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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暧昧? 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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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已然隐隐袭来。
可一层自己的裙装,一层薄绒睡裙,再加一层大衣,还是会闷得她喘不过气,热红了脸。
下车时,陈司微见她脸色不好,温声道“我没有对你生气,不要有心理负担。”
徐清沅轻嗯了声,头埋进了他的胸前。她真的有些快被热晕了。
“我想洗澡。”她表示出她的诉求。
陈司微带她回到公寓,重新找了自己干净的白色长袖衬衫出来,像处理一件亟待丢弃的垃圾。
等她洗完澡出来,那件莱昂的睡袍已经被打包扔在门边了。
她脚步微顿,没说话,只是用毛巾慢慢擦着湿发。她没带发夹,只好任由半干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偶尔滴下水珠,落在他的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
陈司微坐在靠窗的书桌前,背脊挺直,正专心致志地在一张信笺上写着什么。羽毛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窗外是巴黎常见的铅灰色天空,光线透过玻璃,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照见他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睫。
他没抬头,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那方纸页间。但徐清沅知道,他并非真的心无旁骛。只需要看他紧绷的肩线,与那握笔时略显用力的指节就知道。
他从前小时就这样。
空气凝滞,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她发梢极其轻微的水滴声。
“司微哥哥……”
她走到他身后,声音很轻,带着沐浴后的水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潮湿的发梢有几缕拂过他握笔的手背,微凉。
陈司微笔尖一顿,墨迹在信笺上晕开一小团。他没有立刻回头,肩背的线条似乎更紧绷了些。那声久违的、带着儿时依赖的称呼,在此刻暖昧又脆弱的气氛里,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已然不甚平静的心湖上。
徐清沅绕到他身前,没有坐,只是站着。宽大的男士衬衫罩着她,下摆刚过腿根,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和尚未完全擦干的水痕。湿发披散,衬得脸小而苍白,唯有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里面有决心,有迷茫,还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坦然。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却不是去碰他,而是轻轻按在了他面前的信纸上,挡住了那些未写完的字迹。
她又唤了一声,“……谢谢你带我回来。”
陈司微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下移,掠过那不合身的衬衫,纤细的脚踝,再回到她眼中。他眼底有暗火跳跃,那是一个正常男人在此情此景下难以避免的生理反应,尤其眼前是他名义上已确认关系的女友,此刻以一种毫无防备的、近乎邀请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几不可闻地加重。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灼热。
他猛地伸出手,却不是拥抱她,而是一把扣住了她按在纸上的手腕。
力道有些重,皮肤相贴处传来他过高的体温和脉搏的跳动。
“徐清沅,”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她迎着他灼人的视线,没有退缩,甚至向前倾了倾身。属于她的,混合着肥皂清香和水汽的气息扑面而来,“我不想……我们之间有猜疑。我想离你近一点,真正的……近一点。”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暧昧空气中的火星。陈司微手臂用力,将她猛地拉近,她踉跄一步,几乎跌坐到他腿上。他另一只手抬起,指腹带着薄茧,重重抚过她潮湿的脸颊,划过下颌,停留在那微微敞开的衬衫领口边缘,她肌肤温热细腻的触感瞬间灼烧了他的指尖。
他的眼神深得可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太懂却本能感到心悸的欲望与挣扎。他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她的,炙热的呼吸交织。
“你想清楚了?”他问,声音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
“嗯。”她闭上眼,睫毛颤得厉害,是豁出去的姿态。
下一秒,他的吻落了下来。并非温柔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积压已久的、近乎凶猛的力道,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徐清沅低哼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生涩而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充满了占有和标记的意味,也带着某种发泄般的怒气。
他的手滑入衬衫之下,掌心滚烫,熨帖着她微凉的腰线,引得她一阵战栗。意乱情迷间,她能感觉到他身体明显的变化和紧绷,那蓄势待发的力量让她既害怕又隐隐期待。
然而,就在一切即将失控滑向更深处的临界点……
陈司微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她推开一些。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眼神里那骇人的欲潮正在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驱散。
他抬手,不是继续,而是近乎粗暴地,将她被他扯得更加凌乱的衬衫领口用力拢好,扣子甚至被他绷紧的指尖拽得有些歪斜。
“不行……”他哑声说,别开脸,不再看她衣衫不整的模样。
徐清沅茫然地睁眼,胸口还在急促起伏,嘴唇红肿,看着突然抽身的他,不解,更有一丝被拒绝的难堪。“怎么了?”
