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谎言》颗颗梨子

9、图谋

　　郁清迟疑了两秒。

　　这个书房一般都会上锁。里面放置的都是关于沈氏的资料，其实基本上独属于沈千，就像现在的沈氏一样，基本上由沈千掌控。

　　沈千已经在雨京呆了一个月，他走之前一定锁好了书房。但是或许，是沈朗进书房找资料也说不准。

　　拥有这间书房钥匙的人，只有沈朗和沈千。

　　郁清仔细想了想，决定赌一把。她抬手撑在门板上，下定决心推开。

　　屋内漆黑一片。

　　她握紧手机，因为担心亮光引来注意，只好借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一点点向前摸索。她带着透明的手套，谨慎翻阅过架子上的文件，不出所料，都是一些没什么用的过期信息。

　　她停下来思考，她要找的信息应该不是以纸质信息的形式保存。

　　那么，只能看看电脑。

　　她的视线自然垂落在墙边，宽大的书桌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漆黑。

　　郁清走到桌前，意外发现电源亮着。她的心跳忽然强烈起来，手指不由得按下键盘。

　　屏幕亮起，刺目的光逼得她微微眯眼。

　　桌面上正巧有个文件夹被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沈氏旗下新媒体公司的艺人信息。

　　郁清紧紧盯着屏幕，陌生的名字像齿轮般在脑海里压过。

　　她的手指微顿，视线停在某处。

　　宋石煜。

　　沈千的摇钱树，当年靠一首原创爆红，后又因身形优越、五官精致进入演艺圈，如今算得上是当红明星。

　　聊到他，夸奖最多的不是长相、演技、气质，而是才华。

　　毕竟，当年第一张专辑的十首歌曲，首首惊艳，几乎成为他的护身符。

　　郁清眼眸幽深，眼底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情绪，似乎是悲伤。

　　她点开宋石煜的档案，半蹲靠着桌边，视线与屏幕齐平，认真地缓缓阅读他的每一个信息。

　　文件上都是最平常不过的信息，身高、体重、家庭、爱好、学习经历、获奖记录……

　　郁清单手撑着下巴，放慢了浏览的速度，她有种预感，这里面一定有不对劲。

　　她滑到求学经历一栏，停下来。

　　宋石煜初一的时候出国学习，大学学的是计算机，成绩一直不上不下。

　　这些信息看起来让人找不到漏洞。

　　但是最大的漏洞是，沈千给他包装的人设里有一条，海外音乐高材生。

　　一个专业高材生，创作出优秀的作品，会被称赞、肯定。

　　但如果他压根没学过呢，他不会乐器、看不懂谱子、甚至五音不全。如果是这样一个人创作出了专业水平极高的作品，称赞还会继续吗？

　　还是说，一边称赞他是天才，一边怀疑，他不懂音乐是怎么创作出来的？

　　郁清举起手机将关键信息拍下，单手艰难地撑在桌面。蹲得太久，她有些脚麻，密密麻麻的字在眼前变成旋转的光晕，不间断地冲击着她。她叹口气，扶着桌角站起身，眼神还黏在屏幕里的文件上。

　　还没站稳，身后冷不丁有人压住她的肩膀，毫不留情。

　　“原来你的目标是他。” 沈暮舟语气淡淡。

　　郁清呼吸一滞，欲言又止。

　　“但是能接触到这个大明星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选择通过沈家呢？”

　　郁清顿时卡壳，她编不出来自己对于宋石煜的企图，任何借口在沈暮舟面前都不堪一击。

　　她僵在原地，看着屏幕暗灭，自己故作冷静的脸在黑屏上显现出来，沈暮舟侧过脸，耐心等待着她的回答。

　　啪嗒。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在黑夜中放大清晰。

　　难道有人？

　　郁清发麻的四肢有了知觉，没时间花心思编借口搪塞沈暮舟，快速蹲下钻进桌底。书桌下三面遮挡得严丝合缝，只是空间不大，郁清艰难地调整坐姿，后背紧贴厚重的挡板，双腿弯曲，双手环过膝盖交叠，将自己缩进角落。

　　她看着身边不大的空位，咬咬牙冲站着的沈暮舟招手。

　　“躲进来。”

　　郁清不想管沈暮舟，但要是因为沈暮舟，门外的人发现了这里的动静，她极可能逃不过暴露的命运。

　　为了自保，她不得不给沈暮舟腾一小块地方。

　　站着的男人却似乎不领情。

　　他倚着桌角，任由她手机里的一点暗光打在他脸上，神色丝毫不见焦急。他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袖的褶皱，垂眸冲她摇摇头。

　　郁清以为他没听到走廊上的脚步声，抬手刚想提醒他，书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大束亮光透进来。

　　“沈暮舟？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嘛？灯都不开。” 沈朗嗓音低沉，语气带些困意。

