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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70 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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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尤椿知道隋弋,是于丝提起的,两人毫不相干,因为一些事机缘巧合地搅合在一起,但江浇的语气却透出他们关系不浅的端倪。她问:“不就是个资本家吗?”
江浇摆手笑道:“上次你哥请于丝吃饭,我以为他把隋弋投资的事跟她说了。”
尤椿听到其中四字,顿时恍然:“隋弋投的?难怪他硬气。”
江浇揉揉她的头,“你爸妈会乖乖放手。”
尤椿点头,心中多了几分明朗。
*
隋弋的名号果然管用,尤醉兵不血刃就讨来了自由,现在事已了,便给江浇打去电话。
江浇接到电话时正准备与他汇合,走向门口,回头望一眼窗户,“你走得干脆,椿儿以后可不好过。”
尤醉伸个懒腰,语气里疲惫和无奈掺半:“等这边稳定,接她过来。”
“嗯。”
正要挂断,江浇忽而想起什么,又说道:“椿儿不知道隋弋拿整个上流圈给于丝练手的事,我就没有戳破。”
“于丝不说有她的道理,我们不管她们。”
“我也这么想。”江浇也伸个懒腰,“开始忙了,希望明年一年风调雨顺。”
“嫁给我。”
江浇忽一愣,半晌才问:“没话说了吗?”
“如果明年风调雨顺,那我就把老婆本攒够了,你是要杂志社还是做服装都可以,你老公,搞得起。”
江浇听到这句话,脚步稍微一绊,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眉一挑,淡淡道:“那我老公有点牛逼。”
“行不行?”
“你倒是精,现在问。攒够了再来问我,我不爱吃大饼。”
“行。”
*
曙江市,帆县。
于佑妹将于丝送到姥姥家,递上他送给老人的贺礼,叮嘱道:“明天初一,你得过来,你爷爷这两年爱挑眼,别让他到处说你不孝。”
高速堵了半天,于丝困得眼疼,提着东西趿拉着脚地往家门口走,轻飘飘地回:“谁愿意听他说话。”
于佑妹还真没法反驳,老爷子人品稀烂,过年都不见得有人串门,他到处跟谁说?
*
于丝迈入大院,瞥一眼院中整齐排列的车辆,穿过拱桥,踏入门。
她一点也不惊讶今天的热闹。
姥爷原先在科研院,后被铁道局特聘为总工程师,一生富有声望,平日都有访客不断,别说逢年过节。
宅基占地两亩,五百多平的四层自建别墅伫立正中,院内西南方是花园与泳池,东北方是专为姥姥修的鱼塘。姥爷说姥姥最喜欢钓鱼,虽然她没见姥姥用过。整体上白日土气,晚上也很一般。
门厅宽广,进门后更是敞亮,二十米挑空,大面积双向分流楼梯,欧式宫廷风,但主色是黄金色。
总结就是一坨屎,叠加另一坨屎。
知道的是寻常人家,不知道的以为是影楼。
中式餐厅在左侧,此刻三十来号人围在三米长三层圆桌,并未关注到进来一个人,于丝也没想打招呼,直接走上楼。
有人瞧见她,胳膊肘撞了撞自家男人,男人扭头,举杯喊道:“于丝回来了?怎么不叫人,认生了?”
于丝步子快,三步上楼。
男人眉一跳,重重撂下酒杯,吹胡子瞪眼:“一点教养都没有,这死丫头。”
妻子又杵他,声音不小:“别说了,要是闹僵了,明儿三妹回来,你怎么交代?”
男人摔筷子,冷哼:“怎么交代?我给她脸了?那也是个白眼狼,把家里的东西拿去喂外人。”
桌上众人默然,没人接话。
男人在姥爷七个孩子里排老二,有家濒临倒闭的酒厂,口中“三妹”是钱筱娟,于丝的母亲,身份证上名为钱懿之。
家里平日不叫名字,只唤排名,这规矩和钱懿之这名字都是钱筱娟争出来的。
老太太和老大媳妇端着最后几盘菜从厨房出来,见气氛不对,便皱眉问道:“怎么了一个个拉着个脸?”
老大家的儿子,三十三岁,目前在一家开发AI的公司工作,职位是大模型训练工程师,年薪百万,他平静无波地吃着饭,答道:“于丝回来了。”
老太太一愣,随即喜上眉梢:“我还以为得跟她妈一块儿回来呢,就到了?怎么也不喊她过来吃饭呐?”
老二鼻腔里蹦出闷哼:“你喊得动你喊。”酒盅重重磕在转盘上,“给脸不要脸的小|逼崽子。”
满桌银筷悬在半空,瓷勺磕碰声戛然而止。
老太太皱眉:“怎么了呢?”
