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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九十四章
      克莱尔毫不慌张,红唇在隋弋耳边擦过,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音量不大,却足够贴着他皮肤渗进去:“The light’s on. Just for you.”(灯只为你而开。)
      隋弋没回应。
      她弯腰时,故意拖长动作,柔软的腿从他身上滑下,指尖勾住他几乎被抽掉的领带,缓缓收紧,又松开,“I won’t wait forever, you know.”(我可不会等你一整晚,你知道的。)
      她将滑至手臂的肩带重新抬起,俯身照着琴盖补了一下口红,随后拾起手包,朝外走去,路过于丝时,目光一掠,略带轻蔑。
      于丝没看见。
      隋弋缓缓扣上领口,系领带的动作一贯熟练,期间抬头朝于丝这边扫了一眼:“不是说找卫生间?”
      于丝慢悠悠往里走,双手还插兜里:“受了点惊,憋回去了。”
      隋弋整理好衣服,右手落在琴键上,抬眼望向前方,指尖轻按,随后滑动,琴声响起来。
      于丝到近前,目光落在他手上。
      手背的青筋跟性药有什么区别。
      刚才大明星没品味,逮着他耳朵一通舔。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瞥到他耳廓的弧线。
      嗯,大意了——
      是她没品味。
      视线顺着耳朵滑向鼻梁、嘴唇。
      还是那样子。
      完美得不真实,像被精修的画。
      那年跟他签完,她用一年时间毕业,来到这里,持续学习、打破已有的科学,偶尔被他强制上岛拉练,相对来说相安无事。
      但从去年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跟他签约,是为了变强,以此获取地位,最好重要到可以引起一场战争,那样就有人拼命保证她的安全。
      到时候跟钱懿之在天堂遇见,她还能对她说一声值得。
      干这一行,还是能护住自己的。
      她原本早已达标,成就远超过钱懿之,以及许彧父母。按理说,她完全不用担心重蹈他们的覆辙,可就在去年,和隋弋签约的十二个人里,死了五个。
      是的,隋弋不止签了她一个人。
      这让她明白,仅仅对隋弋“有用”,并不能保她的命。
      她这人一旦害怕,脑子就会疯狂转动。她很快想通,要想安全,她得让隋弋把她放心上。
      如果是六年前的自己,肯定不会动这心思,她根本不屑于投靠男人,觉得他们占尽便宜还蠢得要命,但厉害的女人的一生都过得不好。
      她得好好活着,得活得特别好。
      所以在男人作为主导的世界里,得用一点伎俩,不能袖子一抹,就往上冲,那好不聪明。
      动了念头,她便立刻开始行动。
      这一年多,她舍了脸全力撩他。
      可隋弋毕竟年纪大了,见惯了大场面,根本无动于衷。
      以前许彧至少还会红个耳朵,给点反应,隋弋却八风不动,就像是被很多女人练得失去□□了,特别难搞。
      当然可能是因为,他不喜欢她。
      确实,那些跟他传绯闻的都是顶级美貌,她是没优势。
      当然也可能因为她真喜欢许彧。
      对他是假意。
      但隋弋凭什么能知道这一点呢?
      她演得多好啊。
      前边她还给他比心了。
      她才应该拿金球奖吧。
      隋弋演奏的是一首原创钢琴曲,始于缓慢的高音,中间节奏稍快,然后加入更厚重的和弦,旋律开始激昂。
      于丝好久不玩音乐了,她也根本不知道隋弋还会弹琴。
      他始终平视,她顺着他的眼神,看向对面的表。因为熟练,她毫不费力就感受到曲子表达的情绪。
      他两手翻飞,同时演奏复杂的音型,多变的和声,随着最后一个高潮退去,曲子回归平静,旋律逐渐舒缓、沉寂,隐入一簇烟火里。
      他双手离琴,系袖扣。
      于丝合上琴键盖,脚尖一旋,倚在钢琴前缘,抬眼对上钢琴凳上的隋弋,声音带笑,却很冰冷:“刚才她盘你的时候你硬了吗?”
