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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沈确清楚,她这样做会在极大程度上伤害林知远,但她不想在林知远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跟林知远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她原以为成年了就能摆脱以前的阴影,她以为上了大学就能远走高飞,所以当初她能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答应林知远的告白。
只是今天的这一通电话将沈确残忍地拉回现实。
林知远有权知道她的过去,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但她也需要时间、需要勇气将自己的伤口袒露给别人。
清晨醒来两人都有些尴尬,林知远轻蹭着沈确的鼻尖,温柔问道:“你今天有事吗?你是打算留在这玩一天还是回你的学校?”
沈确皱着眉缓了一会儿,一睁眼,眸底带着浓厚的愧疚:“对不起,昨晚......”
林知远摇头,摸着沈确的耳垂制止她后面的话:“没事,沈确,我对你的感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动摇。只要你准备好了,我——”林知远突然有些口渴,“我随时都可以。”
沈确痛苦地闭上眼,缩在林知远的怀里喃喃:“给我点时间好吗?有些事我觉得你有权知道,在你真正了解我之前,我没办法和你发展后面的关系。但我......我从未跟别人讲过这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但我一定会跟你交代清楚。我有向你坦诚的义务。”
“没事,沈确。”林知远搂着沈确的肩膀,“我等得起,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让我等多久我都愿意。”
“不会太久。”沈确抬起头认真地与林知远对视。她不敢轻易许诺,也不想对林知远空口说大话,她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脸颊贴着林知远的肌肤喃喃,“毕业前我会跟你说的。”
“到时候,你可以决定还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回校也没什么事,退房后沈确便跟着林知远在她的校园四处闲逛。鉴于昨天的疲惫,林知远并没有拉着沈确到处走,而是和她并肩漫步在林荫小道上,遇到喜欢的景致再坐下来细细品味,听着头顶的鸟啼,感受风吹树叶的轻柔。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走在去往公交站的路上,天色未晚,路灯还没有开,只是逐渐昏暗的光线使得每个人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林知远看了眼发车时刻表,距离下一趟车还有三分钟,她低头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不知为何,在那一刹她格外舍不得那人。
那人看了眼时间,轻轻拍着自己的手背示意她要先去排队。
林知远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目送沈确的离去。她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上车,看着那人不断离自己远去。
她太懂关上车门的那一瞬骤然涌上心头的落寞。
“沈确。”她又忍不住唤出声。
沈确的脚尖一顿,手握着背带转身。六点三十一到,校园的路灯如同得到指令那般齐齐亮起,灯光照耀着那人飞舞的蓝色发丝,闪耀在她迷茫而又雀跃的双眸之中。
“嗯?”沈确偏着脑袋问。
林知远怔愣在原地,臣服于这宿命般的偶然,臣服于那人事事都有回应的浪漫中。
见林知远没有反应,沈确抬腿朝林知远快步走去:“怎么了?”
林知远的意识回笼,她小跑着来到沈确的身前,踮起脚尖勾着沈确的脖子亲吻她的双唇。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我还没有跟你告别。”林知远又亲了一下,“下周再见。”
沈确温柔地抚摸林知远的头发,笑:“下周再见。”身后传来公交进站的声音,沈确朝后面瞥了一眼,脚跟后退着轻拍林知远的肩膀 ,“我先走了,有事情你打我电话。”
沈确跑得飞快,蔚蓝色的短发在夜色中飘扬,奔向拥挤的人群。林知远站在原地,远眺着那人上车,目送着车辆缓缓驶离。
车辆驶离,公交车站恢复先前的宁静,林知远转过身,看着校门口结伴而行的同学,仰起脑袋以轻快的脚步掩饰内心的落寞。
大概这个星期过于特殊,大概许久没有跟沈确独处过那么长的时间,以至于这简单的告别都这般心痛。
她再度转身,望向那人刚才站过的公交站,视野范围内再找不到熟悉的身影,她的嘴角微微下瘪,心情因为长达一星期的离别而黯然神伤,她的视线瞥到背包侧包里的手机,拿起、解锁、拨号一气呵成。
“喂~”沈确很快接起,语气是两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宠溺,“怎么了?”
