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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号:重新成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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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仿佛在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一整圈,分不清东南西北栽倒在坚硬的大地
你支起身子,扶了扶自己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发生什么事了?
记忆里你最后看见的是关上的玻璃盖,不耐烦的催促好像还在耳边响起
你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想起来什么,破碎的记忆时不时在脑海里闪现
“……回……只要……等…我……”
看不清面孔的女性悲伤的拥抱你,记忆最深的竟然是她落在你脸颊上的泪水,温温的,让你有那么一瞬间也一样难过了起来
你无法理解的事越来越多了,你呆呆的坐在原地,试图解开脑海里缠成一团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天空,奇异的香味穿过你的大脑,你恍惚间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你是斯林克人吗?”
再次响起的声音就像响起的晨钟震醒了你失落的心
你猛然坐起,你这才发觉一个小孩子蹲在你旁边正一脸好奇的望着你,她身上穿着发白的布衣,但梳的整整齐齐的小辫子和彩色的小发饰让人知道她拥有一群爱她的家人们
见你扭头注意到她,她露出可爱的微笑
“哇,你醒啦!”
你看着这个天真的孩子,回顾自己空白的前半生,你一时竟无言以对,你甚至不知道你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你不会说话吗?”
小女孩俨然一副小话痨的模样,她也不管你有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说
“我们小镇也有好多不会说话的,大人们都说是因为斯林克人的缘故,我还没见过斯林克人呢”
小女孩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又掏,掏出了一片片彩色的叶片,她递给你扬了扬
“这是香料哦,自从斯林克人来了之后他们给这些小叶子取的名字,明明是用来泡的小叶子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呢?”
你还是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聆听着她的话语
“现在所有人都要去种这种小叶子了,以前黄黄的小麦都变成了这种彩色的小叶子,我已经好久没有闻到麦花的味道了,虽然都很好看啦”
小女孩挨着你就躺下了,一点也不认生
“我想你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不然的话我早该在镇子上看到你了,镇子上的人我可都认识哦!”
小女孩把叶子撒向了空中,让它们随风而去,这时天空中厚重的雾气也渐渐消散,你第一次看到了这个地方的太阳
“我家的月月饼可是这个村子最好吃的饼,我的好多小伙伴都羡慕我有一个这么会做饼的妈妈,要是你饿了一定要尝一尝,我保证你不会失望的”
说着,小女孩申了一个大懒腰
“今天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见你久久不回话,小女孩扭头叉腰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家伙,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回去干活了”
就像是把心里憋着的话都倾泻干净了似的,小女孩麻溜的起身蹦蹦跳跳的跑走了
你看着这个愈发走远的身影,你依旧沉默不做挽留
你垂眸看着地上遗落的香料,你把它捡了起来,你把它放在阳光下,它彩色的光芒渐渐消失,竟然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模样
透过这片小小的叶子,你好像看到了一丝流动的雾
是…礼物吗?给我的?
咚咚咚
剧烈的响动从不远处传来,你下意识的把这片小小的叶子放进上衣口袋里藏好,那巨大的响声好像是从小女孩离开的方向传来的
你带着一丝忧虑向着那边走去,那是你遇到的第一个对你保有善意的存在,或许是你还想在见她一面,哪怕一秒也好
你跌跌撞撞的起身,鲁莽的倘若一只小兽
你翻过低矮的山坡,深沉的雾气已然消散,你第一次看清了你所在的这片大地,如同一层又一层的阶梯,彩色的植株相互映照着,忙碌的人们背着背篓弯着腰,零零落落的一群又一群,你俯视着这鲜活的一切,感到平静又熟悉
“嘿,你,你打哪里来的?”
热情的招呼从背后传来,你回头望去,一个面容老实的老汉,他被汗水浸湿的布褂和沾满泥土的布鞋无一不预示着他刚刚从劳动中归来
你不认识他
于是你收回了对他的审视,继续在这片土地上寻找着你最初的那道身影
“怎么不理人呢,你这年轻人”
老汉摇摇头,便快速踱步离开了,或许对他来说不知名的来客出现在他们的土地上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一件事了
啊,找到了
你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一道小小的身影,她背着一篮子的小叶子对着旁边胖胖的女人笑得开怀,仿佛所有困苦都无法打败她
你看着她就像一只快乐的小鸟活蹦乱跳的跑进了一座较为破旧的屋子,你松了一口气
那可怖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呢?
