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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日升时 ...

  •   神。

      音若天籁,动若雷霆,一舞赞天地,一笑贺八方。他们如世间欢天喜地的游街者,匆匆掠过,献上赞美之词,却并不留恋人世。

      明明神,是世间最重要的存在,他们却不在意世间,生死、爱恨、情仇,他们视若无睹。

      故有万众求神垂怜。

      垂怜…垂怜,求神垂怜。

      “萧暮,可还想活?”一红衣女神的虚影高高在上问道,她的身后,是群神降临、众仙云集。

      千归兰认出,他们正是百年后在泪语河旁钓鱼的群神,不会有错。而她身后的众仙,他也见过,无论是涅槃时还是在仙界焚书时,他都记得那一张张面孔。

      萧暮罕见地没有嘲讽怒骂回去,而是沉默。

      见她面对红衣女子的话沉默了,云长雨心中仍抱有一丝希冀,希望萧暮迷途知返、痛改前非,回首过后,又是一条好龙。

      “萧暮…萧暮…”

      不料她说。

      “是生是死,我都无悔。”

      音彻妖界,秉明志向。

      “不…不能无悔啊…”云长雨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萧暮——!”

      “雨,别过去!”

      云长雨步子一迈欲上前去,却被姐姐云长雪一个越步压在地上,地上的雪触及他的脸瞬间融化,只留下几点妖土泥污。

      红衣神的虚影转身道:“神界有令,不惜一切代价,诛杀妖龙、屠尽妖孽。”

      云长霜答。

      “云长霜,听召。”

      众神众仙齐答。

      “应将,听召。”

      “潘连安,听召。”

      “项解频,听召。”

      “戚素,听召。”

      “铁水情,听召。”

      “凌画烟,听召。”

      “木晚,听召。”

      “萱草,听召。”

      “修竹,听召。”

      “芭蕉,听召。”

      “杨玲,听召。”

      “易青,听召。”

      “张拜月,听召。”

      “祝颖,听召。”

      “呈笑,听召。”

      “傅会,听召。”

      “徐晚樱,听召。”

      “玉生灵,听、召。”

      “……”

      “……”

      “……”

      “……”

      十二人神。

      三十六神官。

      七十六仙师。

      十二花神。

      一百零八位天星仙、地星仙。

      太多太多……

      无数神官仙官应召下凡,只为除妖惩魔,平尘世灾祸。

      徐乐山见风波定,此时才敢和冯玉川爬至山峰,两位少年郎喘了口气,抬眼便见千神下凡,盛世奇观绽在眼前。

      他连忙铺开画卷,提笔画下此景,冯玉川在旁为他细心地按着画纸,那是他特意寻来的神物,只为能派上些用场。

      红衣神虚影散去,身后神仙低垂的眉眼齐齐抬起盯着萧暮,血脉显露,心中是失去的众多仙友,眼里是难退的杀机。

      有一束目光,越过海川,又奔着千归兰看过来,难道,也是他的信徒么?

      待他再看过去,目光已经消失,只留一抹红色余辉,他转头看向云孤光问道:“她是谁?”

      “初代天帝……”

      名字就要脱口而出,云孤光却突然不说了,他拽着千归兰眨眼间便到了另一处天上,凌空漂移,盯着方才碎裂那处不说话。

      千归兰伸手一感,有股强大的力量从那里泄露出来。

      “这是…”

      这并非是存于玄机门的幻境——被伪造一方假象。

      也不是九韶山的山洞——跨越百年的阵门。

      更不是仙界高塔上八卦炉倒下的后果——群神飞花大梦。

      这力量切切实实地撕破时间的限制,从百年前接壤到了现在,打破虚空时间,穿透万物过往与未来融为一体。

      恰如一位老人坐而冥想七日,睁眼后,已来到了七千年后,七日后的她也正是七千年后的她。

      “他们想干什么?”千归兰惊愕道。

      “当年天道指示,百年后新神降世,可破诅咒。他们便想趁此大乱,把百年前、后的二界融合,将诅咒放到百年后,将祝福拿到百年前。”云孤光道。

      此举,相当于把百年前的七界装到玄机门幻境里,再一股脑地扔进九韶山洞中,捣碎,化为花瓣散开,欺骗百年后的世界,这里只是一场飞花大梦。而美梦下,是恶臭的诅咒,会带来不幸,真正的美梦,早已被夺走。

      现在,他们正试图这么做。

      千归兰摇了摇头,不可置信道:“怎可如此。”

      “萧暮,你实在太过分了!!!叫我们怎能容你!!”神祇祝颖道。

      可神祇傅会却拉住她往后拽,他对萧暮道:“萧暮,回头吧,妖界的诅咒我们一起想办法,大不了我们召你成神,成神之后无所不能,诅咒自然不攻自破!”

