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男子》解大花

28、会所

　　孕妇亲自将许晓冬他们送出来，眉开眼笑，不住地说着感谢的话。
　　“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们啦！有了这一出，我婆婆今后肯定不会再执迷不悟了。”
　　说着，孕妇递过来一枚大红包要给他们，大家当然不肯收，陆弼淡淡道。
　　“帮忙就帮忙，我们不在乎钱，但你丈夫讲话确实有些过分。他可以不相信，这是个人信仰问题，不能强求，但也不要让他胡言乱语，做人还是要有点敬畏之心的。”
　　孕妇讪讪地笑了一下，见众人执意不肯要红包，只得又收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陆弼开车，白简秋坐在副驾驶座上，两人用精神聊天。
　　白简秋说道：“陆兄，我有种感觉，今天晚上这件事并不简单，那个山羊胡男人绝对是妖怪，骗子不可能知道穿墙术的口诀，他的背后一定有高人指点。”
　　陆弼说道：“我也看出来了，而且他背后的人道行不浅，否则不会压制住他的妖气。”
　　“你说。”白简秋猜测道：“那个人会是那位所谓的‘仙姑’么？”
　　“你说，会不会是佛祖那边的人在捣鬼？黎山老母上次就说过，让我们去拜访一下，我们一直没去。有没有可能是他们小心眼，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应该不至于。但抽空确实应该去佛祖那边拜访一下。”
　　陆弼嘁了一声，一副不太情愿的表情，又说道。
　　“我能不去么？都快两百年没打过交道了，我一直都不喜欢他们。他们是人修成正果，总认为我们还是动物，就算有道行也是动物，不如他们人类高贵。”
　　“他们都是得道之人，你不要总是带有偏见。”
　　“是他们有偏见，人类总是自视甚高。”
　　“我不这么认为。比如晓冬，他就是很友善的人类。”
　　陆弼扭头向车后座看了一眼，只见许晓冬在后面睡得昏天暗地，嘴巴大张，鼾声震天，一副铁憨憨的模样，确实不像是有偏见的人。
　　陆弼：“……”
　　喝过两次蛇毒后，许晓冬的睡眠质量是越来越好了，睡熟后打雷也惊不醒。陆弼和白简秋放松下来，开始用语言小声地交谈起来。陆弼又说道。
　　“真是孽缘，你当年怎么就被他这个蠢货给救了。你到底还要在他身边待多久？他心地善良，只要不作死，这辈子应该能过得不错，没什么给你报恩的机会。你还是搬来跟我一起住吧，不用藏着掖着，我们还能一起修行，到时候一起飞升。”
　　白简秋抬手一指，一股风将一旁的外套抬起，温柔地盖在许晓冬的身上。他说道。
　　“还是再等一等吧。”
　　“你跟他在一起，就要说谎骗他，隐瞒许多事情。说谎可是缺德行为呦，就算你报恩积德，一边缺德一边积德，正负抵消，相当于白忙活一场。”
　　白简秋沉默片刻，仍旧说道：“跟他在一起，我感觉很舒服，我想试着跟他做朋友。”
　　“别闹了！”陆弼惊讶道：“人类才不会跟我们这种妖怪做朋友的，他们跟同类都无法做朋友。等哪天被他知道你是千年白蛇，他一定会立刻翻脸的。”
　　白简秋沉默下来，不说话了，眼神有些挣扎，表情也略显失望。陆弼犹豫道。
　　“老白，上次小黑跟我说，你们两个人……嗯，感觉怪怪的，有点像那个。”
　　“什么？”
　　“就是那个……哎！用他们人类的话讲，就是同性谈恋爱，同性恋，gay！”
　　白简秋眨眨眼睛，对这些新知识充满好奇。陆弼又说道。
　　“这小子，我总感觉他有点不正常，看你的眼神也有点暧昧。这么说吧，作为一个正常的三十多的雄性人类，不可能一直没有谈过恋爱、不结婚，只能证明他不是身体有病，就是喜欢同性。你又长得好看，很受这种人欢迎，你还是要小心一点的。”
　　“这样么……”白简秋若有所思道：“我不太明白这种事，看来我还需要继续修行。”
　　“这有什么可修行的！”陆弼崩溃道：“你有千年道行，不要因为动凡心而功亏一篑！”
　　“可是，陆兄。你在人间许久，没有动过凡心么？”
