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耕种者，但种田游戏[诡秘之主]》暮怀瑾

15、西娅女士 这……是大

　　笃笃笃。

　　有规律的三声敲击声在门外响起，兰珂站起身，看向门口。

　　“进。”
　　话音落下，房门随之而开。

　　莱恩侧开身子，微垂着脑袋：“神使大人，这位便是西娅，一位魔药教授。”

　　兰珂视线越过他，落至他身后的那位女性身上。

　　这位稍显成熟的女士，披在肩头的黑发微卷，身着一袭深灰色兽皮制成的长袍，皮肤苍白细腻，唇瓣殷红，五官精致得近乎非人。
　　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兰珂的视线在她眼睛上多停留了一瞬。

　　等他回过神，莱恩已经退到门外了。
　　刚刚，他忽略了莱恩的存在？

　　兰珂眨了眨眼睛：“幸会。”
　　仅从外表判断，这位西娅女士，似乎与月城人有所违和。

　　西娅深深看了他一眼，轻笑道：“神使大人，能得到您的召见，是我的荣幸。”

　　成熟女性的慵懒嗓音让人耳根发烫，随着西娅往屋内走近，他细嗅之下，一点极淡的香气拂过，像是黑土果一般的腥甜味。

　　兰珂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位置，好让西娅能够看到边上的几盆植物。
　　“莱恩说，你是魔药教授，对异变植物与非凡材料都较为了解。”

　　西娅微微颔首，视线落在最前方，她昨日才见过的那盆硬皮叶上。
　　她举着手中的兽皮灯笼凑近，微弱的光线照显下，那抹绿依旧那么鲜活。
　　肉眼可见的，长大了一圈。

　　似乎，较昨日更为鲜活了。

　　“神使大人。”西娅微微欠身，红唇轻启，“可否，让我亲自触碰他们。”

　　兰珂摊开手：“请便。”

　　西娅的蹲下身子，指尖轻轻抚过硬皮叶的叶片，动作格外轻柔。

　　兰珂有注意到，在那片绿叶根部，她的指腹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那么一点。
　　他也蹲下，拿过兽皮灯笼，将这个角落更照亮了几分。
　　“有发现什么吗？”

　　西娅不语，半垂着眸子，对他摊开刚刚抚过绿叶的手。

　　兰珂一怔，视线凝望着她那苍白细腻的手掌中，不断蠕动着的扭曲肉块。

　　“瞧，它们，活了。”西娅的嗓音轻飘飘的，带着点喜悦。

　　兰珂张了张嘴，最后抿紧唇瓣。
　　紧接着，他就见到那些蠕动肉块，就这么隐匿在那苍白细腻的皮肤之下。

　　“这……？”兰珂顿时瞳孔瞪大，视线在她空无一物的掌心停了好几秒，忍不住出声，却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西娅看向他，嘴角弯起一抹弧度：“神使大人，您看到了，我的血液，一直想要背叛我。”

　　兰珂皱眉：“什么？血液，背叛？”

　　“非常感谢您，您净化过后的硬皮叶，让它安静了。这很大程度缓解了我的失控状态。”
　　她的笑容很轻，指尖又轻轻在那硬皮叶上点了点。

　　“失控？你体内的污染，似乎和其他人不太相同？”兰珂斟酌着开口问道。

　　西娅深深看了他一眼，轻声解释道：“相同，但也不太相同。”
　　“我们体内的污染，都来自这片黑暗，来自被这片黑暗笼罩的大地，我的特殊，源自吸血鬼途径。”

　　兰珂颔首：“愿闻其详。”

　　“月城曾是吸血鬼的城市，这一途径的魔药配方尤为齐全，在消化完魔药后，我很快就晋升至序列7，成为了一名吸血鬼。”
　　“自此，我的生命、魅力得到提升，也获得了出色的体质，速度，敏捷大幅度增强，一些普通的怪物都无法对我造成伤害，就算受伤，也拥有超强的自愈能力。”

　　“这不是很好么？吸血鬼的能力很强大，对生存很有帮助。”兰珂疑惑道。

　　“不，这很好。”西娅唇角微弯，眉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但，自此，我只能以富含灵性的血液为食……”

　　兰珂动了动唇，几乎是瞬间知晓了西娅未说出口的后半段。

　　“我喝了太多不该喝的血。”西娅轻笑，“您知道的，月城没有别的了，只有怪物，和人。”
　　“后来，疯狂在我体内的血液中不断累积，就这样，我便一直徘徊在失控边缘，直到昨日。”
　　“您让小洛尔将这硬皮叶带到我家，我才得到了片刻的喘息，能够维持一段时间的清醒。”