      萧暮垂下了眼眸,竟有些神女的悲悯之意,她说:“没用的,妖界灵气愈发稀薄,虎族、凤族…就连龟族,诞下的子嗣也少之又少,即便是生了下来,也难以存活。活下来的,若是缺了胳膊、腿也好,补上便是,可那些孩子却并无灵力,叫他们如何活命?”

      她的语气十分不妙。

      祝颖紧张一问:“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我将他们都杀了……”

      她眉头猛地一跳。

      “杀的越多,我越害怕,可妖界没有后路了,若是有一日,万妖丧失了灵力,我如何面对列祖先神?”萧暮恍惚道。

      妖界的瘴气愈发弥漫了,新生儿的死气为它不断送着毒性。

      半空发出丝丝抽动声,是萧暮的灵力正在膨胀、炸开。面对千百位神仙,萧暮正用尽一切手段抬高修为,哪怕玉石俱焚。

      玉生灵说:“萧暮,停下!我们将诅咒放到百年之后去!让他们承诅咒恶果便是!”

      “你为妖界辛劳千万年,此次罪不至死,妖界怎么舍得?神界怎么舍得?天道也怎么舍得?”祝颖也默默道。

      潘连安傻眼了,他悄声对应将道:“仁兄,我是听岔了吗?我为贼,偷梁换柱尚且良心受愧,他们为神,却将诅咒甩走避而不染,当是如何?”

      应将沉思未答,萱草却听着笑了:“别说你这神疑心自己耳聋,就连我这堂堂肉身真仙也百思不得其解,诅咒放到百年后,留给谁解?”

      玉生灵恰朝萧暮喝道:“天道有言,百年后有新的神祇降生,他遇死而生、无中生有,算来他定可解咒,萧暮,百年后留给他解!萧暮,我们何必此时受难,反目成仇?!”

      张拜月:“什么?!”

      徐晚樱:“什么?!”

      潘连安:“什么?!”

      芭蕉:“什么?!”

      应将:“新的神祇,谁?”

      众神众妖众人面色其惊,一时音若雷霆震得山峰抖三抖,天地大物不敌此声,就连萧暮一时都滞住了。

      云家六子看向新的神祇,他面不改色仿佛聋子、瞎子,听不见、看不到。

      “诅咒存有千万年,他如何解?”萧暮问道。

      玉生灵:“这便无可知了,不过管他如何解,那时自有一番新天地,世间诘问功过谁与评说?我们只顾眼前快活便可!”

      “萧暮……答应他……”云长雨发自内心地呼唤道。

      萧暮答应了。

      玉生灵道:“应将,现在就把命线全部拿来,我们改写天命、篡改诅咒。”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应将身上,无论是戏中还是戏外。

      应将千百年前吃下的那枚象棋在体内疯狂乱窜,他回想起在那一方庭院里放任狼兄狼弟们咬杀人族的时候,彻夜不停的火光,与王书齐肆意妄为的眼神。

      那个眼神,同现在的萧暮、玉生灵…一众神仙别无二致。

      ‘他们会为此付出代价’

      应将想道,随后听命打开一方盒子,上面刻化天地万象,而这正是神的道法。

      万书寂静,无字不知该如何记下一切,万书归一,它索性停了下来,回到了千归兰的身边。

      千归兰将它捏住,随意翻看了几下,手抚摸过泛黄的纸张,知它累了,“无字,去人界,这里有我。”他说道。

      无字闻言,散为一道道金字,穿过万根命线奔去人界,从一个地狱去往另一个地狱。

      ‘我也会’

