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临异世录》柳惜过

59、第 59 章

　　翌日一早，白星临便跟着郁九霄一同前往玄冥洞。
　　通往玄冥洞的方向一路黄沙漫天，狂风呼啸，天地间仿佛一片混沌。
　　灵驭车在此地行进了大半日，直到日头西斜，风沙中，终于得见一座山峰矗立，此峰之后便是蜿蜒千里的层层山脉，云雾缭绕，恍如世外。
　　“看来那里就是玄冥洞所在的山峰了。”白星临心里在打鼓，“我不会在第一道考验就被刷下来吧？〞
　　那真的会很没面子诶！
　　刻在血脉里的应试教育基因在此刻被莫名唤醒。
　　郁九霄注意到他在紧张，奇道：“前面是有什么凶兽在等着你吗？”
　　“……考试就是一只凶兽。”白星临嘟囔道，“我好歹是你教出来的，要是那传闻的试验一关都通不过，传到你朋友耳中，岂不笑死？”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包袱了？”郁九霄顿感好笑，逗他，“也没听你喊几声师父。”
　　白星临一时被噎住，他如今对郁九霄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当着面喊师父，总归是有种“大逆不道”的背德感，过于刺激。
　　于是支支吾吾的，随便捡了句话堵上：“唉，人长得帅难免就会多一些负担。”
　　郁九霄闻言特地转过头注视着他，片刻后，低声笑道，“眉眼如画、骨相天成，的确是副好皮囊。”
　　“……”白星临再度被噎住。
　　很快，灵驭车就到了山脚下。
　　一道狭窄的石阶蜿蜒而上，石阶两旁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偶尔有几只秃鹫盘旋而过，发出刺耳的鸣叫。
　　这种路只能自行上去，两人便下了车，将灵驭车收回乾坤袋中。
　　刚踏上石阶，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从云深处飞出，发出嘎嘎声，呕哑难听一一“一个空皮囊包裹着千重气，一个干骷髅顶戴着十分罪。”（注1）
　　它盘旋在他们头顶，学着人语。
　　吓得白星临汗毛直竖，往郁九霄身侧挪去，“什么东西，它居然会说话！”
　　“你才是东西！你才是东西！”乌鸦扑着双翅，看起来像要揍他一顿。
　　“好好好，你不是东西。”白星临看清是一只乌鸦，这才放下心来调侃道。
　　乌鸦顿住，歪着头瞅他，翅膀扑得更急，显然是气极了，“你才不是东西！”
　　“这横竖都是你说的，还赖我了？”白星临摊手。
　　这一人一鸟居然还能吵起来，真是有趣，郁九霄便也不作声，静静看着他们。
　　乌鸦盘旋了一圈，最后才极不情愿地吐出玄冥洞主人的传音：“凡入府者，需过三关。”
　　话音落下，石阶两侧的悬崖中忽然涌出无数黑影，仔细一看，竟然是一群形态诡异的石像，它们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朝着两人扑来。
　　郁九霄往后退了半步，把这场考验留给白星临。
　　白星临深吸一口气，取出海鳐骨所制的长弓，这把由郁九霄亲手给他打造的长弓，与他的法力产生着共鸣，泛出银白微光。
　　石像数量极多，但动作迟缓，显然是在测试闯关者的实力。
　　“来吧！”白星临低喝一声，手中多了三支法力凝成的风箭，箭矢迅疾，每一箭都精准射中石像要害。
　　“可以试试再增加两支风箭。”郁九霄见他出招游刃有余，有意让他试炼。
　　心念转动之间，白星临右手掌心一翻，赫然是五支风箭，箭身泛出绿芒，拉弓放箭，势如破竹，石像们化作一堆碎石滚落悬崖。
　　“这一关过了。”郁九霄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
　　白星临喘了口气，笑道：“看来我的实力还算不错？”
　　郁九霄颔首：“的确不错。”
　　已然是可突破中阶、冲往高阶的实力。
　　方才那只乌鸦早已不见踪影，两人继续沿着石阶向上，风沙已经完全消失，取代而之的是一片死寂。
　　石阶尽头，是一座石门，门上刻着符文，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石门缓缓打开，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内光线昏暗，墙壁上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散发出润泽的光芒，金银玉器几乎堆满整个空间，每一件看起来都价值连城。
　　“这里……看起来很豪华啊。”白星临低声说道，难怪外界传闻报酬丰厚。
　　“小心些，这里的气息不对。”郁九霄提醒道。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警惕。
　　“第二道考验，开始。”是那只乌鸦，它又出来了，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
