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缘》星河漫随

1、第 1 章 今年是

　　今年是我上天庭的第五百年。
　　你看，九渊天神又在给我浇水了，自他从凡间把我带到天庭起，已经整整过去了五百年。
　　这五百年间我都居住在九渊天神的尘澜殿中，被他小心翼翼地养护着。
　　虽然这五百年间除了九渊天神和他的弟子苍吾外我没再见过任何人——但那又怎样，只要能够每天看见九渊天神我就很开心。
　　今天我又见到九渊天神了，他此时正在给我浇水。
　　你可别小看了这水，这水可是从扶桑树上面接下来的圣水。
　　至于这扶桑树是什么嘛？其实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能感受到每次九渊天神给我浇了这水——我的身体就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似的，周身的灵力变得更强也更充沛了。
　　我听说，这水还是九渊天神每天亲自去给我采集来的，我承认我听说的时候感动极了。
　　感动之余，我又在想，九渊天神为何会对我这样好呢？
　　可惜，九渊天神无法听到我的问题，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这样好。
　　不知道九渊天神知不知道我其实能听到他们的谈话，我想应该不知道吧，毕竟他们谈话时从来没有避着我。
　　看样子，九渊天神好像很希望我能幻化成人，不知是不是想看看我幻化成人的样子。
　　一想到这里，我的内心就十分欢喜，这也加速了我想要快点幻化成人的愿望。
　　可惜，想是想，但是我这破身体我知道，没有下一个五百年是不可能实现的。
　　于是，我等啊等，等啊等，终于——在我来到天庭的第一千年，我如愿的幻化成人了。
　　我如愿的选择成为了一名女孩子。
　　在我还沉浸在幻化成人的喜悦中无法自拔时，却被告知幻化成人的我寿命不足百年。
　　而且是人间的百年，不是天上的百年……
　　这个消息对我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也就是说我还能再活不到一百天我就要死了。
　　这让我很难过，也就是说我能见到九渊天神的时间还有不足一百天了……
　　我并不害怕死亡，因为我知道不管是人还是神，只要没有做过太多的恶事，死后都是可以进入轮回的。
　　我害怕的是，我要是死了，我就再也不能见到九渊天神了……
　　我知道，这辈子和下辈子是不一样的，这辈子我能认识九渊天神，下辈子也许我就不认识了。
　　这对我来说是个很可怕的事情，因为在这世间我最亲最亲的人只有九渊天神，要是我无法再找到他了，我想我也许会疯的。
　　在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哭着去找九渊天神，九渊天神安慰我，对我说：
　　“连云，别哭，总会有办法的。”
　　对了，这里旁插一句，连云是我的名字，是九渊天神给我取的。
　　听苍吾哥哥跟我说，是因为九渊天神很喜欢天上的那一片彩色的连云，所以就给我起名叫连云啦！
　　这样看来，九渊天神还是很喜欢我的嘛，要不然怎么会给我起这个名字呢。
　　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喜欢的不能再喜欢了。
　　后来，九渊天神找到了我，他的神情复杂又严肃，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在我的记忆里九渊天神是一个俊美无双，温柔和煦的少年，大概二十来岁的样子。
　　但是，你别看他看起来年轻，其实他已经上万岁了。
　　他跟我说：“连云，你可以帮师父去做一件事情吗？”九渊天神让我和他以师徒相称，和苍吾哥哥一样。
　　可我并不愿意和他以师徒相称，所以我从不叫他师父，我宁愿叫他九渊天神。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因为我知道，只要是九渊天神说的，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答应的。
　　只要是他说的，无论是什么事情我都会去做，哪怕为此，付出性命。
　　原来，九渊天神是想让我去凡间帮他杀一个人。
　　我问他，为何是我？有那么多人可以去做，为何是我呢？
　　九渊天神说；一切皆为因果。
　　我不知道何为因果，我只知道九渊天神胜过世间一切的因果。
　　他教我如何杀人，教我如何保护自己，让我第一次见到了那人的模样。
　　这是我最为开心的一段日子，因为我每天都和九渊天神在一起，每天都能见到他那俊美无双的容颜。
　　九渊天神告诉我，不用担心自己的寿命还有不足百年，只要我能完成这个任务，那我就算百年之后进入转世轮回——也不用担心会忘记或者失去什么，下一世他一定会找到我的。
　　这样，我就能和他在一起很久很久，永远都不分开了。
　　他还跟我说，天神无法干涉人间的因果，我去凡间后，就只能靠我一个人了。
　　我说，我知道，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他说，我们无法得知那人的行踪，我们只知道那人的样子，你只有百年的时间找到他。