      看着漫天命线,应将又想道。

      命线划过天际,一幕幕画面如叶落纷飞,潘连安人界为贼时、呈笑河边卖花时、徐晚樱辅佐帝王时、剑心流浪江湖时、祝颖鬼节情爱时、无聊成仙时、张拜月奔月时、凌画烟易容画骨时、铁水情瀑布练武时、项解频官服断案时、戚素躲井恐惧时………

      唯有易青,他在众神沉迷于过往之际,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一幕。

      雪、大雪,雪盖住了洞口,那是一个山神洞,一只银狼从远处飞奔而来,嘴中叼着一块闪光的玉佩,随后山神洞塌,他和银狼一起逃了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只狼,也没去过什么山神洞,这是一个不属于他的记忆,而这,又是为何………

      戏外人同样惊呼着。

      “这是我小时候!”

      “诶诶诶你们快看,我成婚那日!”

      “妈呀,你怎么在这!”

      “……”

      两个世界正在交汇,而千归兰和云孤光却顿住了目光,视线交织在一起。

      两条本是交错的线,在交汇后却如同麻绳一样拧在了一起,合二为一。临了尾,一丝火苗烧成的灰焦色了结。命线交织而成的各个节纷纷浮出画面,令二神眼花缭乱。

      有一暗色光幕极为显眼,良久不动,至暗至黑,千归兰正陷入深思回想起来那是何景。

      绒毯、赤脚。

      一抹百蝶衣身影闯入幕中。

      是帝师莫还光。

      千归兰霎时想起梦中之物,这光幕里显的是梦中事,他不动声色的脸出现波澜,千归兰左右遥望四周,发现大家都在各自盯着本命命线。

      除了光神。

      “你在看什么?”千归兰明知故问。

      光神伸手牢牢地固住他的头,让他视线不能离开那一幕,明知故答道:“在看你。”

      看我?

      千归兰眼神乱飘,幕中随着帝师的行走,逐渐跟到了床榻,床榻旁有着他在梦中常读的书、喝水的白玉壶、随意散落的衣裳。

      还光掀开帘纱,显露出榻上光景,昏暗的幕中,他正蜷缩在榻上沉睡,身上薄白衣衫凌乱不整,乌发散乱地占据着花鸟绣床,手上还抓着一本书。

      帘纱落下,几瞬呼吸过后,还光脱去身上的衣裳、珠佩。

      千归兰瞪大了眼睛,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同这梦中还光,可光神还在强迫他看着这幅景,周围神仙们的惊呼声,也没有停止……

      帝师还光拿起兰妖手中的古籍,一页一页翻看过去,上面讲的是神仙妖魔、奇志怪异事,还真是人爱看人事、妖爱看妖事。还光笑了笑,将书放至一旁,抬脚上了床,为兰妖盖上锦被后,板板正正地躺下盖着被子准备入睡。

      躺下未片刻,被子“跑”了,还光无甚在意,依旧入定般入睡。

      直到一双手轻柔地如游蛇般抚上他的胸膛,还光倏地睁开眼。

      是身旁那只小妖。

      兰妖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沉闷有力的心跳声,竭尽可能地靠近。

      还光忆起徐总管的妖食人心之说,便问这小妖:“想吃我的心吗?”

      “……”

      兰妖头沉甸甸地砸在他的胸口上,吃了秤砣一样不挪开,不说话也不动。

      像睡着了。

      “。”

      “睡着的人,会睁开左眼睛。”还光道。

      兰妖动了动,悄悄睁开了左眼。

      “……好像…睁的是右眼。”还光又开口。

      兰妖又睁开了右眼,一双眼睛在夜中沉寂着。

      还光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向上抬起:“我记错了,睡着的人,理应睁着两只眼。”

      兰妖与他四目相对,伸手捂住他的一只眼,又捂住脸上的左眼,迷糊说道:“我们睡着了。”

      随后,兰妖眨了眨眼睛,发现头脑愈发精神,不复沉睡之态。

      还光骗他。

      兰妖气愤地翻身跨坐到还光身上,捂住他的两只眼,叫他:“你好吵,快睡觉。”

      “你!”

