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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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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五长老,王陆是怎么回事?”
“陆陆啊?你当他真死了吧。”
15,
灵剑派中许多弟子还是头一次见到和尚。也不是没见过光头的僧衣人,只是在修真的人眼里,大抵只有西方佛国正统寺庙里剃了度的才能叫和尚。
其他的,那叫不入流的野狐禅。
加上领头的三藏大法师,长着一张灵剑派已故大师兄的脸。金蝉寺这一行人,立即引起了门派内大小弟子的兴趣。也就是大劫在前,由不得八卦,否则各种传言早就开始甚嚣尘上了。
就在三藏法师来到灵剑派的第二天,那股强大恐怖的大妖气息再次震荡在整个九州之上。
第三天,五大仙门的封印彻底破碎。本以为会有成军的妖族奔袭人间,为祸天下,然而并没有。
没有一只妖物从封印破碎后形成的通道冲出来。只有滔天的血气被那股强大的妖气携卷着,奔涌出来。如同王水剧毒,任何东西占之即融。法器、灵气,乃至遗留凡尘的仙器,无可幸免。五大门派当场就有不少长老、真传弟子因为维护封印,在冲突意外下沾染上这股剧毒,顿时哀鸿一片。
而后,就听到三声凄厉高昂的吼叫声,恸达九霄。整个人间因为这一声声嘶吼,陷入大恐慌之中。但凡修为低于金丹期的,不论花草树木、不论妖魔鬼怪、不论凡人修士,俱都三魂丢了七魄,人丧智鬼乱道。
九州大地彻底乱了。
三声嘶吼之后,众多修士还没有从失魂症中清醒过来,天地之间忽然显现出一道虚影,犹如天柱贯穿天地。这道天柱自东向西,自上而下砸了下来。起初还是一道虚影,却在一砸之下变成了实体。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天地为之变色,山海为之移位。从来一体的九州大地登时四分五裂,碎成了七八瓣儿。
地震山摇之中,海云帆冲出了屋舍。他方一出来,身后便是轰然巨响。灵剑派用阵法加固的诸多建筑七成以上都坍塌成了废墟。
海云帆一抬头,就看到一片金光,无数修士从废墟中飞出,冲向了天地。
此时天地之中,再次出现了一个虚影,一个遍体毛发的法相巨人,站立在天地间,手中紧紧握着那一根将九州砸成碎片的石柱巨棍。
这巨人,就是风铃和伯仁口中,西方佛祖用整个妖族封印的大妖。海云帆站在废墟中,仰望天地间站立的巨人法相。法相巨大,海云帆与之相距十万八千里之遥,抬头仰望,整个视野都被这只猿猴一般的生物占虚影占据了。
那一片片化成金光冲出的修士,正是全力冲向这只猿猴大妖。
海云帆正要同行,为九州安危贡献一份力量。半空中突然传来王舞的声音:“外门长老海云帆,退下。”
海云帆的行动猛然一滞。再想跟上队伍的时候,朱秦和王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眼前,身后还带着七八个金蝉寺的武僧罗汉。
“你们要拦我?”海云帆恼火地瞪向朱秦等人。朱秦似乎想强装笑意,只是勉强了几次未能成功。那大妖刚刚引起的巨变着实可怕,朱秦虽然没有中招被震散魂魄,也是吓的不轻。但是此时得到长老密令,来拦阻海云帆,朱秦自然是不敢出错的。
朱秦望望身后的罗汉僧,心下微微安定了一些。他回头看向海云帆,劝说起了对方:“你不要怪我,我也是听命行事。”
“大难临头,谁的命令都没有用!”海云帆不虞道。
朱秦双手拢在袖子里,头疼不已。旁边王忠拉了拉他衣袖,给他使了个眼色。朱秦叹了口气,无奈地对海云帆说道:“好吧,实话跟你说吧,王舞长老说了,你要是不想王陆再死一次,就乖乖呆在这儿,等她……也可能是他,反正就是保护好自己,等着他们得胜归来。她不会让前代大师兄欧阳商的悲剧重演的。”
海云帆闻言一愣。然后他就观察到,跟在朱秦身后的罗汉和尚们,在朱秦说出这番话后都露出古怪甚至是恼火的神色,显然王舞队朱秦说的这些话,他们是不知道的,也不愿意让海云帆听到的。
这还真有意思。
海云帆不由得担忧地看向远处,他想王舞是不是在计划着什么,在这样为难当头的当口上?
