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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如果你后悔     那 ...

  •   那一日,陈司微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他只知道,这一次,他与他的母亲再不会退缩忍让。

      第二日,他早早来到徐清沅上课的学院门口。当看到她抱着书本从石阶上匆匆而下,发丝被微风拂乱,眼神在触及他时骤然亮起又迅速归于一种乖巧的安静时,他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才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分。

      “等久了?”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问。

      “没有。”他接过她手中沉重的书袋,动作自然,“想去哪里?”

      “听你的。”她总是这样,在他面前保留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顺从,但这顺从里,又渐渐生出一种熟稔的亲昵。

      “那,去卢浮宫吧。”他说。

      他们随着稀疏的人流走进那座宏伟的宫殿。巨大的廊柱,高耸的穹顶,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切割出一道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其中缓慢飞舞。

      徐清沅是第一次来。她有些看不过来了,从恢弘的壁画到精美的雕塑,从厚重的历史遗物到闪耀的皇室珍宝。他们走走停停,她时而凑近细看铭牌上的法文介绍,蹙眉思索,时而又退开几步,仰头凝视那些巨幅画作中人物的眼神与姿态。

      陈司微走在她身侧,脚步放得很慢。他来过许多次,对这里的路径与名作已了然于心,但此刻跟随她的目光重新审视,竟也品出些不同的意味。他看到她站在《蒙娜丽莎》前,隔着人群远远望着那抹神秘的微笑,脸上并没有寻常游客的兴奋猎奇,反而是一种沉静的专注。他注意到她在古希腊雕塑厅停留许久,目光流连于那些残缺却依然饱含力量的大理石躯体,手指无意识地模仿着石像衣褶的线条。

      “你能读懂它?”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他低声问。

      徐清沅回过神,微微摇头,诚实地说:“很多历史背景不知道,技法也不懂”她顿了顿,看向不远处一幅描绘宫廷宴饮的巨画,画中人物衣香鬓影,眼神却各怀心事。“但…好像能感觉到一点。感觉他们的快乐,他们的野心,或者…他们的孤独。”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画中沉寂百年的魂灵。

      陈司微心中微微一动。她不懂艺术史,却有着一种直抵本质的敏感。他想,她难道一直都是在用用自己的方式,来理解这个复杂而华丽的世界吗?

      他们走到胜利女神雕像前,女神迎风而立。徐清沅仰头望着,看了很久。

      “一个没有头和手臂的女人,人们叫她胜利女神”他故意说。

      她摇摇头,眼里有光,“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和手臂,但觉得她很有力量。不是蛮力,是一种注定要赢、也一定能赢的力量。”说完,她似乎觉得自己的形容有些不恰当,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离开卢浮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塞纳河上波光粼粼,对岸建筑的尖顶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今天谢谢你,司微哥哥”徐清沅说,“带我看了很多了不起的东西。”

      “累不累?”他关切的问。

      “有一点,但心里很满足。”她揉揉眼睛,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陈司微看着她,忽然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被风吹到唇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两人俱是微微一怔。

      这个动作比往日任何一次牵手或搀扶都更亲昵,更触及私人边界。徐清沅耳根迅速泛红,却没有躲开,只是垂下了眼帘。

      陈司微收回手,插回大衣口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点细腻的触感。他佯装平静地说:“走吧,该送你回去了。”

      回程的车厢里,两人都异常安静。徐清沅看着窗外流逝的巴黎街景,心绪却还萦绕在卢浮宫巨大的空间里,一直出神。

      玻璃窗上,淡淡映出陈司微的侧影。他坐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下颌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方才替她别头发的那只手,此刻随意搭在膝上,修长的手指微微曲着。

      她耳廓那一点被触碰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窗外的流光溢彩变得模糊。她忽然想起莱昂那双盛满委屈与不甘的蓝眼睛,想起他说的“我会等你”。又想起陈司微带她进入的那个沙龙,那些人优雅从容的谈吐,那些她尚且无法完全融入的圈层。

