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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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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行其实是没想着退伍的,他觉得他年轻,再加上和家里的关系在他看来并不算太好,隔着点距离似乎会更好。那天队里休息,当初带他的班长来和他闲聊了两句,聊着聊着就说他想退了。
“崔行,我打算过几天提交退伍申请,争取今年退,算算时间刚好能赶上我老婆的预产期,伺候她二胎坐个月子,到时候喊你们吃满月酒。”
崔行坐姿随意,笑着应了好。可没等老班长提交申请,他们就去了滇城边境。
当地的缉毒部门掉了条大鱼,已经咬钩了,可对方势力太大,这个任务正好落到了崔行他们这。领导说难度并不算特比大,线人都沟通好了,路线计划好了,他们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可以去踩点。
老班长并不想去的,可领导拉着他去办公室说了会话,他就答应了。
服从命令。
在深山密林里守了大半个月,跟着边境巡察巡逻,这事儿并不算难,对于崔行他们是做惯了的,尤其是崔行,出了新兵连就调去了大西北守边境。
等到线人的消息后,崔行一行人悄摸地连夜赶到了交易地点附近。根据情报中的消息,开枪是不可避免的事,崔行当时左上腹中了一枪,虽然有防弹衣但似乎肋骨被震断了。好歹最后有惊无险人赃并获,从毒贩嘴里审出了边境的一处点子,查获了将近两百公斤的毒品,其中一大半在下半年内计划偷渡进过年,剩下的运往北美洲。
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直到最后老班长搜查的时候拉开了地窖的门板,里头藏了个小孩,老班长还没来得及出声,那小孩就拉开了手里的炸弹。
自制的炸弹威力不比正规制品,但老班长被弹片割破了大腿的大动脉,一枚两厘米的弹片刺入胸腔,有些深。
爆炸发生后崔行是第一个去查看情况的,离得近的都有昏迷或晕眩的症状,只有老班长情况最严重,随行的军医判断已经造成了开放性气胸得即使进行手术。
可老班长没坚持到手术的那一刻,虽然军医进行了紧急手段治疗,可到医院的时候心脏已经停跳超过了五分钟。
崔行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看着手里的血,听到了医生宣布死亡的那一刻,爆炸的后遗症在这时一股脑返了上来。头晕、耳鸣、缺氧,肋骨的疼痛让他有些不能呼吸,可能是作战服勒得太紧,他松了松领口却没什么成效,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个特警朝他走来时的模样。
老班长死了,崔行肋骨断了四根,两根是炸弹余波震断的,两根是中弹时的后坐力,还伴随着轻微脑震荡。
老班长死的消息隔了两个月才发出去,一是班长他爸妈年纪都大了,二是他老婆孕晚期不好受刺激,这就导致她老婆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连月子都没坐完就来参加她老公的葬礼。
崔行的肋骨还是有些疼,年迈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早已直不起身,憔悴的女人哭得泣不成声,左边站了个六七岁的小孩,这个年纪还没能很好的明白死亡这件事的意义,但似乎明白了他再也见不到这个一年到头都见不了多少次的爸爸了。
小孩在哭,女人怀里的婴儿也在哭,细细弱弱被掩盖在风声和大人的悲怆哭声中。
崔行和那个被包在襁褓中的婴儿对上了脸,好小一个,还没能怎么好好睁开眼,脸哭得绯红。不知怎么的崔行想到了自己,自己小时候也是这么大丁点被他爸他哥哥姐姐看着长大的吗?
葬礼举行完后半个月,崔行提交了退伍申请。
连长找他谈了会心,聊着聊着说起了老班长的事,连长问他是不是有些怕了,崔行想了想之后,点了下头。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每每自己回去虽然嘴上不客气,但多数时的目光还是挂在自己身上,干巴巴又刺耳地说着他是不是在部队也挑食,在这里是不是也像小时候一样偷懒耍滑头。
他不会隐瞒自己的哥哥,但只会浅略的带两句自己的任务和平时的训练,那个会逼着自己学习干活催着自己长大的哥哥现今也只会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他姐姐会更直接一点,说他瘦了说他黑了,然后把自己的女儿给他抱,那个时候崔行在西北待了两年,又黑又糙,还是个婴儿的琳琳被吓得直哭。
大哥的孩子,大嫂,姐夫都在旁边看笑话。
他张望一圈,问了句:“隔壁的那个妹妹呢,她怎么不在,不回来吃饭吗?”
“又不过年过节的,她读书没放假呢,哥想把她调去市里的高中,可县里的老师说高二了再换学校有些不好,再加上安安本来成绩就好,换来换去怕影响了心态和学习方式。”崔宁说。
崔行不出声了,但他总是会想,这个最小的妹妹还有没有再受委屈。她总是默不作声地跟在他们屁股后头,小时候出去玩她能被他哥他姐还有她自己的姐姐轮流背着走路,他就得自己走。那么娇气被惯着长大的,在外面读书会不会吃不好睡不好,在县城里没亲戚给她撑腰会不会被同学老师鄙视。
在崔行的记忆里,张念安是文静到有些太过安静的,乖乖的坐着一袋子零食能安分一整天,要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姐不止一次说过张念安比他小时候好养太多。
再长大一些是她沉默而畏缩的。父母吵架姐姐出嫁,青春期意识转变,开始有意和崔行他们疏远,那次她哭着回家被崔行撞见后哭着喊了他一声小叔,就好像什么也没变。
崔行把这些如实和连长说了:“我爸还有两年就七十了,我哥去年过了四十岁生日,我姐也三十多了,我还有外甥外甥女。”
最后崔行想起了张念安,抬头望天往后一靠,轻叹了口气,满是怅然:“我还有个妹妹,她胆子小又怕生…我得回家看看她别被欺负了。”
崔行又重复了一句:“我得回家了。”
连长沉思一会,故作轻松地开了个玩笑:“听你这语气,不会是情妹妹吧?青梅竹马?”