林知远靠在树干上对着手机无奈道:“怎么办?我感觉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空气有一瞬的安静。片刻,两人默契地扶着手机低头轻笑。
挂断电话,听到沈确的声音后林知远的心情明显轻快了许多,她看着学校四周的商铺,决定给自己买点甜甜的东西迎接明天悲催的早八。
“林知远。”身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林知远下意识地转身,寻找声音的主人。
“我在这里。”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生快步朝林知远跑来,他的手里捏着几张照片,手心朝后翻着,使人看不清里面的内容。
“真巧,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
林知远仔细辨认着眼前这个面孔,但尝试一番,仍无法从记忆中提取有用的信息。
“你是?”
“哦,你现在可能还不认识我,我自我介绍一下。”男生自信地撩了一把头发,“我是建筑艺术学院二年级的金尚,也是学校篮球队的副队长,如果你去操场看我们打球的话会经常看到我,我打球……”
他做了个空气投篮的手势:“很酷。”
林知远清楚了大概,她不愿将时间浪费在眼前这个自恋的物种身上,便冷了语气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哦!我 ——”金尚突然开始有些支支吾吾,“我在新生入学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但是一直没有机会互相认识一下。趁今天有缘,我想问一下,我们能不能交个朋友?”
还不等林知远回复,他继续说道:“我一直在关注你,你所有的摄影作品我都欣赏过,你上次获奖的照片我也打印出来珍藏。”
金尚就跟献宝似的将手里的照片递给林知远。
林知远看着照片沈确的侧脸,眼神不觉温柔起来,一个没注意,竟看了不少时间。
“你觉得这照片拍得怎么样?”
金尚动作浮夸地点头:“好看,特别好看,我最喜欢这一张照片了,虽然题目是一个人的……”
林知远看着金尚浮夸的动作和飞舞的眉毛,嘴角渐渐绷起。同样是浮夸的语气、夸张的表情,怎么有些人能做得那么可爱,有些人却……
让人生厌?
林知远打断金尚的表演,她看着眼前的照片,粲然一笑:“是吗?我也很喜欢这一张。”
“尤其是里面的那个人,喜欢极了。”
金尚憨憨笑着:“这是你的好朋友吗?她是哪个学院的?”
林知远瞥了他一眼:“女朋友确实也算好朋友。”她从兜里掏出三枚硬币,抽走金尚手中的照片,“不过我女朋友不太喜欢她的照片被别人拿着,这张就当我买下了。”
林知远没有在意金尚的反应,抽走照片便拐进甜品店,盘算着今晚该选择什么口味的小蛋糕。
金尚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地将手里的照片和硬币摔在地上,狠狠地爆了句粗口,望着林知远的背影咒骂:“死同性恋。”
他往地上啐了两口,临走前鞋底踢到地上的硬币,他再度骂了一声,弯腰捡着地上的硬币。奈何上天偏偏不如他意,他捡了许久,最后一枚硬币却怎么也捡不起来。兴许是蹲在地上捡硬币实在有损篮球队副队长的脸面,他再度骂着,抬腿狠狠地踢了一脚,硬币飞出老远刚好卡在地砖的细缝里。
金尚扭头就走,不过三步,又觉得不甘,紧绷着咬肌若无其事般地将缝隙里的硬币揣进兜里。
林知远正好提着蛋糕出门,她目睹着这滑稽的一幕,内心嗤笑着,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蛋糕发给沈确,向她炫耀今晚的满足。
--
升到大二,一切课程都开始变得晦涩难懂,课程表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课程,发的专业书籍比自己的血条都要厚,题目的答案比自己的命都要长,期末周的脑容量比刑法学教授的头发还要多。
当然,人家的头发确实没多少。
沈确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比喻乐到,她看着眼前埋头企图在两周内创造奇迹的同学,抿着嘴角呵呵笑起来。她的视线下落,回到眼前厚实的专业书上,她掂量了两下,盘算着往后兼职的时候她就把书放在包里,若是遇到劫匪还能拿出来正当防卫。
