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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两清 她还躺在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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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身上压着的人像是刚醒,脸埋在她颈窝里,急促而潮热的呼吸喷在她脖子上,灼得陈兮一哆嗦。
“老王,你... ...”
他动了动,缓缓从她颈窝里抬起头,黑曜石般的眼眸聚焦片刻,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最后定在她脸上。
王也对上她眨巴眨巴的眼睛,如释重负叹道:“谢天谢地,幸好陷得不深,还能拉一把。”
他在现实世界的的记忆还停留在被迷晕的前一秒,她突然的拥抱,那股甜香,然后天旋地转。
他皱了皱眉,还带着点晕乎,有气无力质问道:“陈老板开黑店的本事是一点没忘啊,下药这种事信手拈来,您可真能耐啊,说说,刚才用的什么手段进我内景的?”
陈兮被抓了个现行,脸上却没什么愧色,腆着脸道:“要不……你先从我身上下来……”
王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压着人家姑娘呢。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我马上……”他手忙脚乱地撑起身子,手掌按在沙发靠背上借力。这一撑不要紧,目光顺着手往下走,正正好好落在她身上。
他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我草。”
陈兮针织长裙的领口被扯歪了,大片雪白的肩膀露在外面,他的右手正覆在她肩头,掌心贴着那片裸露的皮肤,像按着不让她跑似的。他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攥着人姑娘的手腕,死死压在沙发靠背上,指节收得紧,把那一截细白的手腕箍出了一圈红痕。
这下彻底清醒了。
王道长沉默、王道长松开手、王道长从她身上翻下去,动作快得有点狼狈。膝盖从她腿侧抽离的时候,他余光扫到了别的东西。
柔软的针织裙摆不知什么时候被撩起来了,堆在她大腿中段,露出一截莹白的弧线,灯光底下泛着暖色的光。他刚才的膝盖就抵在那儿,抵得密密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王也不可置信地向陈兮投去一个带着试探的心虚目光,仿佛在问:我干的?
可目光交汇瞬间,姑娘躲了一下,只低头整理自己乱掉的衣裳。屋里光线昏暗,但还是看得见她微微肿起来的嘴唇,和颈侧暧昧过的红痕。
这场面,二傻子都看得出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王道长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他踉跄着退开,膝盖又磕了茶几角一下,这回连揉都没揉,慌里慌张地坐去沙发另一头,捂着脸转过身去,一时没敢看她。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整理衣裳的声音,布料摩擦的细响、裙摆抖开又落下的声音钻进他耳朵里,清清楚楚,听得他耳根发烫。
等那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王也才勉强做好心理建设。他把手从脸上放下来,慢慢转过身。
“对不起。”
他低着头说,额头上的汗已经冒出来了,静静等待审判,因为他知道,和他干的荒唐事儿比起来,一句对不起太轻太轻。
“判官”姑娘倒是没让他等太久,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没事。”
王也抬头,如蒙大赦:“不儿,这么大方?”
陈兮摊手:“我什么时候小气过?”
她把整理好的裙摆拍了拍,坐直了,看着他,表情已经恢复过来,轻轻带过了自己起心动念的那一段儿:
“咳咳……简单来说,你被我的手段控制了一会儿,但我撤掉手段后,有点失控而已。那时候你没有意识,做的事儿并非出自本心,就不怪你啦。”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王也看见,她眼尾的红还飘着,仿佛无声的诉说着被他欺负狠了的委屈。
王也眉毛一垂,讪讪道:“害,那种情况……你应该揍我的,什么也别管,直接狠揍一顿。”
“我揍了,也推了,但想想你不是故意的,就没下死手。”
王也赧然,捂着胸口隐隐作痛的位置,心想,她应该揍得更重些的,最好狠狠收拾他一顿,揍得亲妈都不认识,至少他不会像现在这么愧疚。
小陈永远是那么好,那么轻易地原谅了他。
可他没法原谅自己,只有他知道自己对陈兮存过怎样的的心思,即使有被控制的成分,也没法摘干净他自己个儿。
他昨儿还差点在内景里胡作非为呢,今天这茬儿,难保没有他自己的原因。
他小王也什么时候干过这种荒唐事儿?