你继续寻找着未知的可能是危险的存在
你看到了,或者说你早该看到的
巨大的建筑直戳戳的矗立在正中央,与四周绚丽而生机勃勃的田野格格不入,持续不断的轰鸣在中心一刻不停的运转着,巨大的飞船来来往往着,如同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脏在这片大地上鼓动。
你看见它的第一反应是,丑,毫无疑问的丑,七彩的色块如同幼儿涂鸦般斑驳的附在漆黑的外壳上,不少奇异的植株攀附其上,就像是许久没有人维护过一样,持续的轰鸣带动着外壳偶尔发出刺耳的咯吱声,让人心烦意乱
你别过眼去不再注意
那现在你又该干什么呢?你茫然的看着这陌生的地方,你所寻找的她看起来并不需要你,你也并不属于这里
所幸这一次并没有催促你的存在,你或许可以好好思考一下了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该到哪里去?
你的脑海里飘荡着这人生三问,但不管你如何思考,每一次的灵光一闪都如同一块肥皂划过你光滑的大脑,无论如何都无法留住
你既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感到饥饿,于是乎就算你在这里坐上一万年或许也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吧?
所幸故事的发展不会就这样停滞,你听到了轻微的求救声
“救,救救我”
若有若无,气若悬丝,你本不想在意,毕竟你与他根本毫无联系,也毫无意义
但腐臭的味道先一步抵达你的鼻尖,你回头望去,围绕着的贪婪蝇群,蠕动的物体颤抖着,他正看着你,眼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不甘的苦痛,他残破的躯壳黑褐色的痕迹,他就这样一步步的蠕动着向你靠近,你静静的看着他
你救不了他,你既没有高超的医术也没有急救的器具,更何况你们也素不相识,你没有行动的理由
像是知道你打算袖手旁观,他又用尽全力的向你伸出手,颤抖着的手里握着一小块红布
“求求你……火……我”
手臂垂落,尘埃落定,你没能听清楚他最后想说什么,但你听懂了他要给你他手中的东西,
你捡起了他手中的红布,上面印着火焰的花纹,角落还有一些小小的文字
你看了又看还是没看懂,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你虽然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却无法读懂他们的文字
或许找个当地人问问会更好
你的视线回到倒下的尸体,他的身躯不再起伏,流动的红色慢慢凝固,飞舞的蝇群终于落下,他死了
你看着他,鼻腔里是腐臭的气息
不知名的潜意识催促你,或许你该把他深埋进大地里亦或是让他在火中上升
但你没有火也没有柴,你最多只能浅浅的挖一个坑让他避免蝇虫的啃食
说干就干,你把火焰红巾系在手腕,用随手捡起的枯枝在地上奋力的挖掘着
不知不觉天空已经染上了猩红,你灰头土脸,浑身狼狈,这种剧烈的体力运动对你来说还是太艰难了
一个浅浅的坟墓静静的伫立在此处,你看着它,这是你亲手埋葬的第一个生命,为了你也为了他,或许你该给它写一段墓志铭?
可惜你并不识字,你看着手中的火焰红巾,打算为他刻下一个火焰的符号,就当是为了回馈他给你的礼物?
你把刻着火焰符号的石块立在坟头,暗黄色的丁香花在一旁摇曳,宁静的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你仰头看着天色已然不早了,于是你转身向村子走去,在天黑之前或许你能找到认识这红巾上的文字的人
灯火通明的核心建筑照亮了村子四周的一片,但更多的居所沉浸在未被照耀的黑暗中,零星的昏暗亮光在几处摇曳,现在看起来并不是拜访的好时候
你孤身一人游荡在空旷的街道,这里的人遵循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你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你低头注意到上衣口袋里隐隐露出一角的叶子,你想起了那个小女孩的话,她向你表达的善意让你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变更了前进的方向,你还记得她进去的那个房子,或许你还能吃到她口中的月月饼?
一件破旧的屋子,不少瓦灰洒落在四周,不少木块铁丝架铁桶随意的摆放在空地,但门前的那条路竟意外的干净
你轻轻的敲响了这略显沧桑的门扉
轰隆——
不出所料,破旧的门扉仿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般轰然倒地,发出生命最后的呼唤
“谁!谁在我家搞破坏!!”
