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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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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唇角传来的刺痛使他漏出一声生理性的闷哼。
江枫才蓦地从这个带有强迫性质的亲吻中抽离出来,然后头一歪,埋伏在他的颈窝中。很长的时间里,没有再动弹。
“......江枫?”
“......嗯......”沉沉压在身上的这位,模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你喝醉了吗?”
“......没有的......”江枫说。
“好,”陈与眠抬起没有被压住的手,轻柔地覆上他的后脑勺,眼神却长时间的迎着那刺眼的日光灯,不眨眼地直视着灯光。
“......难受......”
“嗯?”陈与眠动了动,试图推开他,实际上却没有用几分力气,“头痛吗?还是想吐?”
“......我害怕......”
“......什么?”
可能有三两分钟的时间里,陈与眠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又问了一遍,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江枫模糊不清地从嘴里吐出一些字节,混乱到即使他的嘴唇已然贴住他的耳廓,他也未能听清他在说什么。
陈与眠叹了口气,压在身上的重量使他的胸口有些发沉,正当他费劲地抽出手扶住江枫的脊背、打算将人翻个身放平到床上的时候,他听见江枫一字一顿、吐词清晰道:“挺怕的。”
“怕什么?”他的动作顿在原地,再次摸了摸江枫的后脑勺,安抚性质地轻拍两下。
他听见江枫说:“怕你情真意切却又瞻前顾后、所有人的感受你都在意。”
江枫喃喃自语:“那你自己呢?”
——怕你虚情假意,但更怕你情真意切却又瞻前顾后。
——在意所有人的感受却独自忍受作抉择的苦痛煎熬。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那么我说过的话永远作数:我给予你伤害我的权利,你可以在任何时间行使你的权利,以换取你再次往前走的勇气和自由。
他的意思是——没关系,如果在以后的时间里,如果这段感情使你面对的压力和痛苦已经大于它存在本身的意义时,你随时可以喊停离开。
因为我不想见到你因为我而忍受权衡取舍、被迫抉择的苦痛。
*
最后一天的培训,在高三(1)班全体学生们哭天抢地喊头痛的声音中结束,从市一中开回宿海实验一中的大巴车上,高三(1)班的十位学生,睡倒了八个。
大巴车终于在宿海实验一中大门口停稳,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
脚踩在熟悉的地面的一瞬间,十月底的风夹杂着若有似无的雨丝,扑朔在脸上,凉丝丝的,和这个深秋季的晚上一样,给人以冰冷寂寥的实感。
宿海实验中学门口已经被接孩子晚自习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
陈与眠抬头四望,没有看见张婉的身影。
他刚往外走了两步,手里的行李箱已经被夺了过去,张婉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笑盈盈道:“怎么样啊小眠!培训有效果吗?”
陈与眠含糊地应了一声。
另一边,卫清的行李箱也已经被他妈妈接了过去。
卫妈妈一身黑底碎花连衣裙,羊毛卷短发,体型丰腴,浑身上下流露出一股子在麻将桌上叱咤风云的气势,在不远处嚷着:“怎么样?你这出去二十天吃好睡好了吧?我瞅你又胖一圈!钱没白花!”
陈与眠:“......”
卫妈妈边说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迅速捕捉到人群中江枫高挑的身影,三步作两步,挤到江枫身边,毫不客气地拽过江枫的行李箱:“来来来!小江啊!阿姨来拎!你妈大忙人一个,没空来接你吧?这个点儿不好打车,阿姨开车来的,顺道把你送回去!”
“......”
陈与眠被夹在人群中,顺着往外走的人流,一路推推搡搡地走出了校门,他转过头,再次望向江枫那头。
越过汹涌的人潮,他们视线交汇,江枫扬起唇角,远远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结束培训的这天是星期二,宿海实验一中秉承着往日的作风,甚至没有给这群刚回家的孩子半天的假期。
早上六点四十五。
高三(1)班的教室里哈欠连天。
卫清闭着眼睛唉声叹气:“眠哥,你昨晚睡咋样?我妈说我跟死过去了一样,叫我起来吃饭都叫不醒,早上起来,我感觉跟被人打了一顿一样!”
陈与眠淡定地将凳子往前移了移以免遭受卫清的骚扰:“还行。”
江枫在旁边补刀:“你这个年纪睡得着觉?后天半月考。”
卫清:“......”
整个班就这么昏昏欲睡了一个上午,等到中午午休结束之后、第一节课上课之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倒是发生了一件让高三(1)班的学生们精神振奋的事情。
“哎枫哥!”蒋洲跟卫清已经完全混熟了,跟着卫清一块儿喊江枫喊得格外顺口,拿着手机凑到江枫课桌前,“你看看你看看,你又被挂帖子了!”