　　听见她提及洛尔，兰珂忽然联想到了洛尔口中的西娅阿姨，说是看到硬皮叶当场就跪下了。
　　“这硬皮叶的效果竟如此强大？”

　　兰珂不解，伸手指了指一旁的黑土果：“试试这个呢？”

　　“黑土果？”西娅定睛一看，那双白净的手轻柔地将最顶端的那颗果子捧了起来。
　　双手环绕，将那颗果子包裹在掌心，而后她又垂下脑袋，将鼻子凑近了些，轻轻嗅着黑土果的味道。

　　“神使大人，它也活了。”西娅看向兰珂，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惊喜，“神使大人，我能感受到，若是能吃下它，我的状态会更好。”

　　兰珂若有所思：“吃下它会更好？那硬皮叶呢？”

　　西娅摇头道：“从药用效果来看，硬皮叶食用后的效果怕是比不得黑土果，虽然硬皮叶的绿叶更为纯净，但黑土果对我的血液有更大的帮助。”

　　“吸血鬼途径的其他几个序列分别是什么？”兰珂问。

　　西娅轻声道：“序列9药师，序列8驯兽师，再就是吸血鬼，魔药教授，后面的序列5深红学者，序列4巫王，可惜，我没法再更进一步了。”

　　“为何，不是消化好了魔药就可以么？”兰珂趁机追问道。

　　“神使大人。”西娅深深看了他一眼，“序列晋升，消化好魔药是最基础的，更重要的是拥有对应序列的非凡特性或魔药，再辅以对应的晋升仪式，才能成功晋升至下一个序列。”
　　“深红学者的能力与月亮息息相关，仪式必须要在满月的照耀下完成，这里，已经很久没有月亮了……”

　　“月亮……”兰珂下意识抬头，望向高处的小窗，窗外浓得化不开的粘稠黑暗映进他的眼底。

　　他沉默了。
　　这里只有黑夜与闪电，别说满月，就连月亮本身，都已经是典籍中记载的古老之物了。

　　“等等，那我的耕种者……？”
　　兰珂眨了眨眼，看向西娅，求证道。

　　西娅轻轻颔首：“自然，耕种者途径也拥有对应的晋升仪式，但在月城，消化耕种者魔药，已经很困难了。”

　　在看到这位神使大人的第一眼，西娅便通过对方周身灵性判断出对方的序列。
　　一位，或许还控制不好自身灵性，刚成为“耕种者”不久的神使。

　　她有怀疑过大祭司的选择，但在指尖触碰到硬皮叶的瞬间，所有的质疑便烟消云散。

　　毫无疑问，这位神使大人是外来者，未曾在这黑暗之地生存过的外来者。
　　而这一点，或许是月城唯一可以把握住的。
　　哪怕只是一个渺茫的机会，也有尝试的必要，他们，已经没有选择太久太久了……

　　西娅的手里还捧着黑土果，她看着兰珂，借着昏暗的光线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了一遍，最后，眉眼弯弯，勾起唇角。

　　“神使大人。”她低声说，“不用担心，你已经在消化魔药了。”

　　兰珂一怔，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吗？已经在消化魔药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消化。”

　　非常顺溜的话脱口而出，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兰珂抿了抿嘴。
　　不对劲，他说错话了，这种话，他只在心里想一想的，怎么就说出口了？
　　这话一出，他神使大人的身份不就垮掉了吗？

　　兰珂略微一慌，但旋即一想，他也知道，只有他透露出更多东西，这些月城人才愿意告诉他更多东西。
　　别看他现在被冠以神使之名，看似得到了月城人的信任，但能在这种环境下坚守生存了几千年的人，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轻信一个外来者。
　　他得展现自己的价值，不单单是种植方面。

　　兰珂看向西娅，西娅依旧眉眼弯弯，像是没发觉到他的情绪。

　　“消化魔药，最重要的是扮演，而扮演法的注意事项只有一条，‘记住，你只是在扮演’。”

　　兰珂眨了眨眼，不去看西娅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深红双眸，视线焦点落在旁处：“扮演，我要扮演一名耕种者？”

　　“是的。”西娅应道。

　　“我知道了。”兰珂看了一眼她掌心一直捧着，不愿撒手的黑土果，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黑土果植株的根部。

　　“你再看看这里，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他指着那些几乎隐没在黑暗中的小黑点，询问道。