      还光顿时感到腰腹承载住了什么,连忙掐住他的腰要拉他下去,却被拦住。

      “不准碰我。”兰妖不满道,将帝师的手腕打开,还光的手愣在床榻上,竟也真的没再拿上来。

      一时唯余呼吸与心跳声,兰妖盯着还光的心口,又抚摸上去,说道:“我怎么没有心,也没有心跳?”

      还光的心脏在他手下不遗余力地跳动,十分强劲却不留防备,如若他想取走,只管掏到心窝,还光的心自会显现,并为他跳动。

      “…你是妖,和人不同,和我不同。”还光哑声道。

      “我是妖……”兰妖很执拗地低下头靠近还光,像听不清般确认。

      “你是妖。”还光肯定道。

      话音刚落,兰妖极快地过来深吻住还光。

      “……”

      “……”

      还光的手指动了动。

      兰妖离开他的唇,认真说道:“……我是妖,可是我有情、有爱,也应该有心。”

      “有情有爱?”还光皱眉道。

      “嗯。”兰妖点头,眼里只有清澈,没有情欲,他拿过之前还光放在一旁的话本道:“书上是这么说的。”

      “妖,从人的身上获取情、获取爱,获取快乐、获取一切。我……”

      兰妖顿住。

      “我好像坐到了什么东西。”

      未及去感触,天旋地转间兰妖便被身下之人压到了榻上,耳旁阵阵音声退去。

      “我教你。”

      还光复而急切地又还给他一吻,唇舌撬开他的齿关,讨好兰妖的每一分触感。兰妖将手中的话本捏皱,抵不过这位教书先生的热忱,懵懂地受着他的教导。

      “………”

      “…”

      昏暗静谧的房中有水声泛起涟漪。

      “还光…?”

      兰妖低头看向还光的手——充满薄茧、将他从雪山带回、细心呵护他的手,正在解开他的衣带,而手的主人正无顾忌地和他对视,天不怕地不怕。

      他的衣衫很薄,轻轻一拉便向两侧垂去,露出大片洁白细腻的肌肤。兰妖捧着书卷自己摸了摸,说:“消失了…消失了。”黑斑彻底不见了,得益于还光的照料。

      还光的手、唇与他的身躯交错在一起,胴体上逐渐被留下红梅般的痕迹,像受伤了,轻微的刺痛和一股升腾的热意传来,兰妖无所适从地喘息着,并不懂还光在做什么,他只见洁白无瑕的身躯没有了黑斑,此时却又挂上许多红斑,他很惶恐,觉又害病了,身上长出了难堪的东西,具因还光。

      “还光……”

      涌现的惧怕击溃了兰妖,他忽略怪异的心情,眼眶中瞬时浸满了泪水,控诉道:“你把我弄脏了。”说着便伸手胡乱地去擦着红斑,却愈发严重,身上如火蛇席卷,要被焚烧殆尽。

      还光制止了他,锁住他的手腕,温柔地说:“这是情,你也可以做到,试一试……”还光蛊惑着他。

      兰妖停止啜泣,抬颌学着还光先前的动作,却只留下一个个轻吻,连红梅的花瓣也无法描绘出来,同话本上描摹的十分不同。

      “用力。”还光耐心教导道。

      兰妖听之再次抬首,当真种下朵朵红梅,又去泪现笑,很是高兴。

      “好聪明的小妖。”还光深深地夸奖了他,兰妖兴奋地挣脱束缚,环住还光的脖颈,道:“我一学就会,很简单呀。”

      还光轻轻笑了。

      帐纱轻如羽,凌空微动,烛火屏光透过纱幔影影绰绰,寂静空灵的房中除却灯芯炸破声,便是挥之不去的嬉笑怒骂语,二者玩的不亦乐乎,仿佛有无限乐趣。

      白日纵有群音鸟语,凡尘世扰也纷沓而来,不如长夜漫漫,虽光不复存,但唯有你我,无需多虑。

      良久良久,兰妖终敌不过疲惫睡去,他不是个好学生,半途而废又总不牢记。

      还光冷凝又无奈的眼神静默地看着兰妖,帝师的卧房总是昏暗无比,分不清昼夜,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蝶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又一日天明,帝师该上朝了。

