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男子》解大花

19、入伙

　　当晚，白简秋再次来到粽子铺，老太太的遗体被带走了，屋子里只有妇女一个人，显得更加冷清寂寞。妇女正在整理母亲的遗物，她将老太太留下的东西整齐地摆好，又开始寻找那本房产证，却怎么也找不到。老太太站在女儿身边，焦急地说道。
　　“在那里，就在那里啊……在那个抽屉的最下面……”
　　白简秋使了个法术，那个抽屉咔哒一声弹开，他又吹了口气，抽屉里面的衣服立刻全都堆在了一旁，露出了压在最下方的房产证的一个角。
　　“咦？”
　　妇女疑惑地四下看看，将房产证抽出来，打开后默默地看着。
　　老太太又说道：“女儿，不要把它给你小弟，否则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啊……”
　　妇女呆呆地看着房产证，神色复杂，听不见母亲的嘱咐，就这样一直枯坐至天明。
　　转天上午，那个讨人厌的男人又来了，表示要找姐姐谈一谈遗产分配的事情。
　　妇女一副没有主见的怯懦表情，对面卖银镯的叔公主动站出来，说道。
　　“阿婆生前欠了我们街坊的钱，既然今天要谈分遗产，那就把债务也一并解决掉好了。”
　　说罢，叔公给许晓冬悄悄地使了个眼色，许晓冬立刻会意，说道。
　　“没错，阿婆都在那个本子上记下来了的，今天一并讲清楚。”
　　男人眉头一皱，一副不乐意的表情，但还是强忍下来，答应大家一起谈。众人齐聚在粽子铺里，这次男人的态度缓和了许多，甚至主动掏出来三千块钱，对妇女说道。
　　“姐，我知道我之前做得不对，不够孝顺，但我也有难处的呀。我是真的没钱，前妻只给我生了个赔钱货，离婚扯皮就扯了蛮久，分走我不少钱，我还得存些钱继续娶老婆、生儿子的呀。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家的香火考虑，我不能让我们家绝后对不对？”
　　孕妇凉凉道：“哦呦，难道你家里还有皇位需要继承呀？”
　　众人哄笑，男人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继续说道。
　　“这三千块钱，也是我跟朋友那里借来的，其余的是真的没有了。”
　　妇女说道：“你不是一直跟着爸爸过，就不能管他要一些？当初爸妈离婚后，一毛钱抚养费都没有付过，是靠着妈妈卖粽子，几毛钱、几毛钱地把我们拉扯大的，他作为亲生父亲，一点抚养义务都没有尽到。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也不计较，但是妈妈过世了，就算是看在他们曾经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多少也要表示一下的吧？”
　　男人说道：“瞧你说的，他们都离婚了，没义务给前妻支付出殡费用的。要我说，人都死了，干脆一切从简好了。活人都顾不上，干嘛对一个死人那么上心，反正她又不晓得。”
　　许晓冬一拍桌子，怒道：“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她是你的妈妈！”
　　男人脸上被许晓冬揍出来的淤青还未消，身体下意识地一躲，说道。
　　“我是无神论者，我说得本来也没错呀。人死如灯灭，转世投胎去了，能晓得什么？”
　　“是这样的。”白简秋忽然开口道，众人向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他继续说道：“但是人死后，魂魄还是会存在一段时间的，人间发生的一切，逝者都晓得。你们经常说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只有满足逝者的心愿，它们才能安心去投胎。”
　　此话一出，瞬间冷场，众人望向白简秋的眼神变得越发古怪了。许晓冬忙打圆场道。
　　“小白是在道观里长大的，从小耳濡目染，说话难免比较仙里仙气的。”
　　“哦！”
　　众人了然地点头，不再疑惑了。男人愣怔许久，咽了口唾沫，继续嘴硬道。
