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郎君》昆山有钰

9、第 9 章 寝殿内依

　　寝殿内依然浓香袭人。
　　暗淡的烛光辉映，半明半暗，弥漫着一种隐晦的静谧。
　　嬴明胧的寝床帘幔半垂，传出阵阵喘息。
　　李澜凤当然知道是什么声音，只觉血液上涌，手脚冰凉。
　　他目寒如冰的盯着床上半隐半露的两个身影，眼前出现那个波斯男人。
　　那日黄昏明朗，春日温暖，清风拂面。
　　原本是个极好的日子。
　　李澜凤去外地办案，风尘仆仆的返回。
　　他给嬴明胧带来一盒名贵香料，知道赢明胧爱焚香也爱制香。
　　当经过那片开的正盛的梨树林，西沉落日的霞光彤红艳丽，如火如荼，与如雪梨花交相辉映，令人目眩神迷。
　　他不由漫步入花丛，悠然赏花时忽听前方传来声响。
　　那熟悉的妩媚入骨的轻吟让李澜凤的心忽然跳的厉害。
　　转过几棵繁花茂盛的梨树，就看见那个波斯人。
　　他高大强壮，相貌英俊，一双翠绿眼眸闪动着神秘的异域光芒。
　　和他一起的人正一脸迷醉的任他为所欲为。
　　就在一方青石上，片片雪白梨花随风飘落在他们身下。
　　李澜凤感觉身体在发抖，心像被狠狠扎了一刀，鲜血无声的从伤口缓缓流出。
　　就在嬴明胧沉醉到极点时发现了他。
　　李澜凤至今还清晰的记着那一刻。
　　他潮红的面颊刹那间毫无血色，春水荡漾的美眸变的惊恐，不知所措。

　　“王爷！”李澜凤冷冷叫道。
　　床上两个人立刻停止了。
　　随后嬴明胧完全掀开帘幔，转而对俊俏的小侍从冷峻轻喝，“滚！”
　　小侍从连滚带爬的从床上下来，抱着衣服跑出寝殿。
　　“孤以为你不会来了。”嬴明胧披上丝袍走下床。
　　“臣不该来。”李澜凤冷眸如冰寒的冬夜。
　　“他只是一个孤暂时排解寂寞的奴仆，你何必在意。”嬴明胧悠悠道。
　　“其实臣也是王爷排解寂寞的一个男宠。”李澜凤悲哀的嘲讽着自己。
　　嬴明胧的表情有了变化，不再针锋相对，眼神也变的温柔起来。
　　“你何苦自贬，澜凤，你明知你是孤最爱之人！”
　　李澜凤再也抑制不住焚心的痛楚，发出悲怆笑声，“臣没福气做王爷的爱人！”
　　说罢，掉头就走。
　　嬴明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慌乱叫道，“你去哪里？”
　　李澜凤脚步未停，“回家！”
　　“澜凤！”嬴明胧声音突然变的冷厉，“你不准走出孤的寝殿一步！”
　　李澜凤蓦然回转身，他的双颊泛着奇异的嫣红，异常明亮的黑眼睛像是有火光闪耀，又如寒冰刺骨。
　　声音低沉，一字一顿，“臣走出去又如何？王爷也要像杀了那个波斯人一样杀了臣么？”
　　霎时间，嬴明胧的脸血色全无。

　　黑夜终于过去，混沌的晨光略照亮灰沉沉的天际。
　　结满冰凌的房檐上立着一群麻雀，当有人走来，被惊的乱纷纷飞向阴郁寒白的天空。
　　小吏端来早饭，并且禀报道，“大人，明胧王爷又派人来请。”
　　李澜凤揉了揉太阳穴，昨晚他回到刑部，一夜未睡，一连批阅了几桩案件，也许只有忙碌的工作才能减轻心中的痛。
　　“让他回去，就说本院要今日审理案件，不能去见王爷。”
　　小吏去了没多久又返回来禀告，“大人，明胧王爷派来的人不肯走，说是无法复命，明胧王爷定会责罚他，求大人去见王爷！”
　　“不必理会。”李澜凤依然无动于衷。