      他贪婪又克制地俯身在兰妖颈旁汲取香气,直到香气与他融为一体密不可分,才起身。

      还光停在榻前良久,似在欣赏着什么,宽阔的背脊占据整个光幕,上面的抓挠吮吸痕迹在夜色中也极为醒目。千归兰呼吸一滞。

      外面的脚步声越发细碎,还光拿起蝶衣草草地披在身上,敛去停留在小妖身上炙热的眼神,转身离去。

      而百蝶衣的影子离开后,千归兰清晰地看见梦中兰妖熟睡的脸庞与显露出来的胴体,他身上沾染了一身的情色红痕,正无知无觉地不加掩饰,并堂而皇之地躺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

      新生的神祇险些忘记永生羞愧而死,好在他已历经波折,很快便镇定下来。

      “光君。”他启唇道。

      “我早该成神却蹉跎光阴,还酿成大祸,幸得光君教诲指正,才可迷途知返,望光君既往不咎,忘却梦中事。”千归兰说。

      光神有些好笑地听这小妖飞快地和他撇清关系,他没急着反驳,望着光幕久久不得语,回想起梦中事。

      兰妖放肆出逃,又被抓回来,回来之后便不再跑了,夜夜缠着他好奇新生的身躯。光神到现在都还记得在夜里,他柔软纤细的腰腹白玉一般莹润,不断贴近他问着胸前那里为何是红红的,不似旁处洁白,问他为何不是绿的,明明作为草时是绿的,现在又这么白,是不是病了。

      小妖全心全意地信任他,恨不得将所有都问一遍,而帝师一旦走神或是心乱躲避,就会引发兰妖的一阵哭泣与不满。

      他甚是无奈。

      “可……天上仙神具已知晓梦中你我私事。”光神诚恳道。

      “什么?”千归兰不解问道。

      “你让红线在梦中困住我,自己去大闹神界,神界八卦炉倒,将数神的魂魄吸进了我的梦中,你在梦中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是他们的魂魄,他们是神。”云孤光说道。

      千归兰有些难以置信:“每一个人、每一个人么…”

      “嗯。”

      “四处搜寻你的是神,知你在我寝殿的是神,为你穿衣的是神,为你浇水的是神,为你吃饭的是神,将你从泪语河中叫出来的也是神。”

      “纵使我装作忘记梦中事,他们也不会忘,他们也难忘。”云孤光道。

      千归兰一下子呆住,空空的大脑里跳出来一件事。是三观殿中的面具黑蝶,还光被皇帝匆匆叫走后,他仍独自在浴池中玩耍,几个黑蝶便跑过来同他说了几句话。

      “你和我们帝师,睡过没有?”

      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

      喔。

      他说……

      “当然了,我们天天都睡在一张床上。”

      “诶呦喂!”

      兰妖撑在池边有些忧愁地看着这些蝶纷纷扰扰,他仔细想着帝师的样子与区别,竟然发现又很大不同,当兰草时,还光触碰他时,他也可以尽情触碰还光,但化成人形后,却不尽然,还光对他颇为“严防死守”,许是惧怕他是妖吧……

      黑蝶没有注意到有些惆怅的小妖,在热气腾腾的浴池中八卦到几近晕厥,直至其中几个被抬了出去,声音才消弭,归于寂静。

      千归兰脑海中不断回想他梦中所言,这,真是跳进泪语河也洗不清了!

      “我和你是清白的!”千归兰对光神说道。

      “嗯。”光神看着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很清、很白。”

      清白一色,如雪玉凝脂,也如枸骨肌白,容不得玷|污,也容不得亵|渎,是天地间最纯净的妖。

      “原来我老了之后是这个样子…咦头发怎么变白了?”

      “老了之后头发肯定白啊!”

      “不对啊,我是”

      “妈耶,我竟然能成仙,让我看看是什么时候?呵!十万年后???”

      “这怎么看出来是十万年的?”

      “你看啊,我们家是养人参果树的,一万年结一个果子,现在那棵树上有十个果子!”

      “咳咳咳……你忘了,这十个里面,不包括被偷的、被卖的、被送人的……”

      “我晕!谁家好人几十万年才成仙啊!”

