……………
虽决意要“寻”光神游失的神魂,可千归兰像草木扎根于地,并未动作。他与云孤光之间隔却一栏无形的牢笼,上面覆盖的繁复、冗杂的阵法,天阵、地阵、人阵,想解,不知从何解起……
鬼王王其仍踩着铁水情,他铁了心一样绝不抬脚,也铁了心一样地召集四方游魂,供他搜寻云灵药的魂魄。
他能将神界沉眠的神祇之魂招来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界,这是何等的天才之能。
有这本领,找出王书齐,对他还算是万分万分的难么?!
他又为何……不去寻呢。
云孤光正携鬼镜近王其之身,所到之处鬼不知是怕还是如何,鬼也不拦,王其也并无动作。
剑心以心音传道:“王其此鬼,终日乾乾。在云初身上时,常听鬼家恶话,又听大公子杀鬼成性,本以为人鬼不共戴天,这……百年前走一遭,今日又见一遭,方觉不对。”
王其与云孤光,似乎早就相识。
鬼魅娘的脸一张又一张飘过,几只鬼魅娘突窜到千归兰面前停下!
其恶态,惊得无字飞起、剑心拔剑。
她们奉王其的命令寻着云灵药的魂魄,嬉笑玩耍如同踏春出游的豆蔻少女,过青柳、寻薄舟。
只是一切都在暗夜中发生,鬼魅娘嘴角的笑略显阴翳,红唇似血、齿牙似剑,婉转的歌喉渗人肌肤、摄人心魂,一字一音掐住生魂的命门,将他们拖向死地。
几只鬼魅娘互相笑笑,抓住无字天书,拿着它对千归兰和剑心指指点点。
“无心无名,无命无魂,寡薄一生。”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真是多姿多彩呀……”一鬼魅娘越发靠近剑心道。
“什么味道的?”
“嘻嘻嘻,真想尝尝…”
越来越多的鬼魅娘围了上来。
剑心竖起剑,假模假样地挥了挥,显出一副“生鬼勿近”的样子,剑招稚嫩。
“呵呵呵呵……”她们笑了笑,又来到千归兰面前。
“似人似妖,似魔似神,你……是谁呢……?”
“旧魂不死,新魂永生………”
“喔!你离它很近!又离它很远!”
“真是个奇魂,瑶池的师姐们应该会很喜欢你。”
“吃不了……咬不断、嚼不烂,石肉疙瘩……走了,该去寻灵药了!”
鬼魅娘留下一堆尘埃走了。
剑心道:“诶!小娘子们!还书于我等!”
“呵呵呵呵呵…还你就是了。”
无字被扔了回来。
它愤愤道:‘这帮大字不识一个的鬼女子!!半字不识还抓着我不放!’
千归兰拍了拍它道:“好了,她们奉王其之命罢了。”
“王其将光神的魂召来做什么?”剑心问。
“……”
“……”
“叙叙旧?”云孤光挑眉不屑道。
正如王其所说,他为躲避生死劫跳下昆仑雪山,甫一睁眼,便灵魂出窍般地出现在八角街上,被一陌生女子穷追猛打,又遇见一本会飞的书,和一………
云孤光断了思绪,冷声道:“废话少说,将你阵法收回去。”
“收不得,收了,你六弟的魂可就寻不得了!他的头颅还等着!”王其道。
云孤光往上一看,果然,他六弟的头颅正挂在天边!他牙关发紧,道:“那你还不快点,免得我弟弟迷路。”
王其说:“劳烦大公子,为我护法。”
云孤光听了,将鬼面镜升至天空,施以法力,狂风伴着法力从中散开,吹向远方。无关游魂皆走,远方真有一点,逆流而来,许……真是云灵药。
若真是他,也还需等魂慢慢归来………
“他是谁?”云孤光问道,镜子不偏不倚地照过一人的身影,打乱阵法一瞬。
万籁俱寂,王其正全神贯注地招着云灵药的魂,经他一动作,手中动作乱了一拍,连忙又稳住,只是心中已升起怒火。
眼见云灵药之魂就快归来,这八角街上的乱象也会停止,千百游魂归身苏醒,夜能明,太阳会再度升起。
万物蓄势待发!
或可说……千钧一发之际!云孤光却偏偏问——这根头发是谁的?!
到底,是谁的头发?
神……这便是神么………即便失去记忆、灵魂出窍……心,终究是一如既往的冷啊——
王其眯起眼,看清了云孤光口中的那个他。
“哦…他呀……”
“听闻是天上一位神的宠儿,下界游玩,不日归天。我并不认识。”王其说道。
“……”
趁神不备,王其用鬼气夺得了鬼面云纹镜,将之照向远方,云灵药的魂直挺挺地飞起来,奔入镜中,连同他的头颅和一些断肢。
得到了云灵药,王其喜道:“从今往后,再无云灵药!有的,只是鬼王所有的一只鬼界灵魂罢了!”
雷声滚滚。
他又道:“云大公子啊,八角街上的这一堆烂神烂魂,就都归您处置了!”
说罢,他竟带着鬼面镜,抛下王玉寺、王琪与一众小鬼和鬼魅娘等鬼界之辈,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去了!
“大王!”
“大王!”
“大王!”
“……”
小鬼们此起彼伏的唤声留不住他,就围到王其和王玉寺身边,不料它们掩面不理,也离去了!
“云大少主,你得给我们个说法!”
它们转过来围攻云孤光。
“是啊!给我们个说法,没有这样坑鬼的!”
“范大、范小二位官人不在,你也不能如此对我等!”
云孤光挠了挠头,正发觉鬼面镜被王其一举夺走,大感不凡,莫非此阵此夜,是为此镜而来?
被众鬼包围。
他冷笑道:“我的法器,被你们的头儿抢走,你们却反倒来怪我?”
众鬼的眼眶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是要不认账了!
云大公子又要不认账了!
它们拦住抬步欲行的云孤光,张牙舞爪地叫道:“云灵药死,王书齐出,非你之言邪?”
“……?”
何曾说过此话?
云孤光摇摇头说:“尔等无脑,取风言用之。”
“随你家大王回鬼界吧,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