但是不论如何,都不可能打消他前往战场,为即将到来的战斗献出自己的战力的。
海云帆朝朱秦点了点头,假意回头向灵剑派正殿而去。就在朱秦等人松懈了对他的防备时,海云帆猛然运功,一飞冲天,就向猿妖的方向冲了过去。
朱秦一看到海云帆骗了自己,还是冲出去了,顿时大急。想要冲出去却被王忠硬生生拖了下来。
“他他他……”朱秦紧张地指着冲出去的背影,急得几乎结巴起来。
“六长老说了,我们这些小辈必须留守灵剑派!”王忠用力地拉住朱秦,没让他犯浑地追出去。像这样的大战,就他们这样的上去了就是无谓的牺牲,用王陆的话说就是“炮灰”,点用没有,还可能给己方战斗人员添乱。
此时此刻,王忠就觉得海云帆就有上去添乱的可能。如果那位金蝉寺的帅和尚真是王陆,海云帆冲上去王陆绝对分出一半心思来护他周全。这特么直接减损我方一半战力啊!
王忠十分不苟同地抬头看海云帆踏剑而起的身影,然后就看到不等海云帆飞出去多远,就有一条长长的琉璃晶莹的佛珠珠窜飞天而出,一下子就将海云帆的身影套住了,紧紧地将人束缚在半空中。这样的海云帆飞走是不可能飞走的了,只能不甘不愿地落回到地面。
然后王忠就听到身后那几位罗汉武僧齐声“阿弥陀佛”了一声,显然是知道这是谁出的手,摁下了想出头的海云帆。
其实不用这几位罗汉“提醒”,心思机灵的王忠也能猜出来是谁,反正这位少爷行事一向是这样先紧着某个人的。只是没想到,都做了和尚了,还这样“偏心眼儿”。
明明这个人,这次来到灵剑派后,就没正眼瞧过海云帆,更是没有过一点接触。害得王忠以为真的四大皆空六根清净了呢。
16,
王舞作为九州第一金丹,冲出去的速度,都比得上一群化神了。然而,棍打出头鸟。当她冲出来的时候,这本是虚影的巨猿大妖已经凝实躯体。王舞刚刚冲到它面前,就被巨猿一棍子朝头砸了过来。
王舞避无可避,直接被一棒子砸到了地上。三千金丹登时剧烈地同时运转起来,这才让深深在九州大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大洞的王舞逃过一劫,没有当场死翘。
人虽然没死,却是重伤,一口一口鲜血从嘴里呕出来,老半天都没能爬不起来了。不愧是有一百个天妖王战力的大妖,够猛!
王舞爬不出来,只能就着被砸下来的姿势,仰躺在坑洞里,望着天空之上无数的金丹、元婴、化神,甚至是炼虚。各个境界的修士如同飞在空中的蚂蚁一样,奋不顾身地冲向灾难的源头,然后一个个被巨大的泛着血红色光芒的巨棍砸中,有的实力高运气好,像王舞一样被砸到地上,没死成,只能躺在原地不停地咳血努力调息。大部分直接在半空中就被砸了个死。
而且,王舞很不好地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头巨妖的实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可怕速度提升着。起初,王舞这个金丹还能在一砸之下只是重伤不死。到现在,哪怕是化神都会被砸得身躯爆裂,直接尘归尘土归土,连个尸身都不剩。也就炼虚好点,勉强有几个保住了肉身。
王舞不由得担心起自己那个出家做和尚的徒弟。到现在金蝉寺的大法师还没有登场。这毕竟是发生在东方修真世界的祸事,灵剑派虽然请了金蝉寺的和尚做外援,然而潜规则之下,容不得西方佛国的子弟先于东方修真界众仙人出手。客以主先,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王舞则是私心希望,他们这些修士能顶事,直接把铃儿口中的大妖斩杀了,不让宝贝徒弟直面危机。
连修真界顶级的大能都不能对付的大妖,她的宝贝徒弟是要怎么面对?会死徒弟的!
王舞又是一口血呕了出来。现在却不是她怜惜徒弟的时候了。望着漫天大能一个个死于非命,王舞突然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她不由得多想,万一整个东方修士都被灭了,不论大妖有没有死,西方佛国都能再次向东方修真界伸手了。这个被镇压近两千年的大妖算不算佛祖老爷子当年藏下的一颗好棋子呢?
