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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你总担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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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行灯会前夜,太阳难得还在天边悬着,喜雨桥下出来摆摊的商铺也都整理好了各自的铺面,还没一会儿就涌来了不少儿妇人和孩童。
行灯会上卖的东西要比平日便宜许多,就算钱袋里只有五文钱也是能满载而归的。
晚膳没有特意让人去准备,不过秦朝寻对那面馆里的面格外中意,一早就叫上小春离开客栈去面馆了。毕竟也是场大的灯会,身为女子肯定少不了精心打扮一番的。
秦朝寻今日挑了件蜜粉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头上那花是好不容易新来的新鲜粉花,小春将它泡在药水里泡上了一夜,到现在还和刚摘下来似的。吃完面身子都暖和了,正赶上行灯会的小集市开张,她们也正好打发打发时间去凑凑热闹。
“小姐,公子说会去喜雨桥那边等着咱们。”
“不急,难得这么热闹,咱们也去陶些宝贝吧。”
秦朝寻对那边的小摊小贩很有兴趣,说完这话也不管小春是否反应过来,人立刻混进了人群里。
喜雨桥另一侧,方柔又被涂妈妈差使出来去找个卖痛风药的老神医。这行灯会出摊的也不全是本地人,这摊位收费不高,不少外来的游商自然也是想来凑个热闹。
今年的行灯会看着就比往常热闹,天微微亮,她最近眼睛出了些问题,要是夜里出门手里没个灯是极不好寻路的。偏偏涂妈妈差使她的时候她正刷完锅,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给就把人推出了府。
喜雨桥下便是江淮河,夏日过得不快,夜里连晨日的一点余热都未留。河上的莲叶枯了大半,好几个莲蓬立在水中央也打捞不到,只能等着枯死。
集市上摩肩接踵,方柔被挤到最边上,刚好看见那卖药的老神医铺子就在手边。她想着也没费多少功夫,正掏出钱袋子,不料前边突然有人大叫,她前面的人被吓得往后踉跄,方柔手边也没个支柱,整个身子失了平衡往后倒去。
“啊!啊!”
人群中大喊的小孩被游商拿出来的大蛇吓到,连带着挨着近的看客都吓得魂飘了。
那后面也不知道谁又大呼了一声,喊着要闹出人命了。一开始着实没人在意,以为是被这游商身上的蛇吓到的,直到那一声“救命”传过来。
江淮河这水看着浅,其实深得很,这些年年年有掉进去淹死的。何况现在太阳也落山了,纵是他们能下水也是不敢赌的。
“救、救命,救命!救命!”
秦惟和应如是刚走到喜雨桥下,现在人多,要去找秦朝寻也不容易,待会儿戏台子开始唱戏了再去下边碰碰运气或许还能见上。他们在桥的另一头,这河不宽,就算是没几盏灯照着也能看清一些。
那水里有东西在扑腾,过客还在调笑,“果然是好日子,这河里养的锦鲤都兴奋呢。”
应如是回头看着秦惟,提醒:“好像是个人。”
后面的婆婆追上来,骂着还在笑的过客,说:“一群没良心的,那么大个人看不见,哎哟这姑娘如花似玉的就这么淹死……红颜薄命呐……”
秦惟一听是个姑娘,心里这根弦立刻绷紧了,他说话极快,问:“这姑娘从哪掉下去的?”
“对……对面呐,一个粉裙的姑娘……”
“阿姐。”秦惟把身上的斗篷解下一把丢给应如是,“帮我拿着。”
只听一声沉闷的入水声,应如是甚至来不及拉住他他就这么下水了。
江淮河的水很冷,方柔只叫喊了几声就没了太多力气,只能两手扑腾尝试自己游到岸边。可她从不通水性,仅是靠两只手又怎么能救自己呢。
“救……”她身子被水冻得麻痹,后脑也都没入水里。
“阿姐!”