      “不…坏人也不会……”

      两方天界正在交融,多人的记忆发生错乱,分不清此时此刻到底是七十古来稀,还是人生少年时,一会哭一会笑,一会痛苦一会欢乐。而神万寿不绝,一万年前与一万年后,没有你死我生的界限。

      “看到没,后世如此安稳,说明诅咒可解。”

      “说不定…诅咒还未至呢…”

      “我怎么和他在一起了!这是后世正统吗!”

      “唉随便吧,能活着就得了。”

      大量的骸骨出现在戏外,徒子们甚至可以触摸到它们,根根分明的肋骨、腿骨让他们意识到神仙们打破两个世界的决心,对于未知的诅咒,根根汗毛比他们的心更清楚有多么可怕,如尖刀般竖起来。

      小蛇从云泽袖口钻出来,隐蔽地化为人形大开天眼,白纹眼看着天神的意愿,匆忙闭上,他压抑住声音告诉云泽:“不好了,诅咒就要降过来。”

      “诅、咒?”云泽咀嚼品味着这两个字。

      “嗯嗯!”小蛇点头。

      “真是下作,这就是神吗?”云泽反问道。

      小蛇一愣,一时间也无法应答。

      柳如意看着满天神仙,摩挲着手中的玉如意目眩良久,王公子在她身旁同样一个表情一个动作,二人久久不动。

      “原来神仙长这样……王舒…你看我像不像神啊?”

      王家九代单传的公子哥——王舒正凝眸看着柳如意,这个被云、柳两家呵护备至的天之骄女,怔愣道:“你就是神。”柳如意哄堂大笑起来。

      她拿出一件铃来,伸手指着神官玉生灵道:“你看。”

      王舒顺着一看,玉生灵容貌俊雅身姿挺拔,一身青蓝袍配上一张少年风姿的脸那叫一个绝!王舒霎时面色难看起来,以为柳如意对这位神君青睐有加。

      “如意…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哈哈哈哈。”

      王舒心中难过,猝不及防手中被塞进一只玉如意,冰凉触感令他镇定。“舒舒,你看他手中的铃和我手中的铃,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王舒悻悻道。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看着柳如意的笑脸道:“这…这是……”

      “没错,他手中的这只铃,便是我手中这只!”柳如意道。

      王舒恍然大悟、一声不吭,却有种不必多说的共识在二人心中蔓延开。

      徐灵儿、剑心、红绫也凝固般屏住呼吸,木偶样一动不动。

      “灵儿,设下阵界。”玉生灵命道,似乎看不见灵儿干枯的身躯。

      “是,主神……”灵儿应道,动起全身仙力,主神赐予她智识、名字、仙位,如今她酿成大错,必须尽可能地弥补……

      “灵阵现!”

      她祭出生命的余晖,阵法天才的杰作在二界中蔓延……

      “此举实在是太过分了,枉为神祇,身为神,怎能残害苍生、视劫难为玩笑话。”千归兰脸上的羞恼逐渐化为平静,只声音中透着水下雷电般的愤怒,面上无法看出,若是触碰,便会被电吞噬生命。

      光神——云孤光平波般望着一切,听着妖声激雷、仙声雨水,一场混沌暴雨就要袭来,只他活年数万,风雷见过千万,七界生死尘埃升降几十次,他早已习惯。

      “他们也是,别无他法。”云孤光道,夹着寒冷雨气的风吹起他鬓边发丝,光神如玉尊明月般散发着幽幽微光,而他的话也传到了新生的神祇耳中。

      “我不允许!”真君喝道。

      戏外人侧首顿目。众神众仙万家齐齐做法,铃音、琴音、雪、花……百种道法交融在一起,而高声喝道的神祇一袭白衣飘飘,身边白焰翻涌,似雾奔向空中吞噬百种道法,空中白焰燃火雪落缤纷,一股股灵力就此消弭。

      “谁在那?!”玉生灵皱眉高声喝道,群神讶然,百年后,究竟是哪方神威制住他们千神万仙的道法?

      “在下兰方子。”

      “兰方子…何方神圣?”

