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钩》苏他

16、016 嘻

　　第十六章
　　辩论友谊赛的彩排找了个经典辩题给选手练手，正方三辩何小慧一直磕巴，动不动脸红，连一个辩手基本的心理素质都没有。大伙强忍着一肚子抱怨，毕竟是金主推荐，得罪狠了惹得金主撤资，谁都别玩了。
　　许迦七又在看微信，没消息，朋友圈倒是一直刷新，但没一条是于丝发的。
　　他突然站起来，打断彩排。
　　众人视线集中到他的头上。
　　“一个辩手必须具备的口头表达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你一个都不占，严格来说，根本没有登台的机会。”
　　许迦七不凶，但跟他的木讷标签实在违和。
　　何小慧红了脸，却嘴硬，仰头狡辩道：“我昨晚没睡好，脑子不清，喝杯咖啡就好了。”
　　场控懵了，许迦七不是何小慧请来的？怎么争执起来了？
　　许迦七并不跟她沟通，扭头对场控说：“有正常辩手吗？”
　　场控一愣，不知道怎么接。
　　何小慧不受窝囊气，往前一步，还没开口，被其他选手拉住手。她扭头皱眉表示不解，选手摇头不语。
　　负责人赶来救场，轻声对许迦七解释：“何小慧就是没想到你会来，紧张，实力有的。而且内部说……”
　　“内定不需要评委。”许迦七打断道。
　　负责人黑脸，急道：“别！”立刻用台本挡住嘴，说明：“我们请了于丝一周，她好不容易答应，结果你也答应了。现在把她哄好劝走了，你要是再走，咱也别赛了。给个面子。咱再往下看看？”
　　许迦七表明底线：“别砸了招牌。”他指所有人的招牌。
　　“绝对不会！我马上去鞭策她。”负责人打包票。
　　负责人一走，何小慧瞥向许迦七，他很气定神闲，刚才于丝在时可不这样，她没来由得不得劲。
　　拦住她的辩友这时才说：“你知道为什么你早一周就请他，昨天他才答应吗？”
　　何小慧不懂，等她下文。
　　辩友继续说：“因为昨天才传出来，于丝不想来。”
　　何小慧翻白眼，不屑道：“你说得就像许迦七有心帮她顶缸。但谁不知道于丝苦追许迦七很多年不得志啊。”
　　“有感情就非得是爱情？他俩都是帆县来的，没有爱也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吧。”
　　何小慧不耐烦，“意思就是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呗。”
　　“啧，我不是说你，我就是分析这个事儿，他又不认识你，为什么答应你呢？”
　　“行了，练不练啊。”何小慧凶道：“你怎么知道他不认识我啊？别老觉得自己多聪明。”
　　辩友说不通，识相闭嘴。
　　何小慧嘴上逞强，心却动摇了。
　　再次看向许迦七，他仍然斯文有礼，一眼便能看出内核稳定，一切还是传闻中的样子，但经过今天，她觉得他跟传闻有出入。
　　他并不斯文，只有演技真不错。
　　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呢？
　　真面目示人又能怎么样？为什么藏起原本的颜色？
　　*
　　隋弋留下来，所有人都很拘谨。
　　秦广还得硬着头皮招呼，提前预订过的派对外包、三星主厨、造型团队陆续赶到，一时间二十号人涌进来，比之前营业热闹。
　　隋弋没陪着他一起准备，一点多正式开始才过来。
　　这期间秦广很老实，一点不作，有经理从旁协助，整场活动办得像那么回事。
　　于丝本想趁着人多溜号，键盘手拦住她：“是，你没签合同，你说走就能走，但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鼓手替于丝反驳：“不是乐队一员还硬要她演出，本来就不合理，到时候现场燃爆了，秦广觉得她有价值，那她还走得了吗？”
　　“他那小舅看起来是个明事理的，治得他不敢大声儿说话了，怎么可能为难于丝一个小姑娘。”键盘手说。
　　鼓手呸一口，说：“屁，那人治不治秦广放一边，肯定不会跟我们站在一头，人是一家，咱算老几！”
　　“那你说怎么办，把于丝放走的雷你抗吗？你那一屁股饥荒，你扛得动吗？”键盘手摆出现实问题。
　　鼓手沉默了。