　　陆弼一怔，随即说道：“要说有，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的我非常淡定，早就没有了那些世俗的欲望。老白，我们活得太久了，就算是普通人，有些事也早就看开了。”
　　“可能吧。但是有些事，只有经历过，才能看开，不是么？”
　　陆弼张了张嘴，心情复杂，沉默许久，淡淡开口道。
　　“老白，你别忘了。我们是妖，寿命很长，他们是人，只有百年寿命，就算你愿意放下身段跟一个人类产生感情，但这段感情又能维持多久呢？他一旦转世，可就忘记你了。”
　　白简秋愣住了，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眼许晓冬，眼神稍显复杂。
　　转天，许晓冬的铺子照常开张，白简秋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一副有心事的样子，忍不住思考着昨晚陆弼说过的那番话。人类的寿命只有短短一百年，甚至许多人连一百岁都活不到，这么短暂的时间，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意义？又能做些什么呢？
　　白简秋忍不住叹了口气，眼神里有着淡淡的忧愁，像个忧郁美少年一样。他长得肤白貌美，五官精致，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还有不少人在拍照。因为他的存在，许晓冬的生意都明显火爆了不少，甚至还有人借着买东西的名义，跟白简秋要联系方式。
　　许晓冬无语道：“买东西欢迎，要联系方式做什么！女孩子要一要也就罢了，可以理解，你一个男的，要人家男生的联系方式干什么？！”
　　男人递名片，笑道：“这位小兄弟，考虑过来我们公司发展么？工作蛮轻松的，喝喝酒、聊聊天就能赚到不少钱，做得好月入十万不是梦。”
　　许晓冬：“……”
　　许晓冬操起扫帚，把皮条客给赶走了，等他回来后，惊讶地发现陆弼竟然出现在铺子里。
　　“咦？陆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看见你。”
　　陆弼没回答，而是说道：“你去帮我跑个腿，买点新鲜水果、素饼、佛香和莲花灯回来，还有一份旺旺大礼包，切记要全素的，一点荤腥都不能有。”
　　“水果和旺旺好说，但这附近没有佛具店，要跑很远才能买到，其他供香可以么……哎！这不对吧！你去烧香拜佛为什么喊我去跑腿？叫个外卖不行吗！再说，你不是道士吗？！”
　　“谁跟你说我是道士的？我帮别人买不行吗？”说着，陆弼将自己的黑卡递过来：“你对杭州城的铺子比较熟悉，托付给别人我不放心，怕买到假货。去吧，刷我的卡。”
　　许晓冬双手捧过黑卡，屁颠屁颠地离开了。白简秋伸了个懒腰，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不是我找你，是有人要找我们。”陆弼打了个响指，说道：“出来吧。”
　　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咯哒咯哒的声音，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进铺子里，白简秋惊讶道。
　　“怎么是你？”
　　昨晚的山羊胡男人迈着四四方方的僵硬步伐，像个走台步的唱戏的一样，他的额前红肿了一大片，一进门就冲着白陆二人躬身作揖，讨好地笑道。
　　“白蛇，青鱼，二位上午好。”
　　白简秋问道：“你是什么妖怪？”
　　“我是山羊，已经清修八十多年了。”
　　“才八十年你就能修成人形了？”陆弼一挑眉，问道：“你是做了什么重大贡献，还是获得过额外奖励？还是走了什么邪门歪道的捷径，老实交代！”
　　“不敢不敢。”山羊抬手一抹额前汗，解释道：“我跟了个师傅，在师傅的点拨下修的。”
　　白简秋问道：“你背后果然有人，你的师傅是谁？”
　　山羊没回答，而是双手捧过一张请柬，地址是玉皇山巅，时间是今晚午夜，其余内容就没了。陆弼接过请柬，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一张普通的道林纸，没什么特别的，不免嘲讽道。