　　是啊，我在心里想，我就只有百年寿命，可不是只有百年时间找到那人。
　　那时我还在想，我一定要在百年之内找到那人，然后杀了他，早点回来和九渊天神团聚。
　　就算一定要死，我也希望我最后能死在九渊天神的怀里，这样，也是很幸福的事。
　　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到最后我也没能逃得过那因果循环的命运。
　　去凡间的日子很快到了，可是我等了很久却只见到了苍吾哥哥，只有他来送我了。
　　我问，九渊天神为何没有来，苍吾说他不知。
　　我知道，定是九渊天神害怕这分别的场景，所以他才没有来送我的。
　　可我还是觉得难过，难过的是可能我这一世都没有办法再见到他了，这是一个怎样漫长的过程，我不敢想。
　　没有九渊天神的百年，是如何悠远而又漫长的百年，连云并不敢想。
　　她只有尽快找到那个人，杀了他完成任务，才能再回来。
　　可是，无人告诉她，去了凡间之后，如何才能……再回来。
　　这一离开，就是一世，这一转身，就是百年。
　　我最后，还是没能等到他，我写了一封信，让苍吾交给了他。
　　信中，只有这样的一句话——【九渊，下一世你一定要找到我。】
　　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也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师父，你为何不去送连云？”苍吾站在九渊身后，这样问他。
　　九渊是怎样回答的呢？他说：“不过徒增烦忧罢了。”
　　苍吾知道连云走的时候，师父送了她一路，但师父就是不说。
　　“那师父为何不告诉连云，她已经……”无法再回来了啊……
　　下了凡间，就相当于成了凡人，凡人是无法再进入天上的，除非下一世再转世。
　　可是她的生命只有百年，可是她没有任何的法力和灵力与凡人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她是没有转世轮回的……。
　　“苍吾，每个人生来都有他自己注定的命数。”
　　而这一切，都是她的命数。
　　苍吾拿出了连云写给他的那封信，九渊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在手掌之中将它烧成了灰烬。
　　弹指一瞬间，信灰飞烟灭。
　　苍吾不解，九渊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绝尘而去。
　　后来，苍吾才明白，神看似高高在上，地位尊崇，其实却连凡间的人都比不上。
　　因为神从来都不是自由的，神的一生终究是众生大过于自己。
　　天下众生是每一位神都无法逃脱的宿命。
　　而神的宿命里，从来都是无法做自己的。
　　……
　　这是连云来到凡间的第十五年，她今年十五岁了，距离她那百年寿命的终结还有不足八十五年。
　　这十五年里，连云总是会梦见一个看不清容颜的少年。
　　少年总是在梦里轻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她问少年：
　　“你是谁？——为何会知道我的名字？”
　　这句话她在梦里问过了无数次，可少年从未回答过她的问题。
　　每次她从梦中惊醒，心中都有满满的怅然若失之感。
　　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个少年是谁，为何会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是否忘记或者遗失了什么……。
　　连云住在一个叫云石镇的村子里。
　　人和妖在这里和谐共生，互帮互助。
　　这里还是一个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有山有水，村民们自给自足，从未有外人打扰……。
　　如果不是那人的出现打破了村子的平静，连云想，她应该能够平凡幸福的过完这一生。
　　直到有一天，和连云一起长大的阿果故作神秘地告诉她，自己遇到了个男人开始。
　　命运的齿轮从此开始转动……
　　连云是在十五年前被阿果的阿爹从采药的山上捡回来的。
　　捡到她的时候她身上什么都没有，除了身上的那一缕被褥，就只有一张纸条写着的名字。
　　阿果的父亲看她可怜，就将她带了回来和自己的女儿阿果一起抚养。
　　不知不觉都已经过去十五年了……。
　　阿果比她大一岁，是姐姐，也是彼此最亲密的好朋友。
　　所以当阿果告诉连云她遇到了个男人时，连云还以为是阿果到了想嫁人的年纪了。
　　但是当阿果将她带到那河边的野草丛里看时，她才知道阿果说的是真的。
　　当看见野草丛里躺着的男人时，连云问：“是你把他弄到这里来的？”
　　阿果点了点头，“……嗯，昨天我就是在河边发现他的——我怕他躺在那会被水冲走，所以我就给弄到这里来了。”
　　连云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男人有种莫名的熟悉和亲切感……
　　离得越近越清晰，仿佛与生俱来……