江枫接过手机。
“我看看我看看!我也看看!”卫清扒着桌子,兴奋地抬起屁股,凑了个脑袋过来。
宿海实验一中的贴吧里,实时热帖第一条。
帖名:《扒一扒那些年我错过的帅哥》
点进帖子,镇楼照赫然是陈与眠和江枫的合照。
照片的背景很明显是市一中的大礼堂,从前往后拍的视角,照片里陈与眠站着,江枫是一个正要坐下的姿势,手上还握着话筒,往陈与眠那边递。
“乖乖!帮我问问什么手机拍的!这像素!我下个手机就买这个了!”卫清仔仔细细端详着放大的照片,啧啧称奇,连连赞叹,忽然又摇头,作出一副忿忿不平的表情,“你俩,帅是真帅,抓拍都能拍成这样!我要长枫哥这张脸,也不至于单这么多年!”
江枫:“你找不着对象跟脸没关系。”
“......”陈与眠也看到了这个帖子,他随意往下翻了翻,评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夸赞或者打听联系方式的,便熄了屏,没回头,低头仍然去写卷子。
然而事态发展到傍晚放学时分,帖子里的评论逐渐出现了大篇幅乌烟瘴气的内容。
卫清将手机递给江枫:“你自己看吧。”
陈与眠正在收拾桌子,闻言往后瞟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帖子。
......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帖子下方竟然已经有将近千条评论。
陈与眠滑动屏幕,一路往下翻,看到大片的污言秽语。
......
19楼:[江枫?高三(1)班新来的那个?听我(1)班的朋友说起过他,经常有外班的女生给他送礼物,他照单全收。]
20楼:[真的假的?]
21楼:[我(1)班的,确实有女生来看他的,但他挺冷淡的。]
22楼:[装的好呗,我之前听我(1)班的朋友说,他私底下玩得挺花。]
23楼:[!!愿闻其详。]
......
66楼:[我也是(1)班的啊,江枫平常都很少说话,根本不跟女生打交道,你们别瞎说。]
67楼:[上次有个女生在窗口一直看他,他开黄腔的时候你没听见吧?]
68楼:[他之前是转校来的,好像就是因为在原来的学校性骚扰女老师,被开除了,我听我一个同学说过。]
69楼:[怎么可能?!他看起来就是非常冷淡生人勿近的高冷学霸类型啊!?]
......
再往下,已经满屏都是不堪入目的内容了。
江枫平静地将手机递还给卫清。
卫清接过手机,神情愤慨,打字的手速飞起,怒道:“你等着,枫哥,看我舌战群儒!太过分了,真就造谣一张嘴。”
江枫将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拍掉卫清打字的手,朝窗外扬了扬下巴:“走吧,吃饭去。”
“不是,枫哥,你真一点儿不在意啊?你看他们在说什么?!真恶心人!”卫清收起手机,拎起书包跟上江枫的步子。
江枫浑似没听见卫清聒噪的嚷嚷声,已经走到了窗外,指关节叩了叩窗,隔着明净的玻璃窗和陈与眠视线交错:“同桌,吃饭了,一起吗?”
卫清的脚步顿在原地:“?”
他满脸怀疑和警惕地看向陈与眠,眼神中的惊吓和委屈堪比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王宝钏得知夫君停妻又娶妻时:“什么?!他同桌不是我吗?”
陈与眠很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将桌上的最后一本书塞进抽屉,利落地起身往教室外走。
窗户外,卫清正拽着江枫的书包带子疯狂摇摆:“老公你说句话呀!”
江枫:“......”
在他跨出教室前门的一瞬间,身后突兀地响起一阵不怀好意的笑声,那笑声尖利刺耳,明显的挑衅意味呼之欲出。
他踏出的步子顿在原地,廊下吹来的冷风掺杂着雨丝,轻飘飘地绊住脚步。
“看不出来啊哈哈哈哈......”
“人模狗样的东西,装得倒是挺好,私底下就什么都沾点儿是吧?”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颗粥......”
陈与眠微微偏头,在视线的余光里,看见高三(1)班教室的右后方角落里,以肖扬为首的三人小团体,围坐在一块儿,旁若无人地大笑。
下课的铃声已经响过了五分钟,高三(1)班的教室里除了那三人之外,只剩下前排的两个不去食堂吃饭的女孩子还在埋头写卷子。
在沉默的微凉的空气中,陈与眠转过头,对上肖扬肆无忌惮的挑衅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