      “七方神圣。”

      玉生灵根本不知道这是天上地下哪里冒出来的神,只是将头发捋至脑后,颇为不屑狠厉地说道:“真是放肆。”

      阵门大开。

      一众以玉生灵为首的神官,踏着死去仙神的魂魄与一众妖魔的尸体,从阵门中窥伺到了来世之景一眼。

      他们匆匆看到一白衣男子站在众影前,身前柔光迸发,不清面目不清身形,阵门便被风羽刮得波动起来。

      神官们分力去挡,只见空中落下万羽,羽毛色泽各异威力无穷化成万种白凰,它们无智识仅是神力幻化之物,竟同神缠斗起来,不是啄伤了他们的眼睛,便是啄伤了手。

      鲜血淋漓下,众神只听那“兰方子”说道:“做好你们该做的事,休要再扰后世的清净!”

      一声令下,阵门就要关闭,可众神怎能就此做罢?与其说不肯作罢,不如说神,就没有作罢的时候。

      如果有,那么必定是未成神的无能之际,而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玉生灵道:“想我玉家……仙族世家子有谁不识我玉家仙?我玉生灵更是七日成神,点字成仙、赐字下凡……得我玉生灵青睐者,必登仙途,什么兰方子、兰香子?不知好歹的荒野神仙,滚开!”

      “今日这后世之门,是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云雷密布呈雷天大壮,此天地异象带来的利与冰冷,比妖魔屠杀还险锐,玉生灵兵行险招,势要将后世之门大开……

      兰方子久违一笑,干笑无泪又归于沉静。

      “玉生灵,你何必涂我世众生?”他淡然问道。

      “涂你世众生?兰方子……涂他世、生我世这就是我玉生灵的神命所在啊!否则雷、天怎会为我所用呢?!”玉生灵道。

      “这样啊……你说的有道理。”兰方子道。

      “既然如此,还不为我让路!”玉神官道。

      “绝不。”

      潘连安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应将捂住他的嘴,但声音还是源源不断地闷声传出。

      玉生灵脑胃一阵翻涌,没成想这草根神仙当着众神众妖面前与他费尽口舌,却还是将他拒绝,害他丢了数不清的面子。

      “好啊,你们一个个……玉玲珑忤逆我、言字灵愚弄我、冯玉川蒙蔽我,如今就连一个不知姓名的贼神也敢嘲笑我……”玉生灵道。

      潘连安一下子,就再不笑了。

      玉生灵比妖魔更恐怖三分,他不顾众神众仙被白凰纠缠,灵力如水流般扼住众神官的喉咙,道:“就算使出吃奶的劲,也要将阵门打开!”

      众神仙喉咙一松,彼此对玉生灵的威胁心知肚明,纵使不屑也还是照做。

      满天神仙和一众妖魔齐齐发力,阵门的缝隙愈发大了。

      “哇哦……师兄我没看错的话,妖魔和神仙结盟了?”云灵药冲云言道。

      云言点了点头,看向云长雨,久违地说:“家主,我们该……”短短五个字。

      云长雨默不作声,道:“自有定数,不必理会。”他镇定自若,却看着失魂落魄的自己无可奈何。

      想不到,当日竟昏沉至这种地步,连神仙妖魔联手设下阵界的丑事都忘记了!

      他动心起念,就要号召云、王、柳、徐、冯……一众徒子助这新生的神祇一臂之力,却被另一神挡了回去。

      “无须助他。”

      云长雨抬眼一看,是神君光。

      他真正地放下心来,收束法力,再一次默念道:“自有定数,不必理会。”

      因为……

      “我自相助。”光神道。

      光神抬手结势,夜空中漏出万颗星星,星动,才知是流光,万千流光追随着万千白凰,要为它们助几分力,但白凰快如影,一时间,光也难以追上……

      “哼。”

      兰方子目睹一切冷哼着。

      什么神妖魔罗刹人鬼仙,在他看来具是一群迷途儿,妖魔呼到风唤来雨,它们便追着走,神仙天青睐地宠爱,它们便又去寻,到头来人不人、妖不妖,早就忘了本心为何物。

      缠斗、厮杀,何时能止?定数又在哪…

      混沌风雷,众人只能虚虚地看见一抹白衣身影,他手中不知召来何物,只听一阵琴音彻响此界。

      烽音随指一浪高一浪,直至阵界破散消失,再无神仙斡旋之地。

      玉生灵,落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日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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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1.8 月下云起 留 “此月必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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