      隋弋抬眼,“这不是你该问的。”
      于丝随手把头发拢到耳后,微微仰起头,看着穹顶上绽开的烟花:“那该问什么,总不能问你喜不喜欢跟我待一个空间吧。你又不喜欢。你什么都不喜欢。我以前还以为我特别,结果我这种你签了十二个。”
      隋弋的目光移向她,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浮起一层委屈。
      烟花一直炸,在两人身上沉浮。
      于丝双手撑着建盖,声音越来越小,“属你最没劲了。”
      隋弋盯了她数十秒,忽然起身。
      她没想到他会动,本能地后仰,脑袋几乎撞上钢琴盖。
      隋弋迅速俯身,伸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她没撞到,但还是“咝”一声,双手下意识搂他的腰,腿也夹上他的膝盖,肩膀一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隋弋的手缓缓放开,起身要走。
      她的手在他腰侧却收得更牢了。
      他顿住。
      片刻后,声音自她头顶传下:“别演上瘾了。”
      于丝摇头,声音闷在他胸膛里:“我是真心的,你根本不懂我漂洋过海陪你打天下的决心,我真的很伟大。”
      “你是怕死。”
      “……”她又摇头,语气倔强:“胡说。我根本不怕死。我是爱你。”
      “你爱我什么?”
      于丝的脑袋疯狂运转,憋回去了那一句“爱你三十几”,说:“脸。妈生帅脸我特心动。还有你的腰、腿。”
      这是真的。抛开怕死这一点,她确实服气隋弋的皮囊。
      这没什么好说,她就应该好色。
      人不好色枉为人。
      小时候觉得他再年轻十岁才够杀,现在意识到,小时候太不会吃了。
      隋弋从后方捏住她脖子,一扯,恰好停在琴盖前,说:“门口左拐。”
      于丝没反应过来:“什么?”
      “卫生间。”
      “……”她的手终于从他腰侧滑落,却不死心地勾住他衬衫的前襟,四根指尖整齐地卡进扣缝之间,“你就没别的能跟我说的了?”
      “我有事要先走。”他垂眼,看她一眼,示意她松手。
      她不放,她还有点生气,“那你叫我过来干嘛?我一堆事没处理完。”
      “你找梅文诺,是他坚持请你。”
      于丝又不认识他,“肯定不是好事。你就把我一人丢这儿?我出事怎么办?”
      “希亚不是在?”
      她继续摇头,手指抠得更紧了,“你是不是去找大明星?她刚才这样那样,你心动了?你心动了吗?”
      隋弋头疼,拿出手机,解开屏,展示在她面前。
      于丝抬头看见CAAM批准的飞行计划,就是说他原定就是今天飞来,今天走。
      于丝干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她的手指却还钩着那道缝,隋弋低头抽出衣摆,她的手才终于从他前襟滑落。擦过袖口时,她手指一钩,又攥住他的袖口,于是在他转身那刻,她把他的袖扣扯了下来。
      他似乎没注意,直直朝外走去。
      她仍靠着琴边,低头看看手心那枚光泽冷亮的小东西。
      门被人从外拉开,隋弋走出去。
      门板合上那一瞬,他停下脚步,眼神扫过袖口,指尖轻轻掠过那一道缺口,没说话,也没回头,抬步离开。
      *
      于丝从“鸟笼”出来,顺着旋转楼梯来到二楼,她想看着隋弋的飞机起飞,最好在他投来目光时,赶得及冲他比心。
      她最近比心比得特别标准。
      不料碰到黛拉拉跟男明星亲嘴。
      于丝上楼时,这人的手正在黛拉拉的两腿间不停地抠。
      两人闻声回头,搞得她停也不是,走也不是。但她不尴尬,又不是她在骚。
      黛拉拉也不尴尬,那男人倒是一脸不爽,深邃的五官拧在一起,电影里的帅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在扭头看到于丝时,还是一声都没吭。
      男人提上裤子离开,黛拉拉旋身坐下来,懒散地靠在一张加冕王座,也不整理衣服,反而点燃一根烟,抽一口,左手的小指勾一勾挡在眼前的碎头发,说:“你是有多喜欢看现场,撞完隋弋,又过来撞我。”
      于丝不看飞机起飞了,双手抄在实验服里,朝里走,“你们是有多喜欢打野战,三米的床都盛不下你们?”
      黛拉拉一笑,说:“我可没有,我是看见你去打扰隋弋的好事,一心想看戏,所以上了楼。谁知碰到费恩,我就跟他聊一下技艺。”
      于丝说:“抠的技艺。”
      “啧。”黛拉拉抽完最后一口,捻灭烟,把酒拽过来,倒一杯,喝了几口,跳过这个话题:“我都觉得你演得太假,隋弋看不出来?你爱的也太突然了。”
      于丝揣在口袋的手还在摩挲隋弋的袖扣,“陶衡也死了,12个人,死了一半,谁知道我是第几个。我再不拿下他,我就被拿下了。”
      黛拉拉知道这事,“有头绪吗?”