胖胖的妇人拿着一柄铁锹就怒气冲冲的冲了出来,她对着你——破坏她家的入侵者表达了强烈的不满和愤怒
“啊!是那个奇怪的家伙”
躲在妇人身后的小女孩探出头来,指着你说道
妇人见小女孩认识你放松了不少,但依旧将信将疑的用批判的目光扫视着你,同时用手把小女孩往身后扒拉
“你来做什么的,你把我家门搞坏了知道吗!赔钱!”
妇人声厉色荏的冲你大发雷霆,字里行间是对你索赔的意思
你光滑的大脑空荡荡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你哪里见过这场面,一时竟连退三步一时懦懦说不出话来
“诶呀,妈妈她是个哑巴啦,怎么跟你说嘞”
小女孩被扒拉到身后还不老实,又窜到她妈妈另一边探出个头来乐呵呵的插嘴
“荣花佟!”
妇人气急败坏的抽了一下小女孩的屁股,把她赶了进去,临走前小女孩还不忘给她妈妈做了一个鬼脸
“哑巴是吧,我也不管你要干什么了,把我家的门赔了就赶紧离开,不然我手上的锄头可不是吃素的”
妇人摊手就找你要赔偿,你看了看自己一身普通衬衣和黑布裤子,你左掏掏找找翻出了自己身上仅剩下的所有东西——三片彩叶,一条红巾,几块尖锐的石头,它们静静的躺在你的手心,在你们之间陷入了一阵沉默
“你这是什么意思?拿我寻开心?”
妇人锐利的眼神扫过你清澈愚蠢的模样,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判断这个奇怪的家伙有何居心
你把手心里捧着的东西往前送了送,这已经是你的全部家当了,如果她需要
这时妇人的眼神已经变了,变成了看弱智的眼神,她打量了一会你,向着你摆了摆手驱逐你
“算了,快走,快走,别伫在这”
看起来妇人并不欢迎你,但从她的表情来看你似乎被当成傻子了,你有心为自己辩解,但一时半会说不出个所以然
“这个…字”
虽然现在的情况已经偏离你的想象,但好歹是你遇见的能沟通的第二个人,你不忘初心的把那条红巾上的字展示给妇人看
“你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听不懂”
妇人嘴上说着嫌弃的的话语,但身体还是很诚实的看向了你所展示的一面,这会看清了上面的火焰纹字,妇人的脸开始变得阴晴不定起来,她左右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冲了过来把红巾一把抓住塞进围裙上的口袋里
“跟我走!”
你被这突然的变故吓了一跳,一脸懵逼的被妇人抓着手腕拖进了房屋里
“不要命了你,敢就这样展示出来,你想找死别拖上我们家”
你茫然的看着她,你实在想不通一条红巾有什么可怕的,难不成她认识原来的主人?但是这会他都快腐烂掉了
见你久久不语,妇人转身一脸深沉的说
“都说了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这种掉头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要斗争你们自己去斗,我还有家人,我惹不起”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感觉你好像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里
“说话!”
看起来没有人能忍受他人的冷暴力,妇人锐利的眼睛盯着你
“话”
真是奇怪的要求,你想,你拙劣的模仿的对方的口音说出了这里本土语言的第一句‘话’
这时妇人的嘴角微微下扬,她长久的凝视着你,回头看了看窗外,她长叹一口气
“你可以在这待一晚上,明早就立刻离开,还有不要把这个暴露在别人眼中”
说着,她把红巾从口袋里掏出放回你的手上,还没等你说话便转头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时候这里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左右看了看这个小房间,杂乱的器具整整齐齐的堆放在架子上,一个木制的小床架在角落,竟意外的是一个较为整洁的小房间,与外面杂乱堆放的器具截然不同
充盈的好奇心让你忍不住探索这里,你四处摸索着,感受着这里独属于本土的特色
“嘶嘶,嘿,你”
细小的声音在窗边传来,你转头望去便看到了一双熟悉的亮晶晶的眼睛
“你真厉害,要是我的话肯定会被狠狠教训一顿的”
你意识到她在说你破坏大门的那件事,你一时竟分不清她到底是夸你还是损你
只见她将身子一扭,她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遛了进来
“哈哈,我进来啦”
小女孩一落地便摆了一个炫酷的姿势,看起来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当中了
小女孩,不,荣花佟,此刻凑到你的身旁围着你转了几圈像是在看一种神奇动物,你的目光跟随着她,歪歪头示意你疑惑
“别装了,我听见你说‘话’了,你根本不是哑巴”
话是这么说,但是这种模仿的音节也不过是让你像只鹦鹉一样学舌罢了
“哑巴”
你试图重复她口中的最后一个音节告诉她你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吧,虽然你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至少你不是一个哑巴不是嘛”
小女孩像是接受到了你的信号,惋惜的看着你
“要是你明天还在这里的话,我正好缺一个小跟班”
小女孩侧身抱臂傲娇的向你扬了扬下巴,就像一只高傲的小猫咪
“跟班”
你及时回应示意你对她的认同,用你真诚的双眼示意她你仍然在倾听
“不拒绝的话我就当你同意啦,希望明天还能看见你”
小女孩轻轻颔首一溜烟的就不见了踪影,约莫是跑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虽说稀里糊涂的应下了一个约定,但你依旧对现况搞不着头脑,你难道不是来问字的嘛?为什么你突然被收留了?