王也攥了攥拳头,心脏被拧着似地难受。
陈兮没注意到他这些小动作。她盘起腿坐在沙发上,拢了拢头发,忽然想起来什么,歪着头看他:“哎,你说刚才的地方是你的内景,我在里看见个红衣姑娘,她是谁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也惊得差点跳起来:“你看见了!?”
明明刚才捞她的时候,王也自己都没看见那个心相,她从哪看见的?
陈兮点头:“嗯,头发挺长,背对着我,就盘腿坐那,叫她也不应。”
听见“背对着”这仨字儿,王也捏着沙发靠背的手松了些——那就是没看见正脸。
王也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落。
他低头去够茶几上的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记忆飘回当年第一次上武当的时候。
真武大殿旁的甬道尽头,有棵百年老树,他在树下,见过一个白裙子小姑娘。他还记得那个小姑娘,只是不知道眼前的小姑娘,对那段过往还有没有印象。
“害。”他搓了把脸,语气忽然沉下来几分。“陈老板,这事儿吧……我本来不想说的。”
陈兮的耳朵竖起来了。
“是我以前认识的一人。”
陈兮表情没怎么变,可搁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收了一下:“很久之前吗?”
“嗯,挺小的时候就见过。”王也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凉透的杯子上,顿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那会儿我还没上武当做道士,有一回跟着我爸去外头办事,在一个什么地方碰见的,还一起玩了会。”
陈兮“哦”了一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呀,后来没什么联系了。”他摊了摊手,语气松快了些“你家老太太也算术士,这内景里的东西,你应该知道,心相所化。我也说不准怎么就冒出来了。可能是前阵子知道些她的消息,脑子里存下了,就自己蹦出来了,刚好被你看见。”
他说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润喉,故弄玄虚道:“都是过去的事儿了。人呢,也有自己的生活,我这破事缠身的,不好打搅人家。小陈,这事儿我就告诉你一人儿了,可别往外说啊。”
“好,不外传。”陈兮点点头,嘴上答应得爽快,只是王也看她有些蔫巴,倚在沙发另一头,背微微塌着,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听故事听累了。
王道长在心里点点头,想着就快糊弄过去了。
谁承想呢,人姑娘看着蔫巴,嘴却没停,打破砂锅问到底:“那你喜欢她吗?”
这不废话嘛?谁家好人把仇人往内景里搁啊?
可怎么说呢?
“喜不喜欢的……”他别过脸,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蹭了一圈。“我一出家人看淡红尘的... ...不好说这些。硬要说的话,只能说,她挺重要的吧。”
他同样没看见,陈兮的笑容僵了一瞬,虽然只是短短一瞬。
等他再看向陈兮,她还是挂着那副笑脸,斜倚着沙发靠背,懒洋洋道:“那姑娘,一定很好吧,看着挺文静。”
文静?
刚认识那会的确看着老实,混熟了她丫就跟个猴儿似的,一个看不住就作妖,还总闹得人心慌,不过看来看去,还是招人稀罕多一点。
王也咽了口唾沫,把那段吐槽一并咽下去,只是含糊了一句:“……还成吧。”
他心虚地挠着脸,找个话头把气氛圆一圆:“光顾着说我了,还忘了跟陈老板请教,您那随便进人内景的功夫,什么时候给小也子开开眼界啊?”
陈兮终于舍得动弹两下,她抬手,指尖的丝线凝成虚影,隔着半个沙发向王也伸去。
几道虚影柔而细,在半空中散发着幽幽白光,映在王也认真的瞳孔里,像夜空里几道清冷的流星。
“嚯,有日子不见,手段精进了,我记得上次是看不见的。”王也赞道。
陈兮扯着嘴角笑了笑,眼神里透着疲惫和淡淡的死感,缓缓道来:“这线,由心生之炁供养,我从前叫它‘心丝’,前些日子遇到个长辈,他告诉我,这东西叫‘回天’。”
王也:“这名儿... ...挺气派,听着不是能毁天灭地就是起死回生的,让它干往内景里钻的活儿,还是委屈它了。”
陈兮一手撑着脸斜靠在沙发上,一手催动丝线,离王也更近了些:“回天之弦,似乎能让施术者与接受者性命相连,进而传递因果,所以误打误撞进了道爷您的内景,纯属巧合。”
王也咽了口唾沫,敏锐察觉到这个称呼听着不对劲,她平时一口一个老王的,忽然客气起来,反常啊... ...
