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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084 噜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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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隋弋并不看向他们,目不斜视地停在前台,倒是黛拉拉,微笑地看着于丝和许彧。
于丝、许彧跟他们不熟,扭头就走。
谁知道已经拿到房卡的隋弋却开口:“到处是不懂事的晚辈。”
黛拉拉颇有点意外。
隋弋居然有这么沉不住气的时候?
于丝和许彧听见了,却默契地没有回头,要说晚辈,在座都是,他们俩不想跟这个人有交集,自然装傻。
“对吧许彧。”
隋弋不依不饶,点了许彧的名。
许彧只能回头,盯着隋弋:“我以为上次那件事之后,你在我眼里就不是长辈了,毕竟还没有长辈往死里逼一个后辈。”
说完,他环顾左右,“这里是大厅,叔叔。”
“嗯。”
“所以就此别过吧,祝你们晚上和谐愉快。”
隋弋扭头在前台桌面上敲了下,“麻烦了。”
随即,经理立刻赶来,清了场,连前台都在半分钟内消失了。
许彧不自觉地挺直脊背,肩膀微微向后拉,一脸从容,却并未蔓延到眼睛——
他眼里的紧张无意识地把他和于丝的四周建立了一道防御屏障。
突然,他牵住于丝,十指紧扣,“隋叔叔,听说你要结婚了,虽然我本人很讨厌你,但还是祝你新婚快乐。”
于丝扭头看向许彧。
隋弋没说话。
黛拉拉察言观色,忽而一笑,第一次挽住隋弋的手,“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朋友关系,还是合作关系,但谢谢你的祝福。”
于丝消息滞后,也没人点到她,她就安静地做一个人体标本。
隋弋没撇开黛拉拉,眼神也没有带向于丝,似乎他不认识她,只是偶遇了从前友人的儿子,打个招呼。
许彧却还是抓紧于丝的手。
于丝被抓痛,才又看向他。
许彧放松下来,不易察觉地轻轻提一口气,拉着于丝就此别过,步伐之快,无异于把自己一丝慌张暴露在隋弋的面前,但他顾不得装了。
许久,黛拉拉松开隋弋胳膊,抬头看向他那双冷静自持的眼。他的目光始终不曾落向那女孩,却还是让男孩乱了阵脚。
黛拉拉以为自己终于捕捉到他的破绽,结果还是虚晃一枪。隋弋的防线还真是坚不可摧。
隋弋把房卡给黛拉拉,“晚安。”
黛拉拉微笑,“老师可以一起。”
隋弋说:“跟你吗?”
好难听的话,黛拉拉却不在意,两根手指加着房卡,“您喜欢的今晚要跟别人一起了呢。”
隋弋并不接话,“你喜欢的很快永远不能在一起了。”
黛拉拉笑容出现裂痕。
啧。
一有空就提醒她,他们即将结婚的事,给她制造焦虑,什么人啊。
*
于丝在与隋弋二人分开后,立刻松开许彧的手,径直走向电梯间,不等人就摁下按钮。
许彧没说话,静静跟在她后头。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像隔了更远,仿佛变回陌生人。
幽静的走廊里,气压骤然下沉,风声一瞬突兀又刺耳。
进了房间,于丝没有片刻停顿,扭头就问:“我是你表现好胜心的工具吗?你犯病之前能不能给我个信号。”
许彧不明白,“你在气什么,他明明是无关紧要的。”
于丝心里猛地一抽,有些窒息,“咱俩到底是谁比较在意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恭喜他新婚快乐的话到底是说给他的,还是想看我的反应?突然攥紧我的手是因为突然很想牵手,还是向他传达我是你的?”
许彧短促地呼吸一声,喉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说话。”于丝向来咄咄逼人。
许彧有点痛,第一声略微沙哑:“就算说给他又怎样,他千方百计想要把你签过去,我不能对这事有芥蒂?就算是想看你的反应又怎样,我不配拥有你的占有欲吗?”
于丝哽住了。
许彧慢慢朝她走去,“说到底,是你不如我爱得深。”
于丝心里疼,但思路是清晰的,并不承认,“你少偷换概念,我要光明正大的爱,就像我从小给你许彧的,不是你这种见不得人的。我对隋弋结不结婚,跟谁结婚,不感兴趣,你愿不愿意跟我分享这个八卦也没有关系,但不能是我们碰到他时,你突然拿出这事来当话题。这就像你早盘算好了,等有机会跟他面对面,既能宣誓主权,又能试探我的反应。”
许彧眉头紧皱,不认她的揣测:“就算我是阴沟里的老鼠,也没那么恶心,隋弋结婚不是秘密,外网已经在传,我对此并不关注,根本没觉得有必要特意提起。只是刚巧碰上,想到,脱口而出。至于牵你的手,我以为在一个觊觎你的人面前我可以宣誓主权。”
于丝一声苦笑:“我没有不让你宣誓主权,我只是希望不要总是把我蒙在鼓里。口口声声你爱我,想的都是你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们老因为这个人吵架?”
停顿一下又说,语气又疲又冷:“奥,你说过,就是因为我们总因为他吵架,你觉得他对我来说是特别的。”
她说完都想笑,“但事情是靠主观臆测就能下定义的吗?哪次不是你先斩后奏?你把我当猴耍,我生气了就是心里有人,对你的感情不真。他还没出现的时候,我们没有因为你对我隐瞒真实情绪吵过架吗?那又是我对谁特别了?你想过吗?”