说不定人家刀都刺进去了,刀尖还没到第五章。
她拿出平板,看了眼自己的考试安排表,嘴角的笑容渐渐凝固,她叹了一口气,关掉界面打开网站上的专业课程,皱着一张脸学习法外狂徒的经典事迹。
有些话能被传下来必定是有它的道理。沈确回想起大一入学时学姐语重心长的劝告,在心里连连苦笑。
那时学姐拍着她的肩膀,一脸怜悯道:
“只要专业选得好,回回期末胜高考。”
午休的间隙,林知远询问她的暑假安排。沈确跟着人流走向食堂,她看着湖面上的凉亭,走到一边打字:不回了,我现在的学生想要我暑假给她补课,我应该是会留校的。
林知远没有多问,只回了个失落的表情。她本打算她们暑假可以一起约着许可去海边看日出,但既然沈确有别的安排,她也不好将自己的计划告诉她让她为难。
她特别懂计划被打乱的滋味,她也不想让沈确对此感到为难。
至于沈确,她本无心接下暑假的兼职,只是她思量了一番,为了清净地度过一个暑假,哪怕是一个人留在寝室,也比回家听她们两个吵架来得好。
吃过午饭,沈确意外地接到了宁南的电话。
“沈确,吃过午饭了吗?”宁南亲切地问候。
“吃过了,舅舅你吃过了吗?”沈确环顾四周,从图书馆出来,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低声回答。
“吃过了,我刚吃完就想起你来,想着许久没有联系你了,打电话过来问问你。”宁南在那头咳了一声,“现在快期末了吧?”
沈确应了一声,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嗯,下下周就是期末考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会儿,随后传来一阵碰撞声,像是被人捂住了话筒一般。
“你暑假回来不?”
“我——”沈确抬头看着远处,此刻阳光正烈,是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她斟酌着言辞,“不回来了,我暑假有兼职,需要留在学校里。”
宁南哀叹一声:“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老早就开始工作帮衬家里。”他停顿片刻,“你爸爸妈妈的事情你都知道不?”
沈确:“知道,我妈跟我说过。”
宁南试探性问道:“你是什么想法?”
沈确干脆蹲在地上,另一只手滚着先前那颗小石子:“我尊重她们的意愿,她们要离的话我没有意见。而且作为女儿,我觉得离婚对谁都好。”
电话那头再度传来杂音,许久,宁南再度叹息:“你爸妈的感情破裂到这种程度,确实没办法继续将就下去。先前你爸妈去过民政局,但是到最后一刻你爸却又不肯签字了,沈确,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确的眼皮一跳,自打那次对宁月发火,宁月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只是偶尔给她发一大串语音痛骂沈明杰,她听过之后便再也没有理会宁月的语音。
“不知道,我妈好像没跟我说。”
宁南:“你是孩子,她也不好在你面前提起。当时我、你外公外婆还有你妈都跟你爸调解好了,财产平分,债务平分,只要能离婚,怎么样都行。”
“但到最后一步你爸又反悔了。你猜他是怎么说的?”宁南冷哼一声,“他说你妈这十几年来都没有出去工作,家里的钱都是他赚的,房子是他盖的,家具都是他买的。沈确,你听听,这像话吗?”
沈确心里清楚了大概,但她还不明了宁南的这一通电话是什么意思,只能低头保持沉默。
宁南继续说道:“我虽然不太清楚你爸妈的感情,但我的亲姐姐我还是了解的。你妈这十几年来虽然没有正经的工作,但是她也经常出去打零工,整个家里里外外都是她打理的,蔬菜水果鸡蛋鸭蛋都是靠她的双手挣来的,你爸每个月打发个千把块钱能干什么?连你妹妹都养不起。”
“沈确,你也长大了,我知道你妈妈她平时脾气不好,你对她可能也会有怨言,但她毕竟养了你十几年,把你供上大学,你要多为你妈妈着想。”
沈确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宁南的这一通话如同一根根看不见形状的细针扎在她的心里,使她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开始窒息起来。
话说到这个地步,沈确也清楚这通电话的目的。她冷了语气,低声问:“你需要我怎么做?”
