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守望》木南怡

2、第一天

　　在经历早上“鸡窝少年”的小插曲后，贺锦飞对于即将要去学校的热情直接削减了一大半。
　　他在出门前坚持要套上外套，戴上一顶帽子，仿佛这样能为他构筑一道隐形的防护罩。

　　在镜子前，他反复审视着自己，直到确定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才满意地收起镜子。
　　此时，贺婷早已经在楼下等候，贺锦飞换完鞋再次对着镜子来回照，确认一切无懈可击后，这次走出家门。

　　幸运的是，电梯恰好停在这一层，为贺锦飞省去了等待的时间。
　　孙沁为他找的这个住处位于环境优雅的嘉诺园，这里地理位置优越，距离市一中也不是很远，来回上下学很方便。

　　虽比不上他们曾居住的那个家，但这个拥有一百多平米的Loft公寓，也足以让人心生欢喜。
　　电梯对面的邻居家，虽空间略小点，却也是个温馨的三室两厅。

　　一中，作为这座城市的重点学校，从这里走出的学生，大多数都是考入985、211的高材生。

　　当贺锦飞进入电梯里，发现里面已有一位同龄少年，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中的校服。
　　少年并没有因为电梯门打开而抬起眼帘，低头专注地忙着手中的事。
　　“不进来？”少年突然发问，贺锦飞这才回过神来。

　　“哦，进。”贺锦飞应道。
　　贺锦飞之所以一直站在电梯口不进来，而是有些疑惑少年的行为。
　　只见少年戴着一次性橡胶手套，手持消毒酒精，对电梯按钮进行着仔细的消毒。他的表情中透露出深深的嫌弃。

　　贺锦飞心想，这个人难道是有什么洁癖么，这么讲究。
　　出于礼貌，他没有将疑问说出口，而是静静地等待少年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然后看着他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

　　“小少爷，这大热天的，穿这么多，难道不热吗？”贺婷忍住笑意，小心翼翼地问道。
　　贺锦飞回头瞪了她一眼，选择忽略她的调侃。
　　“小少爷，我错了，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行吗？”贺婷边说边从车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袋子，在贺锦飞眼前晃了晃，“这是赔礼，希望小少爷不要嫌弃。”

　　贺锦飞的目光只是轻轻一瞥，便迅速坐直了身子，接过袋子。
　　反复确认上面的标志后，他不敢置信地看向贺婷：“姐，真的吗？”

　　听到贺锦飞语气中的激动，贺婷知道他已原谅了自己，“你姐我能给你买假货吗？看你一直心心念念好久了，我只能做一次好人帮你买了。”
　　“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合不合适，是不是你梦寐以求的那款？”

　　贺锦飞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一款外观名贵的手表呈现在眼前。
　　这是他一直渴望的五位数联名手表，全国限量发售一千只。
　　这款手表预售时，他就想要，但价格让他一直在犹犹豫豫。
　　可现在，贺婷竟然帮他实现了这个愿望。

　　“这块手表可是让我费了不少劲，虽然只能买到这块被别人戴过一次的，是个二手的。”贺婷说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姐，我真的太爱你了！”贺锦飞戴上手表，爱不释手，拿出手机对着手腕拍个不停。

　　拍够了照片，贺锦飞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与贺婷一起下了车。
　　政教处李主任和未来的班主任宁冉已在校门口等候，看李主任的面容样子就知道他不是位脾气好的老师。

　　远远地，李主任就看到了他们，等他们走近，他露出了一个自认为亲切的笑容：“这位就是贺锦飞同学吧，长得挺端正的，以后在学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政教处找我。”
　　贺锦飞看着他那笑容，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嗯，好的老师。”

　　李主任继续说道：“这样吧，也别耽误孩子上课，我让宁老师就是贺锦飞以后的班主任，先带他去班上，家长跟我去办公室。”
　　贺婷：“没问题主任。”

　　宁冉是一位看上去和蔼可亲的女老师，负责教授英语。
　　“来吧，你跟我走。”宁冉带着贺锦飞来到教室，说道，“班里座位差不多都满了，你看看跟谁比较有眼缘，就坐哪儿吧。”
　　“好的老师。”贺锦飞应道。

　　宁冉喜欢听话的孩子，看着贺锦飞乖巧的样子，想到班里的其他学生，不禁头疼起来。现在是上课时间，她与任课老师打了声招呼，直接带着贺锦飞来到教室后面。
　　“你自己选个座位吧。”宁冉说完，看向一旁的空座位，问道，“他还没来吗？”

　　“没有，但应该快了。”前排的同学回答。
　　话音刚落，一声“报告”从前门传来。
　　“进来。”任课老师说道。
　　大多数同学似乎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并未抬头，但贺锦飞在看到进来的学生时，手中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真是巧合，几分钟前，他们还在电梯里遇到，现在又在这里又见面了。
　　那少年走进教室，正是贺锦飞在电梯中偶遇的身影。