老二媳妇搭话:“喊了的,妈,是丫头在外头上学,久不见家里人,认生。”说完又忙找补:“也能理解,她年纪轻轻就有套房了,也不是无处可去,还回来跟咱几个老的过年,里子面子全给了,随她妈,心肠子火热。”
言下之意,无不提醒大伙老爷子把房子给于丝的事。果然话音未落,桌上便响起撂筷、放杯与吸鼻声。
老太太放下菜,正色坐下。
老二媳妇舀着佛跳墙续道:“妈,您疼老三,老爷子又喜欢那丫头,您也惦记她,我们理解,我就是想着,别寒了您孙儿孙女的心,论起来,他们是亲孙,那可不是外孙能比的。”
两个孩子闻言,默契递上新倒的酒,哥哥更是说:“打我小时候,我妈就说奶奶酒量冠全家,以前在纺织厂能撂七八个爷们儿呢,我跟我妹特意偷来我爸厂里90年陈酿敬您一杯。”
“你俩崽子!”老二佯怒,弄得老太太开怀接杯,随即唤众人道:“来来来,吃饭。”
老大两口子心里扒拉算盘——
老二媳妇狡诈,嘴甜,能哄老太太,他们夫妻跟老二一家一个阵营,肯定能把于丝那房讨回来。到时候过河拆桥,逼老太太重新分配。分不出来就卖,那位置少说也卖七八百万。
老四早年离婚后,就开始郁郁寡欢,于是独自喝酒,不理纷争;
老五身为皮肤科医生,现在在医美光电领域忙碌,回来就捧个手机不离手;
老六远在海外;
老七研究生要晚点回。
三代同堂,其乐融融,饭局正酣时,于丝下了楼。
老太太埋首夹菜,头也没抬。
老二媳妇和老二互递眼色,起身喊道:“于丝来吃饭!没看见姥姥吗?姥姥那么疼你,别不懂事。”
她两个孩子对视一眼,哥哥顺口附和:“你妈没教你吗?大过年的赛脸啊?”
于丝不屑回望,径直离开。
哥哥又喊:“你眼里还有奶奶吗?你知道爷爷送你那房,完全是逼着全家接受的?奶奶本来就不同意!”
老太太面无表情,默默吃着饭,仿佛耳朵早已失聪。
老二媳妇假意厉声斥责:“这话可不能乱说,长辈有长辈的分寸,轮不着你一个小辈说你妹妹,赶紧吃饭!”
哥哥有理:“奶奶忙了一天,不说话也正常,我作为一个表哥,说两句怎么了?”
于丝已至门口。
老二媳妇转软语道:“有事儿赶紧去吧,早点回来,别让家人担心。出门时记得把门口垃圾一并带上。”
于丝被她提醒,刚好瞥见门口的垃圾桶,一脚踢翻。
“嘿!”老二猛地摔筷跌碗,指着于丝离开的方向,嚷道:“您看看值吗?老爷子说她有大出息,可桌上哪个不比她强?就说钱宸年薪百万,更是孙子辈老大!就算给房也得给他是不?轮得着一个外姓?”
老大的儿子钱宸懒散道:“我有两套房,不缺那套。二叔该争,厂子快倒了;媳妇要跑了;钱倩大学没毕业。钱乾文干什么赔什么,一年没见瘦得只剩骨头了,脚也跛了,娶媳妇还欠人家彩礼钱,一家子上下确实困难。”
“哥哥”是钱乾。
“妹妹”是钱倩。
老二脸涨得通红,咆哮道:“混账!你放的什么屁?”
钱乾将筷子甩向钱宸:“你会不会说话?捧什么不好捧于丝的臭脚?你还知道你姓什么吗?”
老大媳妇骂儿子:“宸宸不要忤逆长辈!老实吃饭!”
钱宸眼神懒散,却仍伸手挡开飞来的筷子,站起身,淡淡道:“今晚菜一般,不如我们公司食堂好吃。”
他说完就走。
老二借着酒劲拦住他,不让走,钱乾也跟上,争执中,桌子被掀翻。
老太太依旧默默吃着碗中的饭,不参与混乱。
钱宸叹口气,微显歉意:“看看这闹的。奶奶年年忙活半月,年年被掀桌子,你们小心点,别到明年吃不上了。”
“大过年的咒你奶奶?”老大厉声骂道。
钱宸不待多言,径自出门:“我说的是,明年奶奶大门一锁,哪来的滚哪儿去,别他妈回来添堵现眼!”
众人望向老太太,她却默然进餐,只淡淡道:“还吃吗,吃就热热。”
*
于丝刚踏出家门不出几步,一辆车紧随而至,钱宸打开车窗,说:“上车,送你。”
于丝直接上车。
钱宸问:“去哪儿啊?”
“澡堂子。”
“正好,我也洗个澡。”
于丝侧目瞥他:“你不说今年不回来吗?”
钱宸笑着答:“本来不回,我妈说你要回,我光想想就热闹,不得凑一凑?”
钱宸最疼于丝,因为他厌蠢。
他早些年说话总爱端着,亲戚们听得一头雾水,差点把他逼成哑巴。后来于丝长大,他随口聊什么,她都能顺着话接下去:他说星星,她能聊天文;他嫌软件难用,她反手甩来优化脚本;他说乐坛被流水线口水歌毁完了,她就能连夜写出复杂的和弦。
他工作后,所在的公司招算法岗,基础条件是奥赛得过奖,他一下想到这个表妹,刚想递去橄榄枝,听说她二十四史、纪传、志表、子书百家、野史逸闻,都啃完了,就没敢提。
这是真爱历史,真想继承她奶奶的衣钵。
“你爹妈不想要那套房吗?”于丝这时问。
钱宸说:“你不懂二婶的手腕。年前她去我家一趟,我妈就开始觉得爷爷奶奶偏心,非要讨公道。但他们性格懦弱,只敢跟风附和,就想等二叔一家把房讨回来,他们再借机论功。”
于丝闭眼养神。
钱宸补道:“你也别担心,只要你不点头,他们再闹都没用。”
话毕,前方出现一个人影,钱宸猛地刹车,于丝被惯性甩向前,待她稳住身子睁眼时,就见钱宸已下了车,跟一个女人在车前撕扯起来。
没一会儿,女人上了车。
钱宸扯安全带的手一直在抖,纯被气的,“我前女友。”
那女人说:“是前妻。”
于丝捕捉重点:“你背着你爸妈结了个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