许彧不说话。
于丝累极了。许彧的行为在她看来,就是彻头彻尾的不信任。明明她什么都没做过,他却像防贼一样防她。
他从小失去太多,缺乏安全感,她明白,也愿意帮他补上那份缺失。
但那一双始终笼着阴影的眼睛,真有治愈的可能吗?
她不再争执,“你冷静冷静吧,清醒之后再说,清醒不了永远别说。”说完转身要走,许彧却猛地抓住她。
力道不算重,却刚好让她无法挣开。
“松手!”于丝说。
许彧大步一迈,把她抵在桌前,托住她的大腿,把她抱到桌上。滚烫的气息扑在她眼前,目光死死锁着她,“永远别说什么意思,要跟我分开,因为那个男的,你要分开!”
于丝拧着眉毛,扭动手腕,“早点睡,好吗?早点睡。除非你真想把我们之间的裂痕越扯越大。”
许彧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边:“你不想解决问题,你遇到问题只想解决我。”
于丝停下了。
许彧逼近,鼻尖擦过她的发丝,极力地克制着随时喷薄而出的情绪:“你总是说爱我,但你轻而易举就能抛下我。让我冷静……”
他停顿一下,又说:“可我要是冷静不了呢?我肮脏,我该死,我有占有欲,我想宣誓主权,我不可以吗?你不能允许吗?你可以不公开我、藏着我、熬着我,我不可以在喜欢你的人面前表现出情绪。你公平吗于丝?有你这么霸道的人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一息,他眼尾一抹亮光,让于丝轻松看到自己。
她本以为他们是一路货色,都是在事情来临时先考虑自己,再管别人死活。
可许彧眼里都是她。
她在他眼里。
她不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可他怎么那么难过?
许彧继续靠近,吸入她的气息。
她感到一股压迫,本能地躲开,许彧陡然收紧了指尖,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她刚觉出疼,他却又突然松开。
她持续沉默。
许彧也沉默。
他只知道,他熬了很多年,想着父母的死,想着自己的使命,撑着一口气,咬着牙独自走到今天,勉强挺直腰板来爱她。
可她却比他更强,她把自己养得很好,愿意为她好的人,可以连成一堵墙……
跟她在一起他很幸福,可越幸福,就越恐慌。
那感觉就像沉入深海以来再次感受到氧气,而生命的计时器也同步开启,越是沉溺她怀里的温度,越是加速死神来临。
他不能影响、阻止她飞得更高,但他怎么办?
如果于丝不要他了,他怎么办?
许彧眼里的执拗和恐惧纠缠,空气中渗透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于丝却突然丧失了开口骂他的能力。
他看起来要痛死了。
许彧缓缓抱住她,一点点收紧,又突然松开,像是怕勒痛她,又像是怕她像水一样流走。
于丝听着他克制到颤抖的呼吸,火气淡下来。
*
许彧受了风寒,病倒了,于丝把他送到医院,联系了曹德。曹德赶到时连声道歉,说是不会有下次了,绝对好好照顾他。
于丝没搭话,只坐在病床前,愣愣地看着他。
最近注意力一直在家里,没留意许彧眼窝的乌青,还有身上压制不住的密密麻麻的疲惫。
脸白得像纸,嘴角倒还是紧绷,保护底牌吧?身边没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他必须完全掩藏自己的实力。
她呼一口气,抬头对上曹德的目光,他指指门外,她会意,起身替许彧掖被角后出了门。
经历这些日子的合作,于丝和曹德熟络不少,这会儿他脸上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还学历史吗?”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你要是想进中科院,我给你指条路。你可以像许彧那样,早早修满学分,拿个漂亮的绩点,提前毕业,考进国科大,硕博连读。到时候我把你的情况报上去,很多教授会为你写推荐信,甚至亲自带你。许彧就是院士亲自带的,他自己也有天赋,一堆科研成果,现在跟团队死磕的那个项目,就是重点项目。你天赋比他高,可不能荒废了。”
于丝以为他会说许彧生病的事。
她承认自己骑车载他让他受了凉,可他一吹风就倒,显然和那个“死磕的重点项目”脱不开干系。
她知道,这是个人选择,怪不着谁压榨谁。可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曹德就急着来招揽她,这真的合适吗?
她声音很冷,“他还只是感冒,要是出车祸死了,你是不是会在他的灵堂跟我说这些话?”
于丝说话很难听,曹德尴尬一笑,“不是,不是那意思。我是想着不影响,跟你说一嘴,怕你最近面对的声音太多,不知道怎么选。你年纪小,判断力还没完全成熟,外头那些人的花花肠子太多了,这一步之差,有可能会影响你整个人生。”
于丝多傲慢啊,“我都看不上。”
转身回病房,脚步在门口凝固。
病床上的许彧,如同一面镜子,照出她追逐不息的荒谬。
她忽然很想过一个平凡的人生。
追求一个又一个高山,一直让自己疲惫不堪,有必要吗?纵使她站到群山之巅,又能怎么样?有一点虚名,有一点财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何况一直在卷,根本没时间享受成果。
她轻轻叹息,难得有一些悲观。
让她努力达到某个高度的人太多了,没什么人对她说,她可以摆烂。
她突然很想问自己,摆烂真的该死吗?
不争该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