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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81 我很勇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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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初六清晨,于丝早早起床,昨天下午开始睡,整个人神清气爽。
她下了楼,瞥见裘雀鸣独自吃早餐,旁边立着他的行李箱。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扫了眼他的盘子,煎鸡蛋和葱油饼。
裘雀鸣神色疲惫,像是熬了夜,嚼着东西慢悠悠地说:“大财主待会儿不得叫个皇帝的早膳。”
于丝往椅背上一靠,把光着的脚丫子跷在桌沿,晃来晃去。
裘雀鸣摘下眼镜,喝一口热腾腾的豆浆,视线落到她身上,“你以前被叫家长,我也去过几次,怎么就跟你小叔亲,没跟你小舅亲呢?”
“因为他老给我钱花,你兜比脸干净,有时候还老跟我要。”
裘雀鸣垂眸一笑,“那我努努力,以后多赚点钱。”他抬头,目光里裹着深沉,“不过我觉得还是得先长脑子,看怎么才能比你聪明。”
于丝摇头:“你真的笨吗?”
裘雀鸣看着她,目光平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不以为意。
于丝放下脚丫,双臂肘撑在桌上,托着脸,眼神含笑地盯着他,语气随意又嘲讽:“是你把二舅出轨的事捅给了二舅妈,煽动他们一家把主意打到我那套房上。
“你知道,无论他们怎么闹,我不给,他们就没辙,所以你的目的不是那套房,而是让他们把我妈不是我姥爷亲生这事揭破,继而引出全家都不是姥爷亲生的这一事实。
“这样一来,他们就跟你一样,都不具备继承财产的资格。
“可他们毕竟跟姥姥有血缘关系,终究还是一家人,终究能在姥姥身上捞到好处。
“只有让姥姥看清他们的嘴脸,开始心存芥蒂,你才有机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因为你从小装蠢,而姥爷厌蠢,更不给你好脸,姥姥因此总对你有份愧疚。
“说白了,你想独吞这份财产,又不能开口,自然是借别人的手把局面搅浑,好浑水摸鱼。”
裘雀鸣一笑,“无稽之谈。”
于丝用食指卷着头发,“钱乾跑掉的媳妇跟我妈关系不错,有什么事都说,你有没有去过又瞒得过谁。我本来觉得你怎么会那么蠢,漏这么大个破绽。后面想想,也正常,你看不起她,压根没把她放在眼里过。”
裘雀鸣轻描淡写:“这只是揣测、推理。”
于丝耸肩,“是不是真的没关系,反正你一根毛都拿不到,因为决定权在我这里。”
裘雀鸣盯着她得意的脸,眸光一瞬暗淡,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俯身狠狠吻向她。
于丝动作快,在他靠近前猛地把他推开,骂:“你恶不恶心!”
裘雀鸣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淡淡一笑,“谁说我什么都拿不到的?不是可以拿到你的吻吗?”
于丝哼一声,扭头一脚踹翻他的行李箱,双手撑在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不是以为,我接下来会惊慌失措?会琢磨你是不是喜欢我,你为什么喜欢我,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然后这些情绪慢慢发酵,你这个人在我心里的轮廓一点点勾勒清晰,最后小鹿乱撞,陷入一段禁忌又刺激的情愫里,接着,再心甘情愿用我的钱帮你破局,帮你成为资本巨鳄?”
裘雀鸣目光微滞,显然没想到她这反应。
于丝突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一番,目光在他脸上、耳廓停留片刻,随后松手。
就在裘雀鸣刚要开口时,她扬手一巴掌,他的眼镜被她扇飞出去。
裘雀鸣睁大眼,难以置信。
于丝懒洋洋地站直身子,俯视着他脸上浮现的粉红巴掌印,语气随意而轻蔑:“爽文看多了,吃点巴掌就好了。想不通我为什么抽你,就去照照镜子,厕所就有,而且很大。”随即继续,“首先我见过男人,其次他们都比你优秀,最后,最优秀的那个,我都不惯着。”
裘雀鸣眉一皱,张口欲言,最终却沉默。
他知道自己翅膀还没长硬,钱家的局势还不适合撕破脸,卧薪尝胆的日子还得再熬一阵子。
短短几秒,他调整好情绪,弯腰捡回眼镜,扶起行李箱,如常地冲于丝微笑:“我希望你一直像今天这样意气风发。”
于丝点头,顺手鼓掌,“然后心里想着,等站起来再弄死我。”
裘雀鸣变了脸,呼吸乱了。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道,他忘了些什么。
老爷子为什么把财产给她?
钱宸前妻,那个藏得很深的杨斩雪,为什么刻意与她亲近?
于崧彦怎么忽然低声下气?
他全都忽略了。
他回过神时,于丝已经上楼,单薄的背影在楼梯拐角消失。
其实他也不用装蠢扮乖吧。
可能在老爷子眼里,什么都看得很清晰。
他跟于丝比起来,就是屎。
*
于丝走到楼顶阳光房,推开天台门,猛烈的阳光扑到怀里,晃得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顺着光看过去,是姥姥拉开外层天幕,悠然地躺在摇椅上晒太阳。
忽然想起魏问那间玻璃房。
老太太没回头,一身翠绿在摇椅缓慢的晃动里,吱呀呀的声音充斥湿热的空气,就连说话都潮乎乎的,“我以为你要一觉睡到中午了。 ”
于丝走过去,坐在另一把摇椅上,“姥姥摆这么大局,只做一个看戏的人,真的过瘾了吗?”
