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深情》倾寰

5、第五章

　　谢南琛站起来，又觉得有些晕，扶了下树干才站稳，他回头看向朝自己走来的人，试探性地伸手，像失而复得，万分珍重。
　　在将要触碰到对方的瞬间，又有些歉疚地停下手，“是我的错，又把你弄脏了。”
　　“走吧，”对面的人握住他的手，语气不再冷硬。
　　手掌被温热的触感的触感包围，谢南琛摇了摇头，又抬眸看了眼面前的人，像是终于清醒过来，想抽回手，“不好意思。”
　　幻觉是不会有温度的。
　　周行止感受到手中的挣扎，又被谢南琛那句疏远的“不好意思”刺了一下，心情斗转急下，带着怒意加重力道，“你又想闹什么?”
　　他刚结束行程，也暂住在金蓝酒店，倒不是巧合，金蓝酒店作为甘南西部唯一的五星酒店，很受各路游客和拍摄团队的青睐。
　　那天离开桐湖餐厅后，他又在江淮待了几天，自从跟谢南琛在一起后，休假的时候抽几天去郊区那栋别墅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习惯骤然中断，心里难免烦闷。
　　不过是少了一个谢南琛，也没什么值得心烦的，他很快领了身边的新人宋原去聚会见几个常在一起玩的朋友。
　　“咱们周大明星可好久不出来玩了，这是不用陪那位教授了?”
　　他搂了下怀里的宋原，就着递到唇边的酒杯喝了口，“玩久了也没什么意思，哪有新人有趣。”
　　在一众起哄声中，宋原低头靠近他，姿态亲昵，可他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双桃花眼，下意识偏头避开，一时只觉得扫兴，却又找不到原因。
　　直到刚才，他透过车窗看清树下那道侧影，笼罩心头多日的烦扰突然有了宣泄口。
　　他当即让司机停下车，快步朝谢南琛走去，他不觉得自己多高兴，只觉得谢南琛特意来酒店又不敢去找他，一个人喝闷酒的样子很解气。
　　看在过去三年的份上，他不介意原谅这一次。
　　走近之后，他看到谢南琛的眸光为他倏然亮起，几乎衬得满天星斗黯然失色，跟初见时一般无二，决定原谅谢南琛，回握那只手，却没想到会遭到抗拒。
　　谢南琛不想多说，他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他不明白周行止为什么这个反应，也不想知道，他晃了晃酒瓶，聊做解释，“抱歉，喝多了，没别的意思。”
　　他又挣了几下，但左手力道不够，右手又拎着东西，正僵持着，看到不远处的商言阙，他不假思索地冲对方挥了挥酒瓶，示意对方过来。
　　看到谢南琛又呆又愣的动作和手里见底的酒瓶 ，商言阙确定他醉了，迎着周行止意味不明的目光走上前。
　　“拿着，”谢南琛趁周行止怔愣间抽回手，把酒瓶递给商言阙，“走吧。”
　　“商导，你们认识?”周行止开口叫住他们，忍着不悦开口。
　　“谢教授是我这次新电影的dp，我很欣赏他的才华。”商言阙伸手扶住身边的人，随口解释了一句。
　　“电影?”周行止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谢南琛一无所知，他们认识的时候，谢南琛已经是江大教授，他只隐约记得美术系的，至于其他的，美术系教师的工作每天大概就是上课开会画画，没什么意思，他没兴趣了解，也从没想过，谢南琛会摄影。
　　“商言阙，能不能快点走，这么多废话。”谢南琛不想听他们掰扯，闷声抱怨。
　　“行，走了。”商言阙忍笑冲周行止告别，扶着醉得不轻的人朝酒店走去。
　　“这么巧。”走了几步，谢南琛想起来招呼商言阙，跟做梦似的。
　　商言阙:……，巧个屁，他打谢南琛电话打不通，在酒店找了半天没见人影，这才出来找，绕着湖走了一圈才看到谢南琛跟什么人站在树下，手里好像还拎着酒瓶。
　　他担心会出事，就上前几步，接着就看到谢南琛那个醉鬼模样。
　　“怎么喝这么多?”
　　“明天不是没我的事?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谢南琛蹙起眉头，嘴上含糊不清地吐槽。
　　依着不跟醉鬼讲道理，应该跟醉鬼套话的道理，商言阙试探地开口，“真跟周行止在一起了?”
　　他不相信当时那条热搜，毕竟现在的营销号一个比一个会编，而且谢南琛不像是会给影帝当情人的人，更别说是第三者了，直到刚才他看到谢南琛跟周行止的拉扯，才有些怀疑，倒不是特别在意，就是想知道。
　　“算是吧。”谢南琛转动有些昏沉的脑子，“想知道？”
　　商言阙点了点下头，他觉得谢南琛醉了之后脾气反而更好，好像问什么都会说，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也不算在一起，算合作，他…长得很像路觉延，我又长得入了他的眼，各取所需。”
　　商言阙一时语塞，不知道是该夸他清醒坦诚，还是斥他自甘堕落，“他对你不好？”
　　“没在意过， ”谢南琛如实回答，“应该比不上你。”
　　“拿我跟他比?”
　　“不能吗，都是合作对象，你除了交易范围里的给我钱，还带我去医院……”
　　“那我对你这么好，你还用我当挡箭牌?”商言阙啼笑皆非，他清楚谢南琛这样的人，八成没想到那一步，可就是想逗逗他。