陈司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呼吸。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清沅,你知道我不需要你这样。”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不是一时意乱情迷,不是感激补偿,更不是在这种情境下,近乎乘人之危。”
他转过身,目光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还有未褪尽的红丝。“我要对你负责任。”
他走回她面前,这次没有碰她,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我要的,是一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站在我身边的徐清沅。不是身体,而是全部。你的信任,你的心,你的未来。没有明媒正娶,三书六礼,我不会碰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一种奇异的温柔:“我会等你,等你真正长大,等你能看清自己的心。等我们完成学业回国,订下婚约。”
他伸手,这次只是轻轻揉了揉她半干的头发,动作带着罕见的怜惜:“把头发擦干,别着凉。那件衬衫……你穿着吧。我出去抽根烟。”
说完,他翻找出一个深藏柜底的烟盒和火柴,径直走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徐清沅呆立在原地,身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触感和气息。脸颊后知后觉地烧起来,比起方才的情动,此刻心中翻涌的,是更猛烈、也更复杂的浪潮,是前所未有的,被郑重珍惜、被长远以待的酸涩与悸动。
——
徐清沅的愿望,是成为一名女教师。
她的目的从来不只是离开那个逼仄的旧式宅院。她奋力漂洋过海,啃读晦涩文字,如履薄冰地周旋……
她想成为一名女教师。一位受人尊敬的女“先生”。
闭上眼睛,她几乎能“看见”那一幕:不是在巴黎的沙龙,也不是在高贵的舞厅,而是在一间明亮的、或许有些简陋的教室里。阳光透过木格窗棂,她站在讲台后,手中握着粉笔书卷。台下,是一张张稚嫩却渴求知识的脸庞,男孩,也有女孩。她的声音清晰平稳,讲述着国文、算学,或许还有她从法兰西带回的历史、地理与新知。
她会教女孩子们识字明理,让她们知道,女子的天地不止于闺阁绣楼、嫁人生子。她会告诉所有学生,无论出身,学识可以成为穿透阶层的利剑,也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这不仅仅是一份职业,更是她打破自身“仆人身份”那无形烙印最彻底的方式。她的母亲,能干勤勉,一生囿于深宅,最好的期盼不过是女儿能嫁入“好人家”,摆脱伺候人的命运。但徐清沅要的,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自立与被尊重。
等取得学位证书,回到中国,她成为女教师,想必陈家的阻力也能小些。
她这样想着。
—
莉莉娅退学了,那天后她再也没见过她。至于那个叫布朗夏尔的男人,那是文学院出了名的二世祖,他们曾一起上过不少课,只是她对他毫无印象。听说布朗夏尔已经离开巴黎,去了另一个国家。
背后的力量,她不想再深究。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她不能让自己的后半生陷入仇恨的深渊。
她也改掉了从前见人总会扯嘴角的习惯,她需要一些锋芒,直至平安取得那张梦寐以求的证书。
星期三的午后,译界文化研究会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高大的拱形长窗,在深色胡桃木长桌上投下明净的光斑。徐清沅坐在西蒙教授左手边靠后的位置,面前整齐地码放着议程文件、特制的会议记录纸和一支吸饱了墨水的钢笔。
作为被西蒙教授亲点的项目助手,她提前许久便到场核对资料,此刻背脊挺直,面容沉静,唯有轻覆在纸页边缘的指尖,因隐约的期待而微微蜷着。
门被轻声推开。
西蒙教授与几位鬓发斑白的外国学者缓步走入,紧随其后的身影,让徐清沅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陈司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