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野逢尘契》北笙箫

25、星殿激战，执念为枷

　　黑色星刃划破大殿沉闷的空气，密密麻麻朝四面轰落。

　　大批荒部弟子涌入星主大殿，黑石地面被狂暴的星力震得簌簌震颤，穹顶落下一层层细碎石屑。

　　玄烬立在人群最前方，宽大黑袍被狂风掀得猎猎作响。他不再流露片刻迟疑，掌心翻涌浓重漆黑的星芒，每一道术法都沉重刚猛，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方才我那句呼喊，短暂撼动了他，却没能打碎扎根心底的执念。他要启动通天星阵，已经和过往无关，是他自己认定，这条路就必须走到底。

　　“结星锁阵，困住四人！”

　　玄烬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袍修士迅速分散站位，手掌同时拍向地面。一道道黑色光纹顺着石板蔓延开来，交错成巨大牢笼，将我们圈在大殿中央。

　　星锁牢笼不断向内收紧，阴冷厚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沈清寒长剑横在身前，清莹剑气自剑身升腾而起，剑光笔直向上劈砍，重重斩在牢笼光壁之上。刺耳的嗡鸣炸开，光壁只是剧烈晃动，并没有碎裂。

　　“众人合力催动的阵法，单凭一剑破不开。”沈清寒迅速退回到我们身侧，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布局，“对方人太多，不能长久缠斗。优先靠近阵眼晶石。”

　　一旦他们彻底封死八角晶石，我们就算握有反向星纹，也再没有机会中断通天星阵。

　　苏砚辞指尖一抖，一大把银针如雨散射出去。银针不攻人，尽数钉向地面星纹节点。好几处流转黑光的纹路瞬间黯淡下去，牢笼一角出现短暂破绽。

　　“那边！”苏砚辞抬手指向缺口。

　　林晚晚立刻抬手，蓬勃翠绿灵力倾泻而出，地面疯长出粗壮柔韧的藤蔓，藤蔓盘绕堆叠，筑起一道临时防护墙，挡住迎面冲上来的几名荒部修士。

　　“我来护住大家。你们往阵眼石台突围！”

　　生机灵力化作一层柔和的绿色光罩，裹住我们四人。

　　九条雪白狐尾在我身后全然舒展，磅礴妖力奔涌。我抬手，漫天飞雪一般的狐灵风刃横扫而出，逼退围堵在前方的敌人。

　　“走！”

　　四人借着缺口，纵身朝大殿中央那一块八角黑色晶石冲去。

　　玄烬见状，眉头一沉，身形一闪直接拦在石台前方。

　　他独身挡路，周身星力轰然炸开，整片大殿空气都仿佛凝固。

　　“休想靠近阵眼。”

　　玄烬抬手，半空之中凝聚出一颗硕大的暗黑色星辰，星辰高速旋转，裹挟毁灭性的冲击力，直直朝我们碾压下来。

　　沈清寒踏步上前，独独迎上这一击。

　　双脚稳稳踏在石砖之上，长剑高举，一身仙力毫无保留释放。银白色剑光直冲云霄，和坠落的黑星狠狠相撞。

　　巨大的冲击波横扫整座大殿，靠得近的几名荒部弟子被气浪掀翻，摔在墙角。

　　沈清寒衣袖被劲风吹得破碎，往后踉跄两步，手腕微微发麻。玄烬修为深厚，单打独斗，她并不占上风。

　　我立刻跟上，狐尾裹挟凌厉妖气，从侧面袭向玄烬后路。

　　玄烬侧身旋身，反手一掌，黑色星流拍向狐尾。巨大力道震得整条狐尾发麻，我闷哼一声，迅速后撤。

　　一对一，二对一，我们轮番上前牵制。

　　苏砚辞穿梭在战场缝隙之间，银针专挑对方经脉弱点，时不时干扰玄烬灵力流转；林晚晚一边维持防护罩，一边抛出疗伤药丹，及时稳住我们几人被震伤的内腑。

　　大殿之内法术轰鸣，光流碰撞不停。荒部弟子一波接着一波冲上来，越聚越多。

　　玄烬越打越沉，眼神固执冰冷。

　　“你们根本不懂。”他一边出手，一边沉声开口，声音压过打斗的轰鸣，“世人全都得过且过，乱象藏在太平底下。只有通天星阵，才能重塑秩序。”

　　我一边躲开斜劈而来的星芒，高声回他：

　　“用万千无辜百姓的神魂做筹码换来的秩序，从根上就是错的！”

　　“错？”玄烬冷笑一声，掌风愈发凌厉，“安稳从不会凭空到来。总要有人承担代价。那些凡人神魂微弱，牺牲一小部分，换来四海长久安定，有何不可？”

　　这句话，听得人心底发凉。

　　他早已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套自洽的说辞。他不再是单纯想要唤回某个人，他坚信自己手握的是救世之道。旁人的劝阻，在他眼中，都只是目光短浅。

　　“没有人有资格，随意决定别人的命运。”沈清寒剑锋再一次与他相撞，“众生的路，该由众生自己走，不由你强行安排。”