　　“你都跟了师傅修行，学法术还学成那个德行，也太给咱们妖怪丢脸了。”
　　“是是……”山羊赔笑道：“我学艺不精，又爱显摆，忍不住就想在人类面前嘚瑟一下。昨晚回去后，师傅已经批评过我了，我以后就不下山了，专心修炼。”
　　白简秋点点头，山羊本性不坏，就是刚修成人形，按捺不住躁动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可以理解。他又问道。
　　“你的师傅是谁？”
　　“这个么……抱歉，师傅从来不让我们随便说她的名讳，二位今晚去赴宴就知道了。”
　　见山羊面露难色，确实不好开口，白简秋也不勉强它，挥挥手将人打发走了。陆弼随手将请柬丢在货柜上，背着手在铺子里转来转去，四下打量，并说道。
　　“许晓冬的品味怎么这么差，铺子装修得这么寒酸……老白，你说我们去赴宴么？依我之见，还是不去的好。谁晓得那是个什么东西，昨晚我们让他的徒弟难堪，可能想教训我们一下；也搞不好对方就是个人类道士或和尚，下套想捉拿我们。”
　　白简秋沉思片刻，说道：“既然人家邀请了，也知道我们的落脚处，如果真的想找麻烦，总能找过来的。与其到时候被动，还不如主动去会会对方，或许还是朋友。再说，那位师傅跟何太太也有关系，她的任务还没结束，我们要有始有终，半途而废会坏功德。”
　　“那有什么关系？凭我们的本事，以后再多捉几只恶鬼妖怪，功德就补回来了。上面也不能不讲道理吧，我们还没飞升成仙，就算飞升了，也会遇到棘手的、解决不了的事情。”
　　“还是去试试吧。何太太跟晓冬认识，不好让他夹在中间难做的。”
　　“靠！”陆弼怒道：“你到底是为了他，还是为了你将来顺利飞升？”
　　“这没有冲突，我帮他的忙，也算是间接报恩。”
　　陆弼耸肩，无所谓道：“好吧，那就再听你一次。去就去喽，我们两个千年妖怪联手，还能怕他不成？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
　　白简秋：“……”
　　正说着，许晓冬先拎着两袋水果回来了，边走边频频向后面看去，疑惑道。
　　“我好像看到了昨晚的那个山羊胡大叔？”
　　陆弼忙说道：“你看错了吧？中午一起吃饭么，我请客。”
　　许晓冬将两袋水果放在货柜上，看到了一旁的请柬，随手拿起来，又问道。
　　“这又是什么？午夜十二点，玉皇山？那里有什么。”
　　玉皇山风景区内除了风景名胜和博物馆外，也有一些酒店、民宿和饭馆，但因位于景区内部，价格都不实惠，都是做外地人生意的，本地人很少选择在那里聚会。倒是也有一些类似于私人山庄、会所的娱乐场所，消费极高，那就是许晓冬接触不到的领域了。
　　陆弼忙将请柬抢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口应付道。
　　“嗯，我和老白要过去办点事。”
　　“办事？”许晓冬惊讶道：“大半夜的在山上办什么事，你们可不要做违反乱纪的活动啊！别忘了，我姐夫可是警察，我也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怎么可能！”陆弼不耐烦道：“我带老白过去应聘，找工作，赚钱！这总可以了吧！”
　　“应聘什么工作啊？”
　　“当男模行不行啊！”
　　见陆弼发火，许晓冬缩缩脖子，不敢再问了，心里却仍旧有些不放心，还有些不服气。自己跟陆弼比起来，经济条件是差了一点，也没有人家那么会打扮，但自己脾气好、人缘好，软实力也没有比对方差上很多，为什么总是唯唯诺诺的样子。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不管是白简秋还是陆弼，两人身上都有种浑然天成、不容小觑的强势气质，那是一种经历过很多大场面，见识过很多风浪，才能酝酿出的天然气场。
　　特别是陆弼，这个人的性格圆滑、暴躁、甚至还有点精致利己主义，确实不好招惹。
　　晚上，铺子打烊后，陆弼和白简秋就一起离开了。