　　“啪！”明胧王又摔碎一个玉杯。
　　由于太过用力，破碎的残片飞到殿下跪着的一个侍从的脸上，顿时划出一道血痕。
　　“把他们都杀了！”明胧王恶狠狠的瞪着那几个噤若寒蝉的侍从，牙缝中蹦出冷酷的几个字。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几个侍从魂飞魄散，匍匐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张公公实在不忍心，连着两天，明胧王已经杀了十几个侍从，他们并无过失，都是因为去请李澜凤无功而返。
　　这两日明胧王几近疯狂，更加喜怒无常，阖府上下战战兢兢，无不惧怕。
　　“王爷息怒！”张公公上前跪倒，“老奴愿去请李尚书！”
　　“他不愿来，请也无用！”明胧王赤红着眼冷笑，“天下英俊男子，孤想要多少有多少！孤就不相信找不到更合心意的！”
　　“你们滚出去，给孤去找！”明胧王冰薄的眼神利如冰刀。
　　仆从们从鬼门关转一圈回来，心悸犹存的纷纷磕头领命。

　　李澜凤上朝时一如既往，视若无睹那些官员们的窃窃私语和异样目光。
　　不过这次不同，官员们小声议论的话题是明胧王府近来大肆召入俊美少年，当然也会联想到李澜凤是否已经失宠。
　　官员们频频注目李澜凤，可李澜凤仍旧一脸平静，令他们难以揣测。
　　朝堂上元帝称赞李澜凤破案如神，还褒奖一番。
　　心里琢磨来去的众官员暂时放下心中的疑虑，看起来皇帝这边，李澜凤似乎恩宠更盛。

　　夜深沉沉，守夜的两个小公公却瞌睡全无，支着耳朵听着幽深宫殿里的动静。
　　“来人！”死一片的沉寂中传来让人头皮发麻的冷飕飕的声音。
　　两个公公都是一哆嗦，惊惧的互看一眼，硬着头皮，战战兢兢的向昏暗的寝殿走去。
　　孤灯冷透，夜冷香残。
　　偌大的寝殿弥漫着寒夜的冰冷气息，昏沉灯光冷冷幽幽，令人感到一阵森森寒意。
　　明胧王侧卧于榻，他肌肤赤露，床侧纱灯的幽幽烛光给他的细腻光滑的身体涂抹上一层暗谧的珠光般的光影。
　　床下匍匐着一个簌簌发抖的年轻男子，他同样身无片缕，原本结实充满活力的身体此刻在阴沉沉的昏暗中看起来如此瑟缩单薄。
　　“把他拉下去杀了！”明胧王眼眸森冷，如吐冰珠。
　　两个公公又是一哆嗦，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拖起瘫软如泥的男子。
　　明胧王不屑的瞟一眼地上遗留的水印，薄唇轻启，“让张芳来见孤！”

　　张公公迅速应召而来，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跟随明胧王多年，这位王爷虽自幼喜爱红妆，看似柔弱，其实桀骜不驯，心狠手辣。
　　当初助五殿下启辰夺取皇位，杀伐果断，朝野无不震颤。
　　就是如今元帝帝位稳固，也对这位皇叔恭让三分。
　　他却为一人低头。
　　他原本不在意自己男儿之躯，也毫不在意世人眼光，纵心而为。
　　可十年前梨花树下邂逅李澜凤，对他竟一见钟情，从此心系于他。
　　他患得患失，越来越提防围绕在李澜凤身边无处不在的诱惑，甚至痛恨不是女儿身，无法给他梨树下初遇，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仙子。
　　眼见伺候多年的主人为情爱疯狂，张公公知道他已经陷入迷局。
　　李澜凤性格高傲，同样桀骜难驯，越想牢牢掌控，越会适得其反。
　　张公公想劝说明胧王放下即是解脱，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尽管伺候明胧王多年，却更加知道他阴晴不定，冷酷无情的性格。
　　“张芳，你的差事真是越办越好了……”明胧王冷冷讥讽，“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软弱男子，也敢送到孤王的床上。”
　　“是老奴办事不力，请王爷责罚！”张公公跪下请罪。
　　“我要的男人不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明胧王目光森冷。
　　“并不是每个男子都与李尚书一样。”李公公垂首低声回答。
　　他以为明胧王要雷霆大怒，提心吊胆的等了半晌，却听到明胧王发出一声无比懊悔的凄凉叹息，“世间只有一个李澜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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