秦惟一个劲儿加快游过去,终于是快要靠近那人,伸出手去把人拉扯过来。他扛着人半个身子去找最近的岸,岸上的人听到动静纷纷把手伸过去,可算是把人都拉了上来。
噼里啪啦——
炮声响起的那一瞬,头上的灯笼瞬间被点燃。
小春看着前面那眼熟的背影,下意识喊道:“应如是。”
应如是刚看着对岸平安无事的秦惟,刚准备冲过去,被小春这么一喊立刻回了头。他道:“小春姑娘,你家……”
“怎么了!阿惟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秦朝寻的这一出现让应如是都看懵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巧合,手倒是老老实实给她指了个方向。
从秦朝寻这个角度看过去,秦惟刚好把身上的女子放下,不过他也没有其他动作了。几名女子围上去,所担心的好像并不是秦惟。
应如是好像犯了口吃,结结巴巴说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就从桥上跑过去给秦惟送斗篷。
小春也不解,但他们主仆二人都不说那肯定就是秘密了。继续看热闹的人被这一幕都吓退了,小春不需要秦朝寻说话就能意会她的意思,小心回答:“我立刻让人去查明那姑娘的身份。”
今夜秦惟救人湿了身,后半夜应如是带人去裁缝铺换件衣服,所以今夜游灯会算是黄了。
深更半夜,秦朝寻点了蜡灯在客栈灶房里。她刀工不错,把姜切的刚刚好,最后撒入那一锅汤里又添柴煮了一会儿。
待味道上来了,她请了几捧灰灭了火,盛进碗里让人送去秦惟的院子里。
小春提灯进来,帮她往锅里倒了水用来清洗。
“殿下,打听到了。”她眼中没什么情绪,说话也淡淡的,“那姑娘是杜府老爷的养女,名叫方柔。她是随母改嫁进的杜府,后面她母亲病逝,杜老爷又娶了一位夫人生下嫡子。这姑娘在杜府处处要看人眼色,性子如何倒是打探不清楚了。”
目前这些秦朝寻还算满意,这姑娘家世不好,在京城里也许不好与其他世家交往,但之后的路别人也说不清楚。古往今来出身不好的姑娘也有不少嫁进高门的典范,方柔也未必不能成为其中之一。
她记性好,听名字就想起来是昨日在街上碰到的那姑娘,“是的可贵的人儿,若能成了这桩美事,此行来沅南的意义可就大了。”
秦朝寻与秦惟的关系,小春后来也知道了。秦惟对秦朝寻如何她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若秦惟一开始也知晓自己的身份,那他对秦朝寻的这些袒护都有了解释了。
可偏偏这其中的人没能看透这些。
秦惟坐在屋中,衣服虽然是赶着换了件干净的,但人毕竟是在水了泡了挺久。应如是给他倒了不下三杯茶,喝得人都撑了。
羽卫敲着房门,说着:“公子,小姐让属下送来姜汤。”
应如是嬉皮笑脸的去开门,手没有抖一分把那大碗姜汤送到秦惟跟前,“你看你阿姐还是挺关心你的,这么晚了还派人来送姜汤呢。”
那羽卫还没走,毕竟是他阿姐的人,秦惟也不好给人看脸色,“还有事?”
“小姐说要属下看着公子喝完才行。”这羽卫说话实诚,做事也尽责,秦惟也经常想挖个人过来好对付对付应如是。
秦惟刚喝下肚的茶突然翻涌上来,他一阵难受想吐。应如是知道他喝不下了,立马上去把那羽卫的视线挡住,房门一关。
“这个不需要羽卫看着了,有我呢,我肯定盯着公子,让他喝的一滴不剩。”
羽卫还在门外僵持了一会儿,最后可能觉得坳不过这俩,又说了秦朝寻吩咐他过来传的话,“小姐说明夜约公子去画舫听戏,白日里公子多歇息养下身子,好歹是出来放松的,请公子莫要带了病回去。”
话音一落,门外的人影就找不到了。
秦惟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犹豫了几次,“当时天黑我看不清人脸,但救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我只是怕阿姐会误会,你说她……”
“你总担心你阿姐误会,但你看看她不也是担心你才熬了姜汤吗?不过明日你们俩去了画舫上听戏,我们这些人却不能沾二位贵人的光,真是伤心得很呢。”
“画舫不好抢,百姓们也想上去尝尝新鲜。不如明日你带着阿姐的人一起去戏台下看戏,酒钱都算我的?”
应如是拍掌叫好,“既然你都这么发话了,我可不想拒绝。哦忘了件事,今天去茯苓谷外的镇子打探的探子来了消息,茯苓谷里的确有个叫路朝的医师,年纪和现在这位也能对得上。据镇子上的人说,这路医师大概十年前就进茯苓谷了,至于她进谷学医之前是什么身份探子也查不到。”
秦惟忍着饱腹感喝了一口汤,口中满满的姜味,纵使身体是凉的也能瞬间热起来。他看着这汤,里面留的姜片只有两片,尝过味的都能尝出来这熬汤的人肯定是没少放姜片的。
他阿姐还是多煮茶就好。
秦惟无法描述自己口中的这股味道,又找了口茶喝这才觉得人活过来了。
“十年前?难怪这么年轻。”
“在一众医者里她的确很年轻,其实她和公子您差不多大。”
他这话属实把秦惟整不明白了,不过秦惟也没有要和他掰扯的念头,一口把姜汤喝完,又是一口茶灌下去,把灯吹灭就上了榻。
“别忘了把门关紧了。”
“……”黑灯瞎火的,应如是摸着碗把东西收走,出去的时候也没说一句话。
不至于吧,不就是说了句年纪差不多大,大户人家的公子就是难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