      车子驶过塞纳河桥,远处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已经亮起。

      “阿沅。”

      他忽然唤她,声音不高,却足以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嗯?”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车厢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

      “今天在卢浮宫,”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你站在那些画前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斟酌片刻,选择说出一部分真实“我在想,那些画家,或者那些被画的人,他们当时是真的快乐,还是只是看起来快乐。”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珠宝,戴在客人身上闪闪发光,但背后的故事,可能并不都那么明亮。”

      车子转过一个弯,街灯的光划过他的脸,明暗交替。

      “那你觉得,”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是知道背后的故事更重要,还是只要表面看起来足够好,就够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诚实地回答,“也许,人都贪心。既想要表面的光鲜,也想要内里的踏实。只是往往难以两全。”

      陈司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她几乎要垂下眼躲避。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太轻,轻得像是她的错觉。

      “是啊,”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前方道路的尽头,“难以两全。”

      车子缓缓停在了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下车。

      “阿沅。”他又一次叫住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昏暗的光线里,他的神情有一种罕见的柔和,却也带着某种沉重的定夺。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你的选择,不要害怕舍弃,要继续往前走,”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徐清沅心头一凛,但面上风平浪静。

      她不明白他的意有所指。

      她也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道:“我明白。”

      推门下车,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

      她抬头望了一眼自己那扇没有灯光的窗户,又回头看了看车子消失的方向。然后,她转身,踩着从前令她蹩脚,如今却熟练驾驭的小高跟,一步一步,踏上了通往公寓的台阶。

      光与暗的交替中,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却也格外挺直。

      翌日,徐清沅所在的小组需要展开一个课题讨论,她整日都待在教学楼里,直到傍晚。

      她正疲惫地按着太阳穴,同组的莉莉娅突然出现。那个在四川长大、性格活泼的华裔女孩,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曼侬,研究得头都大了吧?去我公寓坐坐,我那儿有从家乡带的红茶。而且,”她眨眨眼,带点撒娇的意味,“我买了些食材,我们可以做顿简单的中国菜,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你教教我好不好?”

      莉莉娅的热情令人难以拒绝,想到她或许独在异乡,无人倾诉,她也觉得同情。她点头应允,心里盘算着稍晚些再回住处整理笔记。

      莉莉娅的公寓位于一栋老式建筑的顶层,房间不大,布置得却颇有异国情调,混合着东南亚的织品与欧式旧家具。炉子上炖着汤,香气浓郁。她递给她一杯红茶,便钻进厨房忙活,徐清沅本想帮忙,却被推了出来,“你是客人,先歇着,等我搞不定了再叫你!”

      徐清沅只好坐在略显陈旧但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慢慢啜饮着茶水。味道有些特别,香气浓烈,似乎加了别的香料。几口下去,疲惫感似乎被放大,眼皮有些发沉,思绪也飘忽起来。她以为是太累了,并未多想。

      下一秒,门铃响了。

      竟进来了一个高大魁梧的红发法国男人。

      他嘴里嘟哝着“还真被你搞到了,了不起。”

      徐清沅陷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手中温热的茶杯传来一股异样的甜香,混合着难以名状的香料气息。几口暖茶下肚,预期的舒缓没有到来,反有一股沉重的疲惫感汹涌袭来,眼皮如坠铅块,连指尖都泛起酥麻。她以为是连日劳累所致,强撑着想要保持清醒,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模糊的视线里,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莉莉娅不知何时已贴到男人身前,仰着脸,语气带着刻意的娇嗔与得意:“就没我办不成的事。人我可是好好交到你手里了,后头你可得好好犒劳我。”她的指尖在男人胸前画着圈,余光却瞥向徐清沅,眼神复杂,快意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红发男人嘿嘿笑着,粗糙的手掌迫不及待地想要伸向徐清沅。男人越来越近的压迫感和那双毫不掩饰欲念的眼睛,像冰锥刺穿了她昏沉的意识,激起本能的恐惧。她想动,想喊,身体却背叛了她,只能发出细微的、绝望的气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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