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依旧开》观凉

9、第八章 遇

　　我第一次遇到陈佳新是1931年，那年我刚十六，还在女子学校念书。
　　城西边的码头被我爹承包，靠着几艘船帮人运货挣钱，日子也算过得不错。
　　也正是这种美好的日子，让我对那日的所见终生难忘。
　　那日我从学校归家时，刚踏入家门就发现家中一片狼藉，爹娘更是倒在一片血泊中。我当即被吓得腿脚发软，有些不知所措。
　　就在我险些倒下之时，身后有人扶住了我。这人便是阿新。
　　“请节哀。”陈佳新说着，扶我出门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日本人想偷运毒品便找到你爹，你爹因为不想帮着日本人干这些道德沦丧的事便没有答应，没想到日本人竟然杀人灭口。幸得你不在家，否则……”陈佳新跟我解释道。
　　那日我坐在椅子上哭了许久才缓过来，陈佳新一直在一旁陪着我，没有一句抱怨。
　　“走吧，选块好点的地把你爹娘好好安葬了吧。”陈佳新正要起身，我拉住了陈佳新的衣袖。
　　“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这才想起问陈佳新。
　　“我名叫陈佳新。你爹对我有恩，今日本来准备上门拜访以示感谢，却没想到……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坏人。”陈佳新说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一直看着我。我竟也因为陈佳新这干净的目光而选择相信了陈佳新。
　　将我爹娘安葬好后，陈佳新很快也为我安排了住处。
　　“这是我朋友的屋子，这屋子有些小，你若不嫌弃，就先住下吧。”之前的房子已不敢再住，怕日本人找上我，我去过银行，爹娘的财产也全数被日本人取走，这时的我身无分文哪有嫌弃的权利。
　　“谢谢你，陈佳新同志。”现在的我，也只能用这句“谢谢”以示感谢了吧。
　　“嗯，天色有些晚了，早些休息吧。”说完，陈佳新关上门便离开了。
　　陈佳新每天都会提着新鲜的菜来到我的住处，我不会煮饭，陈佳新便教我煮饭，没有煤油了，陈佳新便帮我提来煤油，还时不时给我一些钱让我买些必需品。渐渐地，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决定出去寻个工作，却因我是个没有经验的穷学生而四处碰壁。就连遇到我爹以前的朋友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
　　“你最近在找工作？”陈佳新边洗菜边问我。
　　“嗯，但是找不到。”我答。
　　“之前就听你爹说你在女子学校念过书，你写的文章常被老师夸赞。我有个朋友是一家报社的主编，去他那工作，你看行吗？”这份工作于我而言无异于让我看到了沙漠中的一抹清泉，没有一丝犹豫就答应了。
　　两日后，陈佳新带我来到报社报道，在跟主编说明了情况后，主编很爽快地答应了。
　　主编待我很好，很少将重活累活交于我，因此我也更加努力写出更好的文章，幸得我文笔不错人也勤快，也常常得到主编的夸赞。
　　我同阿新的关系也愈来愈好，陈佳新也不辞辛苦地天天帮我干些家务活。也许是因为我们的朝夕相处，渐渐的，我发现我的心中萌发出了陈佳新有种与初见他时截然不同的感觉，这种感觉好像叫做喜欢。
　　我并不决定隐藏我对陈佳新的爱意，在某次陈佳新在为我做饭时，我对他说：“陈佳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陈佳新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转过身来看着我。“如果我说我是共产党员，每天都有为党赴死的可能，你还愿意喜欢我吗？”
　　我没想到陈佳新会直接跟我坦白他的真实身份，但我喜欢他就是喜欢他，无关他做什么工作。
　　幸运的是，他也喜欢着我。于是我们也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准备结婚的前几日，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从未见过陈佳新的家里人，也从未听他提起过。我问他：“你的家里人呢？为何从未听你提起过？”
　　陈佳新摸了摸我的头，耐心地解释道：“正准备跟你说。我爹也是一名共产党员，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他不幸牺牲了。那日，我娘出门买菜，我爹似乎是感觉到了危险的到来，提前将我藏至衣柜中，告诉我无论外面发生了什么都不要出来，以后有困难可以去城西边的码头找许伯伯，他会帮助你。就是在衣柜中，我亲眼目睹了一把长刀刺进他的胸膛，随后缓缓倒在了血泊中。”
　　“我恨啊，如此残忍无情地杀害了我爹，于是我义无反顾地加入了共产党，虽然我知道我可能随时赴死，但是我想到我爹，便什么都不怕了。”说着此话时，我看到了陈佳新眼中的坚毅，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他的模样。
　　“那我也要加入共产党，为我爹娘报仇雪恨。”我想起那日我在家中的所见，有些咬牙切齿地说着。
　　陈佳新握紧了我的手：“不，我不允许你加入共产党，我不能让你置于危险之中。”陈佳新如此坚决的态度我也只能作罢。
　　“那你娘呢？”
　　“我娘在我爹牺牲后回了老家，她因为我爹的去世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但是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一直没告诉我，直到昨日我才得知我娘前几日在老屋中病逝了，幸而村中的邻居善良，找了个较好的地儿将母亲埋于地下。我想着，明日便带你去我老家为我娘举报葬礼，顺便让你见见她。”我有些心疼地看着陈佳新的模样，环住他的腰，紧紧地抱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