　　郁清屏住呼吸，扣住手机屏幕的光，抬头小心翼翼地看沈暮舟的反应。

　　他拿起一沓纸，“看合同，亿达街区那个项目，白深催得急，他过两天就回来了。” 他顿一下，“灯不是你关的吗？定点熄灯。”

　　“你不能开台灯？” 沈朗的话里带点嫌弃。

　　“没电了。” 沈暮舟忽然弯腰，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到郁清脸上。她又悄悄往后缩了一点，静静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脸。

　　她的指甲狠狠嵌进肉里，刺痛感使她保持清醒，随时做好与人对峙的准备。

　　沈暮舟只是看了她一眼。

　　他弯腰碰到抵在柜子前的小型台灯，弯弯唇，干脆地站起身将它提到半空。

　　“……换一个。” 沈朗好心提议。

　　“不用，很快看完，我准备睡了。手机的光足够。” 他划开手机屏幕，橙白色的光毫无预兆闪着，郁清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她听见沈朗轻声应了下，随后门被合上。

　　狭小的空间有些闷，郁清疲惫地闭上眼睛，感受到肌肤的温度不断攀升。

　　她感觉自己被火炙烤着。

　　再忍忍，千万不能被发现。

　　“出来吧。” 熟悉的声音轻轻落在她头顶。

　　郁清挣开眼睛，无措地放下手，她抬头认真地望向沈暮舟，一动不动。

　　沈暮舟别有深意地盯着她，“不信我？”

　　郁清没有否认。

　　沈暮舟单脚蹲下，靠在她的对面，“如果我想让你被发现，刚刚我就说了，不用等到现在。”

　　郁清深吸一口气，脑子还是昏昏沉沉，整个人绵软无力。

　　大概是紧张过度的原因。

　　她往前缓缓挪动，背靠着挡板最外侧的边缘，不动声色地平缓呼吸。

　　沈暮舟没发现她的异样，抬手指向她握着的手机。

　　“你和宋石煜认识？”

　　郁清已经没有心思再编个理由敷衍他了，小幅度摇了摇头，怕他追问，抓住时机反问：“你又是来找沈千的什么把柄？小沈总。”

　　她费力地仰起头，勾勾嘴角，“还是说，你真是来看合同的？”

　　沈暮舟垂眸，“当然不是，我来找的资料你刚刚也看过了。”

　　郁清反应过来，“文件夹是你打开的。”

　　“沈千的文件密码我找人破解一周了，有点挑战性。” 他的手腕搭在膝盖上，赞许似的点点头。

　　郁清移开视线，没兴趣看他显摆。

　　“看哥帮了你的份上，妹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又是来找宋石煜的什么把柄的？”

　　郁清不悦道：“你怎么这么执着。”

　　“因为这次不一样，你偷了钥匙进入书房，搜寻的都是沈氏的资料，目标明确。关于金钱利益，而不是情感。” 他忽然靠近郁清，压低声音，“郁清，你对我家到底图什么。”

　　郁清迟缓地眨了眨眼，无辜地问：“照你的意思，到书房找资料就是图谋不轨，那哥不也是吗？”

　　她不甘示弱，歪歪头，也凑近一点，吐出的一句话近乎气声，缥缈无影：“你对沈氏又图什么。”

　　沈暮舟眼眸漆黑，寸步不让，视线落在她的眼角。

　　那里印着浅淡的晶莹湿润。

　　原来郁清也不想表面上的这么冷静自若。

　　但眼前的女人确实微微笑着，眼神丝毫不露怯。

　　他这妹妹，演技并不逊色。

　　他侧过脸，贴近郁清的眉尾，轻轻耳语：“我图什么，爷爷自然知晓，不劳烦妹妹费心。”

　　郁清瞳孔骤缩，轻轻颤了下睫毛。

　　沈暮舟的话提醒了她，刚刚沈朗发现他，并不意外。

　　这说明，他有钥匙、他能进书房，是沈朗默许的。沈朗默许他处于暗处了解沈氏，避开沈千的注意。这很明显，他和沈朗的关系，或许并不像传言的那样。

　　郁清几乎脱口而出：“爷爷是你这边的。”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沈朗对他的责骂不满，只是为了将他带离沈千的视线，这是沈朗对他的保护。

　　说得通，但是很奇怪。

　　沈朗这么做，说明沈千确实有伤害沈暮舟的心思，甚至曾经存在过实质性的伤害，才会让沈朗对他警惕。

　　但沈千再怎么能力强大，沈氏目前依旧还是属于沈朗，他完全可以光明正大警告沈千，拿走沈千的权力。

　　为什么呢？

　　手机安静躺在地毯上，闪着的背光打向她紧皱的眉眼，脸颊的淡淡红晕放大了流动的光彩。

　　沈暮舟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双手撑地，向后退隔开了距离。

　　他自顾自解释郁清刚刚的疑问：“不算，他只是给了我把钥匙。”

　　“但是，不管怎样，你都亲眼看到了他对我的态度，这是个秘密，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有三个人了。”

　　“你觉得，我们共享了这个秘密，合作关系是不是更坚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