　　洞内的景象忽然发生了变化，遍地的金银王器消失不见，四周的墙壁开始移动，地面裂开一道道缝隙，无数机关陷阱被触发。
　　箭矢、滚石、毒雾……各种致命的机关层出不穷。
　　“跟紧我。”郁九霄说道。
　　“这看起来可不像考验啊！”白星临在黑暗中，全凭耳旁动静，躲避着攻势猛烈的箭雨，“不躲快点，岂不成了一只刺猬？”
　　光是躲却是不够的，这机关不知停歇，这样下去迟早筋疲力尽。
　　“我不懂机关，我来掩护你，你研究一下怎么把机关关掉，或者破坏它。”白星临很有自知之明，张开风盾，挡在郁九霄身前。
　　难怪那些前来挑战的人说试验难过，光石阶那一处便能刷下不少群攻能力较弱的术师，进了这洞府，两眼一抹黑，反应较差的又能送走一波。
　　而如白星临这般毫不犹豫挡在伙伴身前的少之又少，又如郁九霄这般精通机关的人更是凤毛麟角。
　　怪不得目前竟无人通过三关。
　　几处机关关窍被郁九霄尽数处理，洞府内景象又是一变。
　　白星临的面前出现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纸糊的窗子透着昏黄的烛光，尽头一盏红灯笼高高悬着。
　　“……”白星临当即腿就软了，转头去找郁九霄，竟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
　　走廊阴风阵阵，有窃窃人声不知从何而来。
　　白星临人都傻了，硬着头皮想往前走，愣是走不动道。
　　不是，这一关，他可不可以不过了？！
　　此时，一道白影从走廊尽头徐徐走来。
　　白星临精神一振，悄声喊道：“九霄，是你吗？”
　　可不正是郁九霄，只是他面无表情，缓步上前，右手赫然多了一柄长剑。
　　下一刻身形如电，利剑穿风，是一记杀招。
　　难道这里是幻境？
　　白星临忽然心中一动，因为他知道郁九霄绝对不可能伤害他，所以眼前人绝对不是郁九霄。
　　但对方顶着郁九霄的皮囊，他也着实下不去手。
　　一通左闪右避，白星临素性取出云策送他的捆兽绳，一个闪身，趁其不备，将这傀儡捆了个结实。
　　手上牵着跟郁九霄一模一样的傀儡，白星临感觉胆子稍微大了一些，便循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月洞门后，眼前所见忽如镜面般碎裂，一座古香古色的花园出现在他面前。
　　此时明月当空，园中灯火明亮，假山叠翠，流水潺潺，亭中一人长身玉立，似乎正在等人。
　　白星临一眼便认出是郁九霄。
　　两人一会面，发现手里都拽着对方的傀儡，还都用捆兽绳结结实实地绑着。
　　郁九霄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一种微妙的情绪骤然腾起。
　　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才会选择这样的法子，白星临是打死都问不出口、也说不出来的。
　　心底的隐秘仿佛被莫名昭示出来，白星临瞬间感觉手中的绳索在发烫，直想扔到玄冥洞府的主人脸上一一呸呸呸，这是什么鬼试验！怎么搞得跟真心话大冒险似的！
　　“嘎嘎嘎。”那只传信的乌鸦不知从何处飞了过来，落在亭前的树梢上，也不理他们，只埋首理着自己的羽翅。
　　白星临手中一轻，绑着的傀儡变成了一截木头滚落下来。
　　洞府的主人尚未过来，亭内石桌上就摆上了茶具，茶烟袅袅，仿佛已候客多时。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清朗的声音由远及近。
　　果然是物随主人，乌鸦登场的时候好像也在念诗。
　　吐槽归吐槽，白星临对洞府主人充满了好奇，循声张望。
　　从树影花丛中闪出一道玄色身影，衣摆处泛着鎏金光芒，随着身影晃动有种流光溢彩之感。
　　“嚯，几百年没见，你怎么就只剩一颗心脏了？唔，还变得跟我一样黑不溜秋的。”张口便直戳人痛处。
　　“这是又捡了个不中用的徒弟，上我这打秋风来了？”第二句更是毫不讲理。
　　话音一顿，来人绕着白星临看了一圈，微眯着眼。
　　白星临头皮一麻，总感觉被蛇盯上了一样。
　　只听他说道：“这味道，闻起来可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
　　“……”哥们，鼻子那么灵的吗？这也能闻出来？
　　对方一句又一句，郁九霄只拣了一句回他，“许久不见，长渊。”
　　长渊伸手逗弄了一番树梢上的乌鸦，这才在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也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个老朋友了，我都以为你神魂俱消了呢，想说守护天元灵境的重担怎么就落我一人手中了，还不如砍了那棵老木头，自在潇洒。不然困在这破地方，哪也去不了。”

作者有话说

　　注1：出自元曲《正宫·叨叨令》，作者邓玉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