　　玄烬不回话，只是全力催动术法。黑色星辰一颗接一颗在半空成型，铺天盖地压落。

　　战局越来越艰难。

　　长久高强度斗法，我们几人体内灵力都在飞速消耗。林晚晚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维持大范围防御结界极耗心神。

　　苏砚辞忽然高声喊道：

　　“他所有星力，源头都和底下整座通天星阵相连！他在借地底阵基源源不断补充力量！再这样耗下去，我们会被活活拖垮！”

　　一语点醒所有人。

　　难怪玄烬越打气势越盛。这片大殿，整片流沙渊，全都是他的助力。

　　沈清寒当机立断：

　　“战术改。泠汐，你想办法登上石台，对着八角晶石刻下反向星纹。我们三人，全力拖住玄烬与所有人。”

　　“好。”

　　我点头，心神牢牢定在怀中那张画着星纹的兽皮纸上。

　　沈清寒剑光暴涨，正面直扑玄烬，死死吸引他全部注意力。苏砚辞银针齐发，封住两侧荒部修士的去路。

　　林晚晚藤蔓疯长，筑起厚厚的屏障隔绝追兵。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我身形腾空，九条狐尾托着自己，越过层层交战的人群，朝着中央石台冲过去。

　　眼看脚尖就要落在石台上。

　　一道极快的黑色星芒，骤然从侧面偷袭而来！

　　是玄烬分出的一道分身星影。

　　仓促之间，我来不及完全格挡。星芒狠狠扫在肩头，一股阴冷刺骨的力量侵入经脉，身子重重摔在石台边缘。

　　“泠汐！”

　　林晚晚惊呼一声，分出一部分灵力朝我送来，抚平我体内乱窜的阴毒星力。

　　玄烬见状，打算抽身过来阻拦我。沈清寒拼死缠住他，剑光如瀑，逼得他无法脱身。

　　肩头火辣辣地疼，我咬牙撑起身子，翻出那张兽皮图纸，目光死死盯住晶石侧面三道凹槽。

　　只要刻进去，大阵运转就会被强行中断。

　　指尖凝聚一缕纯粹的狐妖灵力，准备落下。

　　“拦住她！”玄烬厉声喝令。

　　几名离石台很近的黑袍修士立刻冲上来。

　　苏砚辞快步掠出，无数银针钉在他们脚下，地面星纹骤然引爆，炸开一道烟尘，暂时将几人拦阻。

　　时间只有短短数息。

　　我俯身，指尖灵力化作锋利光刃，飞快朝着晶石凹槽，一笔一画刻下反向星纹。

　　第一道纹路成型。

　　八角晶石猛地剧烈震颤一下，整座渊谷底下，四处流转的黑色星力瞬间紊乱，远处外面传来阵阵惊慌的叫喊声。

　　通天星阵，受到冲击。

　　玄烬察觉到阵基异动，双目赤红，不顾一切甩开沈清寒，径直朝石台冲来。

　　没有人能再挡住他。

　　沈清寒被他一记强力星流扫中，踉跄摔倒在地，长剑脱手滑出半尺。

　　一切只看瞬息。

　　我飞快刻下第二道星纹。

　　晶石表面无数黑色光点疯狂窜动，整片星主大殿剧烈摇晃，头顶大块岩石轰隆砸落。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落下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纹路之时。

　　玄烬已经冲到石台边上，一掌带着万钧之力，直直朝我胸口拍来。

　　避无可避。

　　我只能调动全部狐妖灵力在身前筑起屏障。

　　巨大冲击力撞上胸膛，我整个人被狠狠击飞，摔落在石台下的地面，手中那张兽皮图纸飘落在一旁，边角被迸溅的火星引燃，瞬间烧去大半。

　　只剩下两道反向星纹刻在晶石上。

　　还差最后一道。

　　通天星阵没有彻底崩毁，只是陷入暂时的动荡混乱。

　　玄烬站在石台上，低头看向我，呼吸略微急促。

　　他没有立刻下杀手。

　　“我说过，不要阻拦我。”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固执，“今日，谁也不能停下这件事。”

　　沈清寒撑着伤痛站起身，捡起地上长剑。苏砚辞与林晚晚聚拢到我的身边。四人背靠着背站在一起，纵然身上皆带伤势，没有一人后退。

　　大殿之外，更多荒部人马正在往这里赶来。敌众我寡，局势落到下风。

　　我抹去唇角血迹，抬眼望向站在高台之上的玄烬。

　　“就算你强行启动阵法。”我声音清晰坚定，“这件事，不会就此结束。”

　　玄烬静静俯视我们。

　　“那就等七日之期到来，看一看，究竟是谁的道，可以走到最后。”

　　他抬手挥下命令。

　　“将四人软禁在偏殿。严加看守。不要伤他们性命。待到通天星阵大功告成，再做处置。”

　　大批黑袍修士围拢上前。

　　灵力消耗殆尽，伤势缠身，我们已经没有力气再奋力突围。

　　绳索带着微弱封印灵力，捆住我们四人手腕。

　　被押出星主大殿的时候，我回头望了一眼石台之上那块八角晶石。

　　两道反向星纹静静留在晶石凹槽里，像一道微弱的伏笔。

　　战斗暂时落幕。

　　但这场关于何为正义、谁有权决定众生命运的对峙，远远没有分出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