　　键盘手又道：“跟着秦广当两年孙子，能把咱的困难解决了，当孙子又咋了？你这命金贵吗？你妈生你的时候都没上医院，公共厕所一剪子就解决的事，你倒自己长了点没用的骨气。”
　　于丝听他俩杠完，才说：“边走边看，心宽一点。”
　　鼓手想劝，却欲言又止。
　　凌晨过后，卡座落定，主厨的拿手好菜一一上桌。陆瑶换了裙子、化了浓妆，被安排在舞台前第一排座位。唯一视角极佳的位置留给姗姗来迟的隋弋，秘书站一旁。
　　隋弋换了身西装，翘腿而坐，专注看着手机屏幕。依旧低调，却无法掩盖气场，即便旁边都是空位也没人敢靠近。
　　演出前主场昏暗，当开灯音效“啪”地响起，乐队惊喜亮相。
　　合作一年的默契让他们游刃有余地拾起了场子，激烈的鼓点开场，其他乐手陆续卡点切入，赛博风字幕从大屏下方逐字跃进，一首《POP》像一颗从天而降的炸弹，“砰——”在众人眼前。
　　老人司空见惯，新人目瞪口呆。
　　能有这么帅？
　　陆瑶一怔，缓慢地吁出一口气。
　　哈，被她给骗了。
　　有点东西啊，这小丫头。
　　秦广知道冷清东带乐队有一手，却是第一次具象化地感受到。
　　“我靠这么复杂的奥克兰放克，改得可以啊！而且这表演够好看，少爷挖到宝了。”秦广朋友赞道。
　　秦广不吭声，盯着舞台。
　　现场躁动来得极快，第一节结束时众人已经沸腾。
　　有人就着现场热烈，大着胆子揽住秦广的脖子，说：“于丝，天赋异禀的器乐选手，别看她玩一手贝斯，乐队里作用不大，其实这些经典曲目都是她改编的。”
　　秦广眯眯眼。
　　“冷清东嘴上说她只能当花瓶，其实很清楚以她的实力，随便找个人引荐就能签音乐厅。还是大厅。别说她资历不够，天赋足够让投资人斥资培养了。你是资本，后门朝哪儿开，你门儿清。”
　　秦广没搭话，也没拿开他的手。
　　那人打开话匣子收不住，“但还是太年轻，老觉得这世上好人多，这不就被骗了。”他停顿，摇头咂嘴，继续道：“不过我觉得，冷清东没把她打包签给你也算是良心尚存了。小姑娘一腔热血，要是冷在他身上，估计他这辈子都睡不好觉。”
　　秦广首次搭话：“是吗？”
　　“小秦总要想好好做这个酒吧，别用强的，诚心把她签下来，绝对差不了。”那人补充。
　　秦广没接话，真在考虑。
　　隋弋坐在他们身后，他们散后，自然地收起手机。
　　秦广给陆瑶取礼物，回来便被演出吸引，忘了在他身后不远处坐着的隋弋，那些话顺利进入了隋弋的耳朵。
　　演绎到高潮，喝多的人翻上台，往于丝臂弯插玫瑰，于丝嫌碍事，顺手别在耳后。曲目结束后，她跳下台，递给今天的寿星。也许不是今天，但送的人一定是陆瑶。
　　陆瑶弯唇接过，于丝一支玫瑰比秦广的库里南钻石更受青睐。
　　灯光流转，扫过于丝的脸，光影停留那一刻，谁都觉得，冷清东酒吧带乐队开那个价钱，是贱卖了。
　　视听盛宴散席，后劲将将起来，场子持续火爆，人人都神情振奋地摇晃酒杯、扭腰抖臀。
　　隋弋起身离开。
　　没招呼，也就没人留意到，刚到楼梯口，一个身着厨师装、蒙得严实的人提刀从后厨冲出，直奔隋弋而去。
　　可能不熟练，可能胆颤，他控制不住地大喊，自然吸引了现场目光，及隋弋注意。
　　隋弋为他停留，却没看向他，几秒时间，眼见他就要落刀，现场众人逐渐瞪大眼。
　　突然，一道白光自下而上射出，眨眼那人被击退在地，滑行半米，撞在墙角，随即低喝。刀也被甩到一边，跟大理石面撞击，溅起火花。
　　众人目光从他身上转向隋弋，秘书的机械手臂夺走全部视线。原来刚才那道白光来自她。
　　隋弋缓慢转身，左手放进口袋，并不好奇这人的动机，也不准备听他废话，只随意一瞥，便要离开。
　　那人不死心，从腰后抽出一条枪，刚举起，枪便走火，第一发子弹打中灯。
　　第二发还没上膛，秘书已一个膝踢利落将他击倒，钳制在地，脚踝的金属反光，又灼到现场人的眼。
　　当她平静地为自己的机械手臂戴上手套，于丝才想起这件事。之前以为是一种礼仪，竟是一件武器。
　　顺便知道了，隋弋只带秘书不是没排场，是秦广所有保镖在秘书面前都排不上号。
　　秘书转向隋弋等待吩咐。
　　整个过程中，隋弋表现得淡漠，旁人吓得惊呼时，他甚至无一丝异常的眨眼，当一切落定后才道：“带走。”
　　从容。
　　威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