这么一想,王舞越发觉得这一切不过又是天上之界,那帮真正的大能者道统相争下的一个产品。也许在那些踏破虚空饿大佬眼底,九州这块地界就算破碎了,九州之上的生灵陷入水生火热的地狱中,都是不值一提的。
“好难啊……陆陆,你说师父我猜得对不对呀?你那个师父……咳咳……”
王舞藏在地坑里,脑中飞快地转过无数念头,被害论调层出不穷。实际上,不止她一个这么想,来此之前,五大仙门已经聚首,一阵商议后,大部分人都觉得这场祸事是西方佛国留的一手。只是明面上不好说清楚罢了。
也是因为有道统之争的顾虑,修士们才会这么奋不顾身地冲向妖魔,不愿让一个西方佛国的弟子轻易占据的“救世主”的名头,反客为主。
然而眼下看来,佛祖大佬的计谋已经成功一半了。金蝉寺的大法师能不能干掉大妖不好说,修真界已经死伤过八成了。
当然,九州大地上的西方佛国也没捞到好。整个九州都碎了,估摸着他们也只是勉强自保。
就在王舞重伤到神魂不定,不停胡思乱想的时候,半空中传来颂念佛经的声音。王舞的心神不由的一定。她立刻听出了颂经人是谁,不由得慌张起来。王舞费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艰难地在洞中挣扎,想要重新站起身来。她还是害怕徒弟直面大妖,害怕到想起大师兄欧阳商离开的那一幕。
17,
经声响起时,众多被砸进地面,大难不死的东方修士,纷纷仰望天空,就见巨大的猿猴法相面前,一道金袍僧人凌空而立。
巨大的猿妖见到这名僧人,原本粗暴狂乱的气息竟是在下一刻收敛得干干净净。不仅如此,这大妖身上还散发出一些些清圣的韵味。
就看到这名大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直接扔掉了巨棍,双手合什,冲着僧人弯膝跪了下去,口中大喊:“师父……”
这一声“师父”喊得真情切意,闻者流泪听者伤心。不少修为低的修士不由自主地流出了泪水,恸哭流涕。如王舞这样心志坚定的修士却是一阵恶寒,越发觉得这个猿猴大妖是佛祖埋下的一颗棋子,就等着这时候为祸东方世界,好让他的徒弟来收果子。
众多修士但凡能出声的都破口大骂起来。唯独王舞脸色诡异,为徒弟担心不已。
却在人人都以为这名大妖是金蝉寺僧人收的徒弟时,三藏大法师停下了诵经声。他目光淡漠地望向面前巨大无比的猿妖,冷冷道:“你非我佛门人,我亦未收你为徒。你——”
“跪我无用。”
冷冷的声音传遍天地之间。底下众修士闻声叫骂声随之一顿,随即众人就是大恐惧笼罩全身。果然,刚刚还是一派虔诚跪在地上的大猿猴,此时再次将那股血腥强大的气息释放了出来,甚至变本加厉地冲向面前的大法师。
猿妖猛然站起身,手一伸一张,被扔在大地上的巨棍立即飞入它的手中。猿妖将巨棍立在了地上,而后邪笑地对僧人问道:“小和尚,我问你一句,你那条缠人的小蛇呢?”
“已入轮回。”僧人看向猿妖的目光变得很冷了。
“嘿嘿嘿……”猿妖奸笑了起来,似乎十分的畅快,“我都把它扒皮抽筋,磨灭魂魄了,这样还能轮回吗?你是把血肉割给他了吧?你来这里,是要替它报仇啊?”猿妖嬉笑着说道,而后神色陡然一正,凶狠无比地将手上的巨棍往地上重重地一砸,立刻又是一番天翻地覆,不知道多少重伤砸伤在地的修士死在了这一棍上。刚刚勉强从洞里爬出来的王舞,立刻又翻了回去。
猿妖却在这一砸后,顺势再次扔掉了巨棍,而后一脸讥讽地对僧人说道:“我佛慈悲,我现在放下屠刀,大法师带我成佛呀?”
“贫僧已经说过,你非我佛门人,我也不会让你入佛门。”
“佛说‘苦海无边’,你是小僧心中的一片苦海,唯有渡了你,方能到达彼岸。成我佛果。”
大法师锦斓袈裟烈烈,金色的双眼渐渐染上红色。汹涌的杀意洗尽佛者的清圣慈悲,汹涌得仿佛禅师才是那妖魔,唯独俊俏的面容依旧清冷如凌晨启明下的一滴露水。
“渡什么苦海,你就是想给那只小妖报仇。你是破戒的妖僧,你的那些徒弟是破戒的妖魔。佛祖却要收你们进灵山!唯我一心向佛,缘何不予?”
“天地不公!佛祖不公!”
一声嘶吼,充斥天地,似要向上天倾诉对己身种种的不公。是痴望,是执念,是不可一世的狂妄。
“当年冲你金蝉子化身的名头,我不杀你,只为你斩断孽缘。你不念我恩情,反让如来与你那徒弟以妖界封我!那今日就莫要怪我将你斩杀,用你头颅血为我此番逆天之行祭旗。”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声声咆哮。猿妖通过这一声声的咆哮,倾吐胸中的不忿、痛恨,同时也宣告了它心中的魔念。
三藏大法师,首当其冲,直面这一声声仿佛龙息般恐怖的嘶吼咆哮,脸上神色却从未变化过,始终如一的冷漠。
这妖从未想过,他一心成佛的执念反令他心中升起越来越多的不忿,这些不忿最终化作对佛门的痛恨,从上一世这猿妖拦在半路,企图冒名顶替,受佛门恩典时,它已是一个魔,一个和它心中向往之地背道而驰,渐行渐远的魔。
三藏法师微微合眼,身后显现出三千浮屠景象。
猿妖和佛者,历经两世的恩怨情仇,终于变成两者之间的一场大战,最终将一切恩怨情仇归于虚空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