崔行笑着用手背在连长臂膀上一拍,“别乱说,那妹妹我看着长大的。”
“行,”连长拍了拍崔行的肩膀,“这阵子安分点,别快退伍了还被白帽子抓了。”
申请报告下来的很快,不过半个月,崔行做了最后一次检查发现肋骨好得差不多了后,领导就通知他去参加退伍送行会了。
医生是位中年女性,眉目看起来很和善,她絮絮叨叨的和崔行说着他的身体状况:“膝盖磨损严重,包括锁骨那儿的枪伤以后年纪大一点阴冷下雨天可能会疼。看你这报告腰和手腕也受过伤,不要提重物,就是搬东西姿势都得注意点,坐姿睡姿也要注意。
“早睡早起,不要贪凉注意保暖,退了就不要进行高强度运动,适当就行了,记得半年做一次体检,免得伤口出现什么变化。”
就这样,崔行回家了。
崔明来接他的时候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休假,直到看见了他的大包小包和满身的奖章。
崔行在伍十年,共获四次二等功十次三等功。
“回家吃饭吧,我买了你爱吃的菜,崔宁去接爸了,崔钰后天的高铁放假回家,先在我那住一阵,你考虑一下接下来的打算。”
崔明没有问什么,就像崔行每一次休假一样,备好了他爱吃的菜,把家人都接来小聚几天,好好放松一会。
到家后看着崔行的行李,只有崔行他爸问了句:“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吧。”
“嗯,以后就在家里住了。”崔行说。
在崔明家住了一阵,崔行盘了盘手上的存款,一部分交给他哥做理财,一部分听他哥的意见说今年老家有意向做个扶贫帮农的工程生意,回家做点什么,最主要的是陪陪他爸。剩下的就自己放在手里想买什么买什么,免得谈恋爱了还得问哥哥姐姐要钱。
说起谈恋爱家里人也关心崔行的婚恋生活,崔明倒是觉得崔行才28岁并不算太老,可他妻子和妹妹的观点却不一样。男人年龄上去了精力不行,以后要小孩全都是女方遭罪,崔宁更是直接吐槽说就崔行这人怕是再过十年都不会开窍。
果不其然,和崔行一提这个话题他一张嘴就是:“我还没有这个想法,先不急,再急也不能祸害别人女生,别耽误了别人。”
还行,总归是年纪大了会说话了点,要是像前几年崔行能直接一句我不谈不结把人噎个半死。
住了一阵后崔行他爸就急着回去了,主要是想回去钓鱼,崔行干脆就跟着回去了,在市里也没什么好玩,还觉得特别不自在。
在车上,崔行突然问了个很莫名的问题:“隔壁的妹妹呢,她今年是不是要毕业了?”
崔明一怔,“安安啊,我上个月给她发了消息。她说不打算考研,其他的再考虑一下,可能是校招的时候找好了工作了吧,毕竟名牌大学出身还是很吃香的。”
到家整理了会儿东西,该擦洗的都擦洗,该收拾的收拾,在车上还在讨论的张念安,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她好像又瘦了。这是崔行看见她的第一想法。崔行大致了解过现在的审美风向,不是为了单纯的白幼瘦节食少食饿出来的瘦,说难听点就像大病初愈的人,瘦骨嶙峋的瘦。好吧也没严重到那个地步,但就是感觉不健康。没有血色的唇,惨白的脸色,吃得少走两步就大喘气,活脱脱一个林妹妹再世。
当张念安乖乖的站在他跟前浅笑着喊了声小叔后,崔行没忍住吸了口气,主要是想憋着口气让身体更挺拔些。崔行事后进屋后才回过神,他都不知道刚刚自己是怎么副样子和她说完话后走进来的。太紧张了,紧张到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
紧张到现在他的心跳还在砰砰砰的大声跳动。他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脏在一上一下地蹦,蹦得他有点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新奇又害怕。
崔行喝了口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桶装水,摸摸耳朵,有些太烫了,烫手。
张念安还是和以前一样乖,安静又腼腆。她似乎太过害怕高大异性和厌恶男□□官的异样让崔行侧目,这也让崔行多注意了自己平日里的言行,尽量让自己不要带给她太多压力。
崔行尝试着让她多吃点,一顿吃得不多那就多吃几顿,个多月下来脸上总算挂了些肉。
她喜欢养鸭就给鸭砌个水池,她想吃什么想去哪儿都陪着她去;努力学习她爱吃的菜、努力理解她的想法,努力和她对上频道、努力对她好。
看着她气色一天比一天好,看着她体重满满往上涨不会一不小心就生病、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多,看着她一天比一天离自己离得更近。
崔行想,这可能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他还是得回家的,崔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