许久之后,老太太噗嗤一笑,“我们于丝的天地,确实广阔。”突然切换的姿态跟她往常那副怯懦、窝囊,判若两人。
阳光过于刺眼,于丝伸手拿起旁边原版的《The Red Book》,打开盖在脸上,声音懒洋洋:“以前大家日子过得不错,没人琢磨啃老。当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不同了。
“尤其被生活逼到绝路后,就会凑一堆儿合计,要把您的血榨干了。
“大不了事后再轮流接您回去养老。
“也不算不孝。
“而您呢,一推一个跟头的老太太,一把年纪,要是不低头,那迟早让这群凉了血的崽子们嗦了骨头。
“所以您需要一个挡箭牌。
“质地要够硬,这样才能挡得住他们的刀锋。
“很荣幸,我和我妈入了您的眼。”
她把书往上推了推,脸上的阴影深了些:“您先让我妈在饭桌上揭破大伙都不是姥爷亲生的,这样一来,他们就没资格再惦记姥爷的财产。
“您又把那份遗嘱给我,这样您手里没东西,他们改为惦记您也没用。
“但其实那份遗嘱根本不具备法律效力。
“因为是假的。”
于丝昨天喝醉回家,老太太和钱筱娟就在她屋里,桌上是那份遗嘱。像是早就等她回去商量这事。她当场没有表态,送走老太太,她用头疼做借口又撵走钱筱娟。
等酒醒了一点,她打电话给许彧,让他帮忙找个律师。
接下来她在公证处官网上查找这份遗嘱,查不到,次日委托律师去帆县司法局公证处查询,也没查到。
她当时就有了推断,却没有找姥姥对峙,还是按计划,找来“律师”。
高硕不是许彧请的那位律师,是于佑妹的朋友。他帮她演了出戏,成功化解了老太太的财产危机。
老太太听完于丝这番话,只淡淡回了句:“要是假的,他们去公证处一查就能查出来。我费这么大劲做个简陋的局,不是显得我很不聪明?”
于丝放下书,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皮,掰开一瓣丢嘴里:“他们从小看到的户口本、姥爷的身份证上,姥爷的信息全是假的,他们拿什么查?”
老太太笑了笑。
于丝又说:“姥爷防着您哪天起了歹心,始终没告诉您,也没告诉那些孩子,他的真实身份。再加上那个年代,民政系统混乱,结婚的事根本没录入。至于姥爷之前的单位,他们也打听不到——
“姥爷早跟单位签了保密协议,不透露他的真实信息。”
“这你也知道。”话如此,老太太却没一点惊讶之色。
于丝咬着橘子,答:“做戏得做好准备,防着别人掀我的台子。”
她自是问了一圈才确定,姥爷的身份信息消失得干净。
就连那套房,也不是单位分配,是姥爷早年因为工作,领了住房补贴,住了那房子,后来以优惠价买下来,直接登记在她的名下,连赠与手续都没有,怎么查?
要的就是,他们无法知道。
只要他们不知道,就没途径抢走已到姥姥手里的东西。
话说到这,于丝还有些不解:“您就不怕我把这些财产都吞了?反正大家都认定是我的了。”
老太太笑了笑:“外头那些人能给你的,比这多多了,你都没要,又怎么会贪我这点家底。”
于丝一笑,把最后一瓣橘子丢进嘴里,拍拍手:“我姥姥真是,我怎么早没发现,您带刃儿呢?”
老太太没接话,望着窗外。
于丝最后一个疑问:“姥姥,我姥爷那么防着您,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没有生育能力?知道那些孩子都不是他的?可既然他能这么防着您,他又怎么没安置好财产就撒手人寰了?”
老太太闭上眼,阳光太烈,晒得人困倦。
于丝看老太太这副模样,知道她是不想说了。
她也没再追问。
真问出姥爷是被姥姥弄死的,对谁都没好处。
她低头看手里的书,翻开后,密密麻麻的阅读笔记,全是英文。
她认得姥爷的字,这显然不是他写的。
她又看老太太,她得承认,她有眼无珠,没看出来这才是高手。
她从小和姥爷亲近,眼下,她却不再想翻那些旧事。
最近一切让她明白了不少道理,尤其越来越认定一件事——
男人擅长演戏。
还有一点,姥爷在姥姥视角里和她认知中的姥爷,是两个模样。
就像姥爷允许姥姥和别人生那么多孩子,也不离婚,看起来是真爱,却又提防着。
最大的可能,恐怕不是姥姥自愿跟别人生的,而是姥爷亲手导演的。
或者更极端一点,姥爷伙同别人强迫的。
于丝大着胆子倾向于后者。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姥爷“专门”为姥姥修的鱼塘,却是姥爷一直在用,姥姥甚至不愿意靠近一步。
事已至此,脉络全清晰了。
说起来,她一点也不难过。
也许是在知道姥爷对她的爱更多是源于她的天赋后,她的痛苦已触及极限。
过了临界点,自然释然了。
毕竟物极必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