　　“你不要讲这种话来吓唬人，我是无神论者，不相信你这一套。反正我的意思是，丧事能不办就不要办了，把钱省下来。这套房子呢，我也不要，我把它卖掉，钱可以给我姐分一些，但是也没有很多。毕竟我才是儿子，能给你一些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妇女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爆发了，她双手捂住脸痛哭道。
　　“我不同意！这栋房子是妈妈留下的东西，我们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就算你不念旧情，我还是要念的呀。小弟，你怎么能如此自私？小时候你生病，妈妈整夜不睡，给你用酒精擦身体，给你降温。你念书需要钱，也是我辍学打工，赚生活费给你用……我那个时候每个月赚五百块，给你四百块，你结婚也是掏空家里，我和妈妈都毫无怨言，就因为你是亲人……可你是怎么做的！爸爸来找你，你毫不留情地跟我们断绝关系，回去认他，你实在是……”
　　妇女一口气诉说着长久以来的艰辛与委屈，直至哽咽到说不下去。
　　众人惊呆，没想到事情的经过竟然如此曲折，这个男人竟如此唯利是图，就因为找到有钱老爸，连一直照顾他的亲妈和姐姐都能抛弃，说他猪狗不如，猪狗都不乐意。
　　小黑蹲在白简秋身边，气得直龇牙，背毛都根根竖起。
　　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男人终于装不下去了，也拍着桌子怒道。
　　“要是她能给我买车买房找工作，我至于不认她吗？！怎么现在都怪起我来了！我想过上好日子，这难道有错吗？！你们女人怎么这么小心眼，就这么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畜生！”叔公怒道：“买车买房是父母的责任吗？那是要靠你自己拼搏的！”
　　男人说道：“她不是有房吗？她把这套铺子卖掉，能换不少钱。要是她当初就把钱给我，我也不至于去找我爸，现在也不会闹得这么难看，遗产都分不清白。”
　　许晓冬怒道：“阿婆只有这么一个落脚的地方啊！她把铺子卖掉，你让她流落街头吗？！”
　　“不是还有我姐？！反正她们都是女的，女儿就该伺候妈！”
　　“我哪有房子啊！我给别人打工，住在工厂宿舍里，怎么照顾妈妈。”妇女大哭道：“当初是爸爸抛弃妈妈，那时候妈妈刚生下你，你知道她过得有多难、多痛苦吗？！她含辛茹苦把你养大，你这么做，简直是在挖她的心啊——”
　　男人怒道：“关我屁事啊！谁叫她第一胎生了个赔钱货，要是她生了儿子，我爸至于在外面找其他女人给他生儿子吗？！要怪也是怪你，你个赔钱货就不该被生出来——你去死！”
　　“卧槽！”
　　许晓冬忍无可忍，扑上去又要揍男人，男人怪叫着往一旁躲去，小黑冲过去，对着男人的屁股吭哧就是一口。孕妇被其他邻居拽着，愤怒地挥舞着手机，要给1818黄金眼打电话。吵闹声、叫骂声，铺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彻底谈不下去了。
　　白简秋站起身来，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老太太。她的魂魄缩成小小的一团，企图逃避这混乱的一切，却又无处可遁。
　　那两位穿着黑白绸缎西装的男人又来了，正站在门外探头探脑，白衣男人说道。
　　“天呐，怎么乱成这个样子？”
　　老太太的魂魄也意识到自己要走了，一脸不舍，说道。
　　“事情还没有解决掉，我不能就这么走啊，我的女儿怎么办……”
　　黑衣男人说道：“你已经过世了，管不了阳间的事情，还是别操心了。”
　　老太太哭道：“再给我几天时间吧，至少让我再陪一陪女儿，我不会跑掉的。”
　　老太太将求助的目光看向白简秋，白简秋叹了口气，说道。
　　“黑白无常，麻烦你们再通融几天吧。老太太很可怜，她这个样子，也不能安心投胎。”
　　白衣男人说道：“白蛇的面子，我们还是要给的。那再通融两天吧，第九天我们再来。”
　　白简秋说道：“时间恐怕不太够，第十四天……不，干脆直接给到二十一天吧。你们放心，有我做担保，她不会逃跑或是祸害人间的。”
　　老太太点头道：“是的是的，我只想陪陪我的女儿，等事情解决我立刻走。”