　　许晓冬仍旧惴惴不安，想不通那两人大半夜上山要干嘛？白简秋刚来杭州不久，什么都不懂，陆弼的身份又很神秘，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钱却从来不缺，给人一种不好的联想。就算他们一起长大，但毕竟已经多年未见了，谁知道这份友情会不会变质？
　　许晓冬越想越不安，始终放心不下白简秋，最终把心一横，打了一辆出租车直追过去。
　　许晓冬缩在后排座椅上，对司机师傅鬼鬼祟祟地说道。
　　“师傅，麻烦您跟上前面的那辆车子，快一点，千万不要跟丢。”
　　司机说道：“哦呦，开玩笑的呀！人家那是兰博基尼，我是一汽大众，怎么跟得上？”
　　“您加油，我多给点钱也可以的。国产车比起进口车哪里差劲？我们要给国货争口气！”
　　老司机的斗志瞬间被点燃，扣好安全带，一脚油门飞了出去，险些把许晓冬从座椅上甩下来。出租车一路火花带闪电，好不容易跟陆弼他们保持了几米远的距离。
　　陆弼一边开车，一边抓狂道：“那个姓许的跟上来了，他是狗皮膏药吗？！”
　　白简秋扭头向后看了一眼，问道。
　　“能瞬移么？”
　　“不能，那辆路虎是鳄龟变的，但这辆兰博基尼，可是我用真金白银买下的。”
　　“……那能再开快点么？”
　　陆弼看了眼路上的提示牌，崩溃地说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可道路限速啊！在市区开超跑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白简秋：“……”
　　前方是红灯，司机师傅终于得以喘息，他以为许晓冬是外地人，便热情地介绍道。
　　“小伙子，你这是要去玉皇山呀？西湖去过没有？虎跑那边也蛮有意思的。”
　　“嗯嗯，是蛮有意思的。”
　　“玉皇山海拔237米，是道教主流全真派圣地，地处西湖与钱塘江之间，原名龙山，远望如巨龙横卧，与凤凰山首尾相连，有‘龙飞凤舞’的美誉……”
　　“我晓得！麻烦您专心开车谢谢！”许晓冬说道：“我就是杭州人！我当然晓得这些！”
　　两台车一前一后抵达景区门外，陆弼停好车，无奈地说道。
　　“不是吧，难道他也要上来？烦死了，早知道我就开路虎，直接瞬移过来。”
　　白简秋说道：“算了，来就来吧，他也不一定进得来。”
　　“我们也小心点，小心中招。”
　　这里是全真派的地盘，自古都有大神坐镇罩着，所有妖怪的法术在这里都是雕虫小技，无处遁形。而且这里还是那位神秘师傅的老窝，还是小心点好，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沿着步道，向山巅走去。越往上游人越少，走到半山腰时，周围已经伸手不见五指，道路两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木，遮天蔽日，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崎岖难行。
　　一阵清风吹过，眼前的景象恍惚了一下，随即变了模样。步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青石板铺就的小路，每踏上一步，脚下的石板就会消失，恢复成草地的样貌。四周安静至极，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山间雾气弥漫，遮挡住皎皎月光，玉皇山仿佛一枚被包裹在水晶球里的植物景观，每一处场景都经过精心设计，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白简秋与陆弼对视一眼，两人提起十二分精神，缓缓拾阶而上。
　　不知向上走了多久，当脚下的最后一块青石板消失后，眼前的瑞云消散开来，一座雅致建筑出现在二人面前，上面用端正秀雅的楷书，书写着一幅牌匾，上书玉皇会所四个大字。
　　白简秋和陆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