　　“没有，看到你了，觉得你会帮我…拿这个”谢南琛晃了晃自己的左手，“而且这个手不太好用……”
　　“醉成这样，有力气才怪。”商言阙拉回他被吹得发凉的手，塞进口袋里。
　　“总之，以后别干这种事了，”快走到酒店时，商言阙才想起“路觉延”这个名字，“那路觉延是谁？你找了个他的替身，他知道吗？”
　　“路觉延……，他知道，不对，他不知道……”谢南琛挣开扶着他的手，有些警惕地低声斥责“问这么多烦不烦?”
　　商言阙不跟酒鬼计较，刷卡开了门把人安置在床上，拾起从谢南琛口袋中滑出来的手机，给它续上电。开机之后，他看到屏幕上的未接电话，来电人是谢尧，“你哥谢尧给你打电话了，明天记得回。”
　　他话音还没落，就见原本老老实实靠在床上的谢南琛伸手夺过手机，直奔露台，把手机扔了出去，一系列动作潇洒利落，商言阙阻拦不及，无奈开口，“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没事别乱问……”谢南琛扔完手机，心情不错地抬手搭在扶手上，开口时眉眼带笑，眼尾却被灯光烧红，透着些绝望的兴奋。
　　他斜靠在扶手上，微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因为醉酒而带着雾气的眼神透着委屈，双眼仔细盯着商言阙，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商言阙，你觉得我好看吗？”
　　商言阙觉得在他的注视下，自己成了被寄予厚望的英雄，生来就是为了“救美”。
　　“网上说你有钱有势，那你能帮我吗？”
　　商言阙反应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愣了一下才拿起外套兜头给他套上，“想什么呢？还想卖身啊？真是醉的不轻。”
　　他想起来谢南琛提过看上个东西，似乎在筹钱，可谢家近几年发展不错，在江淮三角区也有一席之地，谢南琛作为谢家少爷，跟如今的谢总关系似乎也很好，不至于经济困难到这个地步。
　　“跟家里闹矛盾了?”商言阙觉得这是个可行的解释，也像是谢南琛能做出来的。
　　“乱说的，别问了”衣服下传来闷闷的声音，听得商言阙心里一颤，他用平生最温柔的语气开口，“那你想要什么?”
　　“不能说，”谢南琛拢了拢衣服，被风吹得清醒了几分，轻轻眨了下眼，“桐湖美术馆这么贵，商言阙，你们资本家心都黑……”
　　*第二天上午将近八点，谢南琛忍着头疼掀开眼皮，想拿手机看看时间，伸手乱摸一通却没找到。
　　“七点五十五，别找手机了。”
　　听到商言阙的声音，他边坐起来边问，“你怎么在这？”
　　商言阙指了指酒瓶，“你问问这瓶白酒?度数可够高的。”
　　记忆断断续续浮现在脑海中，谢南琛不知道说什么，解释了句，“没想喝这么多，谢…谢你送我回来。”
　　他说的是实话，本来确实只想尝几口，可越喝越暖和，就多喝了点。
　　见商言阙没说话，他也没再想客气，下床到行李箱里翻出备用手机，出去回电话。
　　拨通的是谢尧的手机号，五年前他第一次被带进他家被改造后的阁楼，在那里把手机号背的烂熟，并承诺永不失联，至今不忘，终身难忘。
　　“去哪了？”手机里传来谢尧的声音，明显不悦。
　　“去甘南看我姐顾西赆。”谢南琛面无表情地回答，电话那头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自顾自的嘱咐他“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之类的话，听起来多关心他似的。
　　谢南琛不想跟他演兄友弟恭的戏码，声音里带着一贯的冷漠 “知道了，没别的事就先挂了。”
　　“主动回电话这点做得很好，”谢尧换了语气，温柔得让人恶心，“就是随便换手机号这点可不太好。”
　　“手机丢了。”
　　又应付了几分钟，谢南琛挂断电话，看到商言阙边摆早饭，边招呼他去洗漱。
　　“给谢尧打的?”商言阙把豆浆推给他，语气平淡，像是闲聊。
　　谢南琛有些头疼，他不确定自己昨天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好不容易酒醒一些后颠三倒四的掩盖糊弄。
　　拿桐湖美术馆当借口，有些离谱，但好在没说别的，他觉得自己醉酒之后真的疯了，有一瞬间居然考虑向商言阙和盘托出。
　　向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人“求助”，怎么看都蠢得无可救药，酒精果然使人降智。
　　“对，没什么事。”他喝了口豆浆，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今天不忙?”
　　看出他的躲闪，商言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等会儿出去，今天你好好休息，明天开拍。”
　　至于桐湖美术馆，他已经找人去谈，毕竟昨晚的谢南琛，确实好看。

　　有人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