　　当连云看到他的脸时，这种熟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仿佛在哪里见过？
　　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就在连云还在思考什么的时候，阿果已经走了过去，看着昨天自己给包扎好的伤口上又渗透出了血。
　　连忙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新纱布给他包扎……。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地上的人慢慢有了意识。
　　见他正想要起来，阿果连忙叫他：
　　“……别动。”
　　也许是感受到了面前人的善意，男人也没有再动，现在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这是在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还有……头上的伤……？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想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来了一点。
　　他叫阿尘——头上的伤是因为自尽而来的……
　　他是一个不老不死的……怪物？
　　他好像一直在寻找能够结束他生命的轮回转世之法……
　　其他的他都不记得了，他唯一能记得的只有那些……。
　　阿果替他包扎好了伤口，他微笑着颔首道：“谢谢姑娘。”
　　许是被他那绝美的容颜惊艳到了，也因为他微笑着颔首说出的那句“谢谢姑娘”……。
　　阿果感觉自己的脸蛋像是被燃烧一样的滚烫——也像是被涂抹了胭脂一样的嫣红。
　　男人此时才注意到站在他们面前的人——连云此时正在疑惑的看着他……。
　　连云想：这人究竟是谁？
　　还没等连云开口，男人就用一种很奇妙的语气问到：
　　“这位姑娘，我们是否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了？……”
　　为何会有一股油然而生的熟悉亲切之感，就像与生俱来一样……。
　　连云确定她从未见过此人——至于为何会有熟悉亲切的感觉……连云不知。
　　见连云没有开口，阿果回答了他的话：
　　“我与连云从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也并未见过公子你……。”
　　阿尘听了这话，知道可能是自己弄错了。他从未来过这里，怎么可能见过呢？……
　　“……那可能是我弄错了吧。”
　　阿果看着他身上的伤口，问他：
　　“敢问公子姓甚名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头上的伤……？”
　　他摸了摸头上新包扎好的伤口，不紧不慢的回答：“我叫阿尘。——谢谢姑娘给我包扎。”
　　男人明明也没有说什么，但阿果的脸好像更加的红了——这一切都被连云看在了眼里。
　　“阿尘你好，我叫阿果。”
　　阿果介绍着自己的名字，在语气里能够听出少女在面对喜爱之人时会用的娇羞语气。
　　男人的注意力此时却不在这里，比起阿果——他更好奇连云的名字……。
　　“那这位姑娘叫什么？”
　　“连云。”
　　连云——男人低声呢喃到。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冽低沉，不疾不徐，慢条斯理——
　　像是把你带入那不似人间的仙境里……。
　　无论是他的容貌还是他的声音，都给人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感觉。
　　“你是神仙吗？”连云一不小心将心里的话问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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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了她的话，阿尘又笑了——笑得比前面更加的灿烂……
　　这就是话本上说的能让天地间的一切都褪失颜色的笑容吧，连云和阿果都看呆了。
　　原来世间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他说：“我非人非妖，非仙亦非魔。”
　　连云又问：“那你是谁？”
　　他回答：“是啊——那我是谁？”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丝苦笑也带着那不知答案的茫然……
　　这是连云与阿尘的初见，他问连云——这位姑娘，我们是否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了……。
　　宿命的轮廓从这里开始转动，走向它那早已命定的结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