　　黑衣男人为难道：“这不合规矩啊，我们的权限只有两天。”
　　白简秋说道：“我不为难你们，我去和你们的上司陆判说，出事由我顶着。”
　　黑白无常互相使了个眼色，躲到一旁一阵嘀嘀咕咕，最后走过来说道。
　　“白蛇，实话跟你讲好了，陆判最近不在地府，我们可以钻个空子。但是一旦等到陆判回来，就必须让她去地府报道，否则我们两个是要倒大霉的。”
　　“陆判去哪了？”
　　“不晓得。”白无常无奈道：“陆判喜欢喝酒，八成是喝多了，倒在哪里醒不来。”
　　白简秋耸耸肩，说道：“知道了，谢谢你们，下次请你们吃贡品。”
　　黑白无常忙说客气，说罢化作一黑一白两只蝴蝶，交缠着飞走了。
　　铺子里，男人好不容易跑出来，气急败坏地吼道。
　　“反正这个铺子，我是卖定了的！明天就找中介过来看房子！”
　　白简秋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陆弼打电话，沉声道。
　　“陆兄，来活了，鼓楼见。”
　　夜晚，鼓楼前。陆弼无奈地说道。
　　“怎么又是你。”
　　许晓冬笑呵呵道：“小白说你要过来，我就一并来了，顺便说说做法事的事情。”
　　“法事？”陆弼疑惑道：“什么做法事。”
　　白简秋说道：“等下详细说。晓冬，你在这里等我们，我们先去见一下熟人。”
　　许晓冬看着眼前那在灯火辉煌中显得格外庄严肃穆的鼓楼，满肚子疑惑，说道。
　　“现在不是营业时间，也能进去么？”
　　陆弼说道：“我们有关系，不行吗？”
　　“好的好的……”
　　许晓冬被单独留在外面，目送白陆二人牵着小黑进去。小黑还是第一次来拜见土地公，显得无比兴奋，尾巴紧张地甩来甩去。
　　土地公正在吃晚饭，一边看钱塘老娘舅，一边喝着啤酒，吃着小烧烤，惬意极了。
　　陆弼说道：“你怎么看这个啊？不如1818黄金眼刺激。”
　　白简秋惊讶道：“你也看那个？”
　　陆弼嗯了声，说道：“什么活？捉妖还是驱鬼。”
　　白简秋说道：“我想帮那位老太太完成心愿，帮她女儿顺利拿到那间铺子。”
　　“天呐！”陆弼惊叫道：“我们的职责不是捉妖驱鬼吗？！怎么连魂魄心愿未了这种闲事都管。这也太掉架了，说出去我青鱼的面子往哪里摆？我不管，要做你自己做。”
　　土地公喝了口啤酒，说道：“现在政策变了嘛，要人性化。捉妖算功德，这种助人为乐的好事也算功德一件，都是可以算业绩的。普度众生，不分高低贵贱嘛。咦？这位小友是？”
　　小黑自我介绍道：“土地在上，小妖小黑，是犬妖，已经有一百年道行了。”
　　“很活泼嘛。”土地公摸摸小黑的脑袋，说道：“跟着两位前辈好好干，潜心修炼。”
　　白简秋说道：“登记一下吧，我们这就着手开始做任务。”
　　陆弼抓狂道：“要做你自己做，我不管啊！”
　　白简秋不理他，继续说道：“能让小黑来帮忙么？有些事我们忙不过来，也给它算业绩。”
　　土地公说道：“当然没问题，只要不惹麻烦，你们自便。”
　　白简秋登记了任务概况，和陆弼、小黑来到僻静处，他问道。
　　“中介是什么意思？是可以卖房子么？”
　　陆弼叹了口气，无奈地将房产中介的职责给好友介绍了一遍，白简秋点头道。
　　“我想让小黑变成房产中介，跟那个男人对接。小黑经常在人类世界游走，对于这些事比较熟悉，知道怎么跟人类打交道。小黑，可以么？我施法暂时将你变成人类。”
　　“当然可以！把我变帅点就行。”小黑兴奋道：“我有个弟兄混得不错，经常在房产中介店里蹭吃蹭喝蹭空调，也学习了不少卖房子的话术，回头我好好地问问它。”
　　白简秋点点头，冲小黑吹了口气，一阵白雾过后，小黑变成一个身材健壮、肤色健康、剑眉星目、一笑露出颗虎牙的年轻大帅哥。小黑兴奋极了，在原地转来转去，双手像狗那样下垂着，好奇地探索着自己的全新身躯。
　　白简秋又说道：“陆兄，你还是扮作道士……”
　　“我不管啊！”陆弼暴躁道：“还让我假扮道士？！你看我像吗！”
　　白简秋认真道：“嗯，很像。”
　　陆弼：“……”
　　片刻后，三人从鼓楼里面走出来，陆弼仍旧满脸不情愿，嘴上却说道。
　　“我白天不行，要干也只能是晚上。”
　　“怎么了？”白简秋关心道：“是白天阳气旺，身体不舒服么？”
　　“白天咖啡馆的生意好，我要忙着赚钱啊。”
　　白简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