　　贺锦飞已挑选了座位，坐在中间左侧，和一位名叫李杨的同学成为了同桌。
　　他刚安顿好自己，正准备整理东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少年吸引。

　　贺锦飞认出了他，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他来，眼神交错间，没有一丝多余的交流。
　　随着少年走近，宁冉轻声对他耳语：“已经正式开学了，以后得准时些。”
　　少年的回应简洁而淡然：“知道了。”

　　宁冉转向贺锦飞，仿佛刚刚想起还有一位新生，“你坐着是吧，你放心座位不是固定不变的，之后会调整。如果你有想做同桌的人，告诉我，我会尽量安排。”
　　她顿了顿，又补充，“对了，下课后，你来我办公室领新教材。”

　　担心贺锦飞找不到地方，她细心地指了条路，“我办公室在三楼，302。如果找不到，就让李杨带你过去。”
　　李杨正专注于黑板上的一道题目，闻言只是轻轻应了声：“嗯。”

　　贺锦飞也连忙点头：“好的，老师，我会记住的。”
　　“那就这样，不打扰你们上课了。”宁冉向讲台前的代课老师微微点头，随即离开了教室。

　　贺锦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心中感慨万千：原来，这就是集体上课的校园生活。
　　对于一直憧憬校园日常的贺锦飞来说，经历了这一节课之后，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
　　疲惫！

　　以前他在家教老师那听课也没觉得多难，多累，怎么才在这上了不到一节课，脑袋是乱的。
　　一个字也听不懂。
　　感觉头要炸了。

　　贺锦飞感觉这一节神情恍惚，偏偏讲台上的老师说："后面没我的课了，先把作业留了，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
　　"作业不太多，两张卷子，现在还有点时间赶紧做。"任课老师的视线扫过全班，最终把目光落在贺锦飞身上，说："给新来的同学来两张，试着做做，目前先对你没有什么正确率要求。"

　　贺锦飞："……"
　　谢谢，你人还怪好。

　　全班全体拉长声："啊……"
　　贺锦飞看着手里这两张卷子，这已经是卷子认识他，他不认识卷子。
　　不对，卷子都未必都认识他。

　　"同学，你还去领书么？"李杨抬手戳了戳贺锦飞的胳膊说道。
　　"啊，去。"
　　贺锦飞还没来得及从上节课中缓过来，下一秒就看见半米来高的书。

　　他指了指着半米书，问宁冉："这都是我的？"
　　宁冉："不全都是。"
　　贺锦飞松了口气，结果气还没松完又被宁冉一句话提了上去。

　　"今天早上学校又订了几套习题册，还没到，也就七八本吧。"
　　七八本！
　　也就！！七八本！！！
　　贺锦飞在心里发出怒吼。

　　"行了，你们俩也别在我这杵着了，拿着书走吧。"宁冉又想起一件事，她叫住李杨说："我亲爱的课代表，请问我让你早上收的作业在哪呢，提醒一下你下节课就是我的课了。"
　　李杨："……"
　　"操，我给忘了。"

　　宁冉送给他一个‘微笑’，李杨看着这‘微笑’有点吓人。
　　他动作十分利索的搬起书，拽着站在一旁发呆的贺锦飞就往外走，"那什么宁老师，我们先回班了，作业马上给您送到。"
　　临走时，还不忘给办公室关上门。

　　***

　　这节课是宁冉的课，而这节课也成了贺锦飞今天唯一一门能引发他兴趣、能让他领略其妙的科目。
　　坐在他身边的李杨，看着贺锦飞这两节课之间的巨大反差，不禁好奇地探问：“我的天，刚才物理课你那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怎么这会儿英语课听得这么认真，英语难道不是比物理更枯燥么？”

　　在一中的学生眼里，英语的难度远远超过数理化，可贺锦飞竟然能听得这么认真？
　　“还好吧，也不算太难。”贺锦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李杨瞬间愣住，向他伸出大拇指，仿佛在无声地表达：厉害了，兄弟，我服了你。

　　然而，贺锦飞似乎并未领会李杨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时间的匆匆流逝，贺锦飞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学校大门，直接瘫倒在贺婷的车副驾驶座上，筋疲力尽。
　　"小少爷，第一天上学感觉如何呀，是不是你期待的那样？"贺婷将一个苹果抛向贺锦飞怀中，笑吟吟地说："妈妈特意给你的，垫垫肚子吧。"

　　贺锦飞利落地咬下一大口苹果，略带感慨地说："前所未有的疲惫，我真是体会到了一中学子的辛苦。"
　　"学习嘛，自然是辛苦的。"宁冉轻踩油门，启动了汽车，轻描淡写地说道："我明天得出差几天，就不能来接送你了，不过，我已经安排了一个司机给你。"

　　听到这句话，贺锦飞立刻坐直了身子，坚决拒绝："我不需要，我可以像其他人一样，自己解决上下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