“其实它还有一个用法。”回天之弦倏然搭上了王也的额头:“依据我的思想,控制你。”
王也先是一惊,但还四平八稳地坐那,他镇定下来,打趣道:“陈老板哟,别吓我了,贫道不经吓的。”
他抬眼看了看伸进自己脑门的东西,笑道:“我斗胆一猜,这玩意,得在人睡着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吧,不然,您大费周章弄晕我,不是画蛇添足嘛。”
可今天,一向随和且惯爱捧哏的主儿,难得杠了他一回。
“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兮卸下一身“软骨病”,起身,站直了,一双认真的眼睛盯得王也心慌:“把风后奇门交给我。”
王也愣了一下:“什么?”他等了片刻,确认这姑娘没有开玩笑:“你认真的?才说好了,明儿一起去见陈金魁,怎么变卦了?”
“对,我变卦了。”陈兮悬在空中的手指动了动,收回丝线,脸上挂着释然的笑:
“仔细想想,这段时间,承蒙关照,赖着您老人家帮我办了许多事。可今后的路,我终归是要一个人走的,所以,咱们就在这好聚好散吧。风后奇门交给我,我自己去和陈金魁谈。”
王也直直看着她,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的意思,彻底的。
可为什么呢?
他一术士,算无遗策的,这回倒算不准她的心思了。小陈不是那种翻脸不认账的人,肯定有什么东西刺激到她了。
从谈妥,到变卦,中间最刺激的果然还是... ...
王也扶额。
他把声音放软,放得跟平时哄人似的:“小陈呐,刚才我干的那荒唐事儿,是我对不住你。你说怎么着都行。要打要罚,要我怎么负责,您给句话,我什么都认,只是别拿风后奇门说事儿,那玩意的危害你也见着了,而且陈金魁不是善茬儿,你一个人去对付他,我不放心。”
灯光从陈兮背后打过来,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王也就攥紧了手,小心翼翼地等着她回应。
“不用你负责。”她说。
王也急得站起来:“陈兮,我... ...”
“我说了不用。”她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当时没意识,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造的孽,我自己担待。实在过意不去,就当做了场梦,醒了就翻篇,别提了。”
王也看看她,又无措地看看周围,脑子里拼命转着想说点什么再安抚安抚她,喉咙却被棉花堵死一样。
从小到大,父母、师长、朋友,哪个不是被他游刃有余地哄得服服帖帖?
唯独对陈兮,他好像越走近,就越茫然。
她明媚又坚韧,他欣赏;她无意于他,他也默默认了,心想只远观也好,所以从未提起自己的心意。
从前,就因为这层窗户纸没捅破,两人间还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可今天,他亲手打破了平衡,这让他如何游刃有余地捧起这段关系呢?
王道长彻底栽了,没招了。
大脑放弃思考,小脑接管肉身,他机械地走到桌前,抽了笔准备写字,惊觉桌上已经有了一份手稿。
那是他烂熟于心的一张图,画了半拉,就静静地躺在那,线条在他眼中扭曲,延伸,像在嘲讽他的迟钝。
他盯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狼狈又僵硬,挂在嘴角,没到眼睛。
他向来不喜用恶意去揣测他人,可脑子不由自主地转。这张图,算时间看来,是他刚被控制的时候写的,说明陈兮一开始的目标,就是风后奇门,下药也好,用“回天”控制他也好,只是手段。
平日里被他安放得四平八稳的心猛的坠下,周遭空落落的。
“说到底就是为了这个。”王也把纸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早说不就完了,您又是下药又是作践自己的,不值当啊。”
弦外之音不难听懂,可陈兮没有解释,一句都没有。
即使她一念心动铸就的荒唐,被误解成了换取风后奇门的筹码。
解释什么呢?说我一厢情愿地挂心你的安危,想为你摆平麻烦,才如此固执地想要风后奇门?说你是我此生唯一倾心相交的人,我依赖你,信任你,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过和你... ...
可你心里装着的人,文静又乖巧,和你青梅竹马,她在你心里住了好多年。
陈兮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才发现和王道长的相识不过一月余啊。
连她的零头都比不上。
陈兮长叹口气,声音里带着苦涩:“值不值的,得我自己说了算,你就说给不给吧,王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