得到这个回复,宁南的语速加快:“既然协议不行,我跟你妈妈商量过了,我们准备诉讼离婚。材料我们都准备好了,只是这个家只有你还算是中立的,到时候你妈妈会需要你来作证。”
“你的兼职怕是也要推了。我不在你家,你妈又是个心直口快的人,吵起来没事,我就怕她们两个动手。你妹妹还小,就你懂事一些,你到时候帮忙劝着点。”
沈确干脆坐在地上消化这个沉重的消息,她说不出此刻是什么感受,厌烦、疲惫、愤怒?好像都不太像。她靠在玻璃门上,看着远处的天空,看着自由翱翔的飞鸟,不由得勾起自嘲的笑容。她所计划的远走高飞在现实面前就好像是个笑话,不管她飞多高,她的脚上永远绑着一根无形的绳索,绳的另一头就握在她的父母手中。
她的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捏着一般,肺里的空气全被挤压出去,让人喘不过气来。她无神地靠在玻璃门上,眼里的那点光芒渐渐熄灭,脑海中尽是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沈确?”许久没有得到沈确的回应,宁南开口询问。
“知道了。”沈确有气无力地回答,“我一会儿就去买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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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去大半个月,林知远才知道期末考一结束沈确就乘坐最早的班车回到了家。她不清楚沈确为什么改变决定,更不知道沈确为什么不跟自己说,甚至还刻意躲着自己。
她有种被欺骗的愤怒,但更多的是对那人的担忧。相处那么多年,她了解沈确的为人,也知道对于那人来说,最大的秘密便是她的家庭。林知远担心自己一旦开口触及那个秘密,那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存在隔阂,也担心从此沈确会失去对她的信任。
要是这样,那她这么多年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她说过的,要给沈确足够的时间敞开心扉。
只是自从得知这个消息,沈确就跟消失了一般,消息很少回,电话很少接,就算回复了,也是简短的几个字,几句话,完全不像是她的风格。若是以前,就算心情再不好,沈确也会顾及到他人的情绪,像是无事发生那般对着别人嘻嘻哈哈。
林知远问过徐梦舟,她没有去之前的汉堡店兼职。长久以来的担忧弥漫心头,她担心这一世的改变会有什么差池,担心……她最害怕的事情突然提前。
纠结一番,与其坐在家里等着,林知远决定不如亲自去看看,哪怕是远远的一眼,只要看见沈确没事,她也能放心。
林知远并不知道沈确的家在哪,哪怕是在上一世,沈确也从未带她去过她的老家,林知远只在拿身份证的时候快速瞥了一眼,知道个大概位置。
八月的天闷热得很,只是有着海风吹拂,这天气倒比临城还要好些。林知远跟着导航坐上沈确常坐的那班城乡公交,陈旧的车门在行驶途中吱吱呀呀地响着,买完蔬菜的大爷大妈将塑料袋放在大腿上,趁着坐车的间隙将上午刚买的豆角青菜择干净。
一旁的大娘看着林知远的手机,轻拍她的肩膀:“小姑娘,你不用老盯着手机,这地方我知道,我就在它的下一站下,快到了我叫你。”
林知远偏头道了一声谢,收起手机竖耳听着公交的播报声。
自从国家要大力发展农村,眼下农村的基础设施与城市几乎没有区别,房子的外围涂上统一的颜色,外侧的墙面画着颇具江南风味的油画,每一台空调外机都围着古色古香的围栏,马路旁的人行道与自行车道分开,双双铺上红色的塑胶,每个村落的入口都立着一块大石,河道两边挂着彩灯,一路走来,沿途都是一望无际的田野,规划整齐,目光所及没有任何垃圾。
整座城市都在稳中向好。
“喏,到了。”一旁的大娘打断林知远的思考,放下手中的缸豆指着远处的站牌,“你在那下,对面就是了,喏,那边还立着石头呢。”
林知远急忙起身,拽着背包谢过大娘,在车厢里踉踉跄跄地扶着把手走到门口。
一下车便被带着鱼腥味的热浪扑了个满怀,一旁的大爷捂着鼻子低声骂道:“又是卖鱼的车子,整天开过来,臭都臭死了。”
林知远跟着捂住鼻子。从小到大她就讨厌鱼的味道,每次跟着李萍贤路过鱼摊都要屏住呼吸快步走过,哪怕是闻到一点都能让她头晕犯恶心。
马路两边是看着都差不多的房子,林知远站在原地观察了一番,找不到任何线索。她不知道沈确家的门牌号,也不知道具体位置,只知道是在马路边。
不远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嚷嚷着,林知远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本着人多热闹消息多的原则,她左右提防着过往车辆,手掌遮着太阳走到对面。
“阿姨。”林知远随手拦住经过的女人,“您知道沈确家在哪里吗?”