你拒绝相信对方认为你是个弱智的事实,但不管怎么说,从荣花佟母亲的表现来看,你手上红巾的主人和她关系匪浅
不管是从自己好奇角度还是知识的角度来看,你都没有离开的理由
好吧,至少你还拥有一床被子,你看着朴实无华的木板床和同样朴实无华的木架子想到
你想了想你之前是如何躺在机器里的,你把自己平放在木板床上
你就这样静静的平躺着仰望着,没有你预想中的睡意,你才恍然发现原来你并不需要睡眠,这样的你真的还是人类嘛?你放弃了这样高深的问题,你一缕一缕的数着房檐上岁月的烙印,试图拼凑出这里曾经的光辉
可惜的是直到天光乍先,你依旧未能听到这片房屋的自述,朝阳出生,你感受到第一缕阳光轻轻的打在你平静的脸上,是时候该离开了
你能感受到妇人不知名的排斥,就连小女孩的友善也不能改变她分毫,如果你能看到好感度的话,这个数值一定是负数。
空空空
敲门声准时响起,你不由得怀疑对方是否也一夜未眠
还没等你触碰到门扉,门骤然推开,在你鼻尖不足一毫米的地方划过带起一阵微风,假使你再多前进一步,那么划过的就不仅仅只是门了
“……你该离开了”
妇人紧紧盯着你,眼中是你读不懂的情绪,她淡淡的陈述着昨天未能进行的最后的斥离
你摸了摸脑袋,迷迷糊糊的就打算按照她的要求离开,毕竟你也没有理由不离开不是嘛?
至少让你和她告个别吧
你回头看了看那座简陋的房屋,现在天才蒙蒙亮,她大概是还未起床吧?
妇人在门口紧紧的盯着你,仿佛生怕你不守信的依旧徘徊一样,你只能遗憾的离开,可是你接下来又该去哪呢?
你独自游荡在这座小小的村子,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起了床,不少人注意到了你这个奇怪的家伙在莫名其妙的晃荡
你只是不停的行走着,毕竟妇人正是这样对你说的,你脑袋空空的下意识执行他人对你的最后一个‘命令’
“喂,你是干什么的”
你的晃荡还是引起了不小的骚乱,一个三大五粗的男性拦住了你的去路,他面色不善,仿佛你答错一点就会被无情的殴打
你说不出他乡的言语,于是你只能沉默,用你真挚的眼神回望他
当然,不出意外的,你也带着你真挚的眼神被捆得结结实实的逮到了小黑屋里
地上是略带潮湿的茅草,带着些许霉味,明明外面阳光正盛,这块地却阴暗得仿佛黑夜,四周静悄悄的,你动了动胳膊,被捆在身后你连直起身都做不到
你侧耳倾听着屋外对你即将施行的处分,虽然相隔甚远,但你还是能迷迷糊糊的听到
“这个家伙无所事事的在村里游荡,怕不是隔壁村来的奸细,要给我们摘脏陷害”
“等我审问出她背后的指使者,不愁占不到理去要赔偿,咱们村可不能白白让他人算计”
“这话说得在理”
传来的畅快的笑声预示着这场谈话的完美落幕,你看着头顶高悬的窗,那是你唯一能看得见外面的光源,亮堂堂的却吝啬的不愿给予窗下的你一分一毫,不过想来,你很快就能见着人了
你只能等待,等待着奇迹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