      “没有。过去CIA的任务中心确实干过专门祸害科学家的事,但主要针对我国。我现在给隋弋办事,他不可能没疏通关系,所以凶手肯定是另一个见不得光的组织。”
      黛拉拉也想得通这点。
      如果是见不得光,确实不好找。
      她把话说回来:“你泡他一年的结果呢。”
      于丝沉默。
      黛拉拉笑了:“走点心,但凡你对他有对你前男友一半用心,都不至于一年了还没亲过嘴呢。”
      于丝嘴快,“你都差点嫁给他,你亲了?”
      “啧。”黛拉拉没解释,她也跟于丝动过一个心思,试图通过拿下隋弋达到目的。她也没成功,没有资格笑话于丝。
      于丝想起一件事:“梅文诺找我干什么?”
      黛拉拉一顿,挑眉看她。
      于丝坐在桌前,双手插兜,神情有些呆,却美得过分。实验服穿在她身上,反倒像一种情趣。
      隋弋或许惜才,但把她搁在这堆狼里,实在算不得良心——
      托马什那色胚、商政圈那帮油子,都骚。
      都喜欢纯情那挂。
      于丝这挂。
      至少看起来纯情。
      她没多说,回到正题:“梅圩历任掌权人总喜欢借着这种聚会,把族人拢在一起,在众人眼皮底下开会。这次梅文诺强烈邀请你,大概是他们今晚密谋的主题跟你有关。”
      “什么主题?”
      黛拉拉看一眼表,抿了口酒:“这会儿正说着呢吧。你要真想知道,等会儿跟我去掺和掺和。”
      于丝掏出手机,开始玩小飞机,然后一直摁出“biubiu”。
      “他们找我,我还得自己过去?我不去。”
      黛拉拉一笑,转而想到:“还有个办法。”
      于丝抬头看向她。
      *
      托马什来了,众人纷纷瞥向他,却并不上前搭话,因为他恶名远扬。
      作为梅圩的亲儿子之一,他远没有同父异母的其他兄弟姐妹有成就,还总是因为“强|奸未成年”遭到指控,但又总能以“调查误会”全身而退。
      如果犯罪有等级,他这种最该千刀万剐。
      所以没人待见他。
      他也懒得与这些乌合之众客套,目光扫全场,最后落在角落的一桌,唇角微勾,走过去,在空位坐下,看着对面的青年,笑:“今天女人质量还不错,好莱坞的来了不少。”
      他中文流利,源于他母亲为了取悦梅圩,专门找老师教了他好几年。
      青年抿酒道:“宝莱坞也来了几个,比如那个当红花旦。你喜欢的。”
      托马什挑眉:“哦?”环视,“她人呢?”
      “腿被打断,扔出去了。因为她骂隋弋。连邀请她过来的礼宾顾问,都被梅森现场一枪毙了。”
      托马什神色一敛。
      那礼宾顾问是他的人,安插在梅文诺身边的,为的是掌握风向。他对权力没有野心,只想清楚梅文诺的态度——
      他捅的篓子太多,怕有朝一日梅文诺对他起了杀意,而他毫无预警。
      梅森听梅文诺的,八成是知道顾问是他的人,故意当众开火,应该是在警告他。只警告,没有举措,说明梅文诺和梅森还能忍受他,那就不慌。
      托马什手指摩挲杯沿,很快又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今天高质量的凑这么齐,少一位也扫不了我的兴致。”
      他四下张望,目光落定,轻撞青年手肘,笑得轻浮:“那个好看啊,哪儿来的?角色扮演呢?青年教授?”
      青年似乎知道他指谁,连眼皮都没抬:“今晚的主角,别打主意了。”
      托马什正要细问,被人抢先开口:“哦?”
      他抬眼,黛拉拉已站在身旁,醉意张扬,一只手勾着青年的脖子俯身靠下,声音温柔却压迫:“听我们牧师的口气,好像知道梅文诺为什么邀请于丝,方便透露一下吗?”
      青年就是牧师,当年夏娃社逃脱的牧师。
      牧师淡定回道:“这事得问族长。”
      族长就是梅文诺。
      托马什恍然,目光再次落在那抹白影上,依旧轻浮:“她叫于丝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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