女人皱眉回忆了一番:“沈确是谁?没听说过,你问别人看看。”
林知远立马换了个说辞:“就是宁月家的女儿。”由于代际间的隔阂,上了年纪的长辈鲜少知道同村孩子的姓名,但若是换做谁谁谁家的女儿,谁谁谁家的孙女,她们准能迅速给出准确的方位。
“宁月——”女人皱着眉四处张望着,努力在记忆里寻找这人的痕迹。
林知远赶忙提醒:“沈明杰您认识吗?沈确是沈明杰的女儿。”
女人恍然大悟,她猛地一拍手掌,指着被人群包围的那一户人家:“那边就是了。你是她什么人,怎么今天来找她?”
“我……”林知远盯着远处的人群迟疑道,“我是沈确的同学,今天来找她玩。”
女人为难地叹息一声:“哎呀,你今天来找她玩她怕是出不来哦!”女人朝林知远挪了几步,在她的耳边轻声嘀咕,“今天她爸妈吵架,都快打起来了,现在大伙儿正在帮忙劝架呢。”
女人推着林知远的肩膀:“你既然是她女儿的同学,你过去帮帮这姑娘。诶,这孩子命苦呐,被夹在两个大人中间左右不是人。”
林知远的心尖猛地一跳,迷茫地看着远处的人群。人群中突然有锄头挥起,大家跟着惊呼一声,后退几步保障自己的安全。
“啧啧啧,又打起来了。要不你还是别去了,她妈妈现在就跟发疯了一样,谁拦着就打谁。诶——小姑娘,别去了,你去了也帮不了什么。”女人在身后叫着。
林知远已经迈开腿朝着人群走去。她对宁月和沈明杰的矛盾有些许了解,但她也只是知道两人吵吵闹闹过了几十年,每回吵架都嚷嚷着离婚,只是每回都是不了了之。
怎么会……打起来?
那沈确现在——
林知远刚一走近,便听到宁月声嘶力竭的骂声:“你个畜生,没有种的窝囊废,你除了会听你妈的话你还能干什么?这么听你妈的话你娶什么老婆,打一辈子光棍算了。”
林知远站在人群外侧,透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观察里面的情况。
宁月的头发披散着,她手里拿着耕地用的锄头,架在肩膀上,身后是倒了一地的缸豆青菜,像是刚从地里回来。她的情绪激动,红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沈明杰,嘴巴向下崩着,双唇一开一合还在不断碎碎骂着。身旁有几个阿姨拉着宁芳的胳膊,不断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劝她不要与沈明杰斤斤计较。
沈明杰则是站在对面,侧着身子不与宁月正面相对,他的身旁站着几个老妇人,瞧着面孔应该是他的几个姐妹,他的母亲则站在他的身后扯着沈明杰的衣摆不时抹几滴眼泪。
沈明杰很少回击宁月,只有在宁月说到自己的家人时他才突然暴跳如雷,指着宁月就要上前争论,嘴里不断骂着神经病,一脸无奈地看向大家,指着宁月细数她的种种罪状。
目光右移,沈确出现在林知远的视野中。她还穿着睡衣,头发没有梳过,像是在睡梦中被人叫起来拉架的。她的手臂上有几道伤痕,皱着眉拦着沈明杰,挡在两人中间避免真的发生事故。
“你来,你打死我,你有本事打死我。”沈明杰隔着沈确对宁月不断挑衅,“你有种你就砸过来,看看是你先死还是我先死。”
宁月的怒气再度被点燃,她挥着锄头就要冲向沈明杰:“我怎么不敢?我今天就是不要这条命我也要收拾你。”
身旁的几个阿姨见状赶忙夺走宁月手中的锄头。
沈确挡在沈明杰的身前,红着眼睛怒斥:“有完没完,你能不能消停点?”争吵过程中,沈明杰的指甲划破沈确的脖子,蓝色的发丝沾上红色的血液显得格外瞩目。她只随手摸了一下,用带血的手指推着沈明杰的胸膛,“你少说两句是会怎么样?这么多人看着你还嫌不够丢脸吗?”