　　西娅低下头，凑近瞧去，这才看见了那一粒粒，微小到近乎看不见的黑色小点，视线盯着好一会儿。

　　兰珂静静等着，却只见她缓缓摇头：“不知，未曾见过此类物品，相关记载中也不曾出现过类似描述。”

　　“相关记载中，有黑土果的存在吗？”兰珂想了想，开口问道。

　　“黑土果？”西娅指尖微顿，“记忆中，我翻阅过的典籍中，只有近年来的相关记载有提及，毕竟它体内的污染，相较于其他存在，都更小一些。”

　　“也就是说，在黑暗笼罩这片大地之前，黑土果是不存在的？”兰珂立马接上话。

　　西娅回忆着书籍中的内容，缓慢而又沉痛地说道：“是的，大灾变之前，人们吃的果实都是健康的没有污染的，生活的这片土地是在太阳的俯照下的，自然也是没有怪物的。”
　　“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黑暗所带来的……我们将之成为，人类的‘深暗时代’。”

　　极端的反差。
　　兰珂忍不住在心底评价了一句。
　　对方的描述，让他实在是难以想象，是怎样的大灾变，让全人类都从天堂坠入地狱。

　　兰珂面色不变，继续道：“会不会有人，依旧生活在从前的时代，只是我们这里，被停留在了黑暗之中？”

　　西娅缓了口气：“也许，也希望如此，月城一直没有放弃，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带着月城人重见光明。”
　　说完，她抬眸看向兰珂，深红的眸子中藏着点点亮光。

　　兰珂下意识想要别开眼，但他制止住了，就这么静静对上了那双看似没有任何期待的双眸。

　　只看了一瞬，他便挪开了视线。
　　这就是吸血鬼的魅力吗？看久了，他感觉自己真的会沉沦其中。
　　兰珂突然想起典籍中提及的一句，血族始祖莉莉丝拥有着“美神”的称号。
　　莫非这条途径无论男女，都这么有魅力？

　　兰珂内心腹诽了几句，视线再一次落在黑土果上。

　　“这片土地上，几乎没有能够生长的植物，这黑土果，硬皮叶，说来都算是异变植物，既然是异变，总该有个原型吧？”
　　“黑土果的果子看不出来，硬皮叶的绿叶能看出来吗？”
　　兰珂伸手拨弄着那小巧的绿叶，顺嘴问道。

　　这硬皮叶已经看不见他曾经掐掉一片的痕迹，剩下的新嫩叶在长大，旧的黑叶片也在顺着叶脉一点点褪去乌黑。
　　再多费些时日，旧叶片应该也能看出绿色。

　　“神使大人，历年来，不止一人有过您这样的想法，但最终，两三千年来，我们找到的异变植物，能够吃进肚子的异变植物寥寥无几。”
　　“更多时候，我们还是以那些怪物为食，果实，优先供给新生儿。”
　　西娅的声音幽幽的，不知想到什么，唇角下垂，表情冷淡，看得兰珂瘆得慌。

　　兰珂垂下眼，没说话。

　　“说是异变植物，我其实更认为，它们是各种存在与黑暗的杂糅，它们是活的。”西娅突然道。

　　兰珂手一抖，差点揪掉了硬皮叶的一片旧叶片。
　　他突然有些无法理解西娅这话里的意思。

　　“什么？活的？它们有生机，但是并没有活物的反应。”兰珂开口反驳道。
　　无论是从他的认知，亦或是从他耕种者能力的感知中来看，这硬皮叶，黑土果，怎么都称不上是个活物。

　　西娅摆了摆头，指尖轻轻敲在那黑土果上，笑着应和道：“对，它们并不是活物，但，是活的。”
　　“他们拥有着类似神灵的力量，才能让它们在这片土地上生长。”

　　“神灵……”兰珂低声重复道。

　　“当然，这与伟大的太阳神所掌握的力量不同，它诞生于黑暗，所以，于我们而言，它们依旧是污染，是侵蚀，会引发我们的失控与疯狂。”
　　西娅的神情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常见不过的事实。

　　兰珂没再说话，静静地消化着今天所听到的一切。

　　这位西娅女士，似乎格外的坦诚，他想知道的，哪怕是只是突然好奇发问的，这位女士都给他讲述了很多，讲得很细。
　　而他，也在不知不觉中，对这位女士卸下了防备。

　　几乎是，除了游戏这一点，他这个假扮的神使身份，已经只剩一个表皮了。

　　这……是大祭司的默许？
　　兰珂心脏猛地一跳，舔了舔唇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