“丢人?”沈明杰暴走,上前两步指着宁月,“我娶了这样一个老婆才算是丢脸。”
“谁丢脸?我为你这个窝囊废任劳任怨二十多年才算是丢脸!整个镇谁不知道你沈明杰,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哪个是瞧得起你的?”
“跟你喝几趟酒你就觉得人家拿你当朋友,任谁听了都要笑掉大牙。”
“我跟谁喝酒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哪个野男人鬼混我都不管,你还有资格说我?”
宁月一个跺脚,挣脱几个阿姨的束缚上前就要与沈明杰动手:“你说谁跟野男人鬼混?你今天给我说清楚。我宁月没别的,我从来不会乱来,别整天听风就是雨,你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你那个死去的老爹会鬼混,别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跟你爹一样。”
奶奶站在沈明杰身后抹着眼泪哭诉:“哎呀我哪里说你跟别人鬼混,这话不能乱说。明杰,你也少说两句,孩子都在这,大家都在看,不要冲动,一起生活二十多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沈确趁机拉着沈明杰的胳膊往隔壁走去,强硬道:“你给我冷静点,别给我说这些胡话。”
“你以后要是再这么羞辱我妈,别怪我往后都不认你这个爸。”她看了眼围观的群众,恶狠狠道,“有本事你就去法院起诉,法院判多少我再给多少。”
沈明杰梗着脖子狡辩:“谁说胡话了,我哪句话不是真的,你让你妈再来跟我对峙。”说是这么说,他倒也顺从地跟着去了隔壁。
人群渐渐散去,宁月身边的几个阿姨提着锄头拉着宁月到屋里劝告,安抚着她的情绪。
林知远站在原地,努力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她的家庭和美,就算是吵架,她的父母也不会像今天那样红着眼用尽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诅咒对方,甚至是当着孩子的面拿着锄头威胁对方的性命。
哪怕心里有再大的怨气,李萍贤也不会在林知远面前发作。
这十几年,林知远一直生活的李萍贤的护佑之下。
林知远的脑海中还在不断回放着宁月狰狞的表情、难以入耳的话语,沈明杰极尽贬低的侮辱以及沈确身上的那几道伤痕。
对,伤痕……
林知远回过神来,她的双眸恢复清明,站在原地对着手机搜索药店。
“你怎么会在这?”身后传来沈确带着震惊与恼怒的声音。
林知远指尖一顿,放下手机,全身血液恍若倒流,四肢麻木地转过身去。事情发生地台突然,使她的计划全被打乱。
明明——当初只是想远远看上一眼就走的。
只见沈确站在身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林知远。她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涸,还剩几滴沾在发尾,身上的睡衣也落了几滴血渍,其上布满褶皱,光看一眼都能让林知远心尖滴血。
这场争吵,她放在心头上的那个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沈确目光复杂地盯着林知远,眸底深处,蕴藏着几分恼怒、委屈、不堪、无措、以及此刻林知远不敢直面的悲伤。
她上前两步,难以置信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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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爱整个世界其实有些勉强,不如我们先从爱自己开始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