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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梦起于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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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烂发臭带来的味道,就像是过期半个月烂成黑水的生菜。
发黄龟裂的土地,漆黑干枯的树杈,胡乱堆起来的小土包,散落的尸骨发黑腐败还蠕动着白嫩的蛆虫。
李脂差点没恶心到苦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谁能想到禁地居然是这德行,这被关着的到底是话事人还是罪大恶极的邪恶罪犯?
她别过头不敢去看那些被黄土掩埋的累累尸骨,那些骨头让她想到了某些非常生理不适的画面。
谁他喵能料想到,太子之上的人居然被关在这种地方——明月夜这个名字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似乎是看透了李脂的疑惑,月见菘慢悠悠地解释【他画地为牢还兼职看守……敌人的王,就那种有摄政长公主的幼主。】
——她亲手把自己哥哥的心脏挖了出来,也是她让自己的爱人被困哥哥的身体,她有罪但无错。
李脂闻言嘴角抽搐点点头表示理解,还真的是特别另类的铁泪寒窗呢,刚踏出一步却遭遇了场景转换——
黑色的泥潭里,巨大的石组成独一无二的王座,端坐在其上的白骨怪物有着不似人的体型,更像是……鲛的骸骨,拖拽着长长的头发黑压压的还带着生的气息。
这是一尊单手握住一柄三叉戟的鲛人白骨,TA的周身全是散落的断臂残肢,黑白分明的眼球漂浮在黑泥之中很快又沉沦不见了。
李脂眼睛一闪,又踏出一步天地变化,通天巨树直入云霄。
月见菘端坐在李脂头顶之上,冷冷地看着通体焦黑、满树鱼骨的巨大通天树。
曾经的部署虽然降低了1%宁市净化的难度,却同样引出了更大的难题——被画地为牢的怪物们,不净化百分百沦为域外魔种的最佳寄生体。
届时,祂就是推蓝星去死,组织人类重新站起来的罪人。
为了避免一切功亏愉快,只能让李脂尽快消耗掉明月夜和鲑鲑子身上的污染源嘛?
李脂仰着头看一米开外的焦黑巨树,无风自动的鱼骨哗啦啦作响。
没有听到月见菘的絮叨声有些不习惯,【月月你在想什么,你不应该催促我在这里种菜吗?】
久等不到月见菘回答,李脂直接大步走向黑色通天树……一连尝试三四次无功而返。
眼前黑色的大地上的通天巨树,就像是水中花镜中月,看似真切实际上摸不到碰不了。
应该怎么办?
禁地、明月夜、区长——?
李脂缓过神来才略微抬头看向不远处通天的焦黑巨树,双手扒开刘海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好奇——这树这么越看越有那么些许熟悉呢?
外头是谁来着,祂好像让分身盯着的人?
缩在过去幻想之后的明月夜缩在沙发里,目视前方微微挑眉——通过监控祂可以清晰地瞧清了,祂妈的老乡到底会这么做?
还是个小姑娘呢。
陷入幻觉之后,面对困境都不知道这么解决。
只能拧紧眉头咬紧嘴唇,低垂的眼和不停扑咋的睫毛都透露着一股子慌乱。
叮咚——特殊关注的短信。
明月夜哼一声,不看都知道是母上大人安排祂待人好些。
祂是那些个只为利益不择手段的吗,虽然这个小姑娘很可能是打开高阶净化的密码。
李脂眼睛一亮退后两步,从制服口袋取出榕树根双手奉上——“区长,求指条活路。”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浸满了期盼,让人不忍拒绝她。
明月夜想倒是个有趣的小家伙,机灵漂亮。
月见菘眼看着李脂的动作,真他喵机灵。
现在只盼李脂给力些,不要让明月夜和鲑鲑子身上污染源成为刺向自己的尖刀。
没有声音,应该这么办?
武侠小说面对突然发现的高人白骨之类的这么做来着?
李脂眼睛一亮,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巨树,郑重整理衣衫后双膝弯曲就要下跪——
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她的动作有些奇怪,但看得出来她很重视即将做的事情。
她打算做什么,求饶还是甩出诱饵?
下跪?
明月夜都要气笑了,他是死了嘛要让祭拜?
——嗯,跪不下去,有戏!
李脂恨不得原地转圈圈表示自己的愉悦。
只是?
她抬起头并没有看到想看到的,或许她也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到什么。
只是跪不下去也起不来,比起怜惜更像是惩罚。
她做错事情啦?
李脂怯生生地望着不远处的巨树,牙齿咬在撕掉死皮的嘴唇上,有些疼,双手忍不住收拢逐渐包裹住榕树根——“我需要上供什么才能见到你,对嘛?”
李脂仰着头,额前的刘海自然地往两脸划去,露出她不太能看清的眉眼。
眉清目秀、眼帘下垂,不停扑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忐忑不安,因为没有足够饮用水而干裂起皮的嘴唇被白齿不停折磨,血很红。
多日的风沙并没有损坏她的娇色。
反而更显出她性格之中的坚持、跳脱和不按常理。
没有听到回答。
但谁都阻止不了她。
下跪卡一半的限制没有消失,曲着腿双手捧着榕树根的动作并不舒服,她咬牙坚持着同时意识到区长听得到她的话,之所以没有回答只是……砝码不够。
也对,她又不是人民币,哪里能做空手套白狼的事情啦。
李脂不由得把视线落在了双手捧着的榕树根上,纤细的虚无的烟似的白色,随风而动,就像是风里无依无靠的蒲公英,但蒲公英可没有目的地。
月见菘趴在李脂头顶,神色复杂地看着榕树根。
根据记忆之中的信息这应该是明月夜的分身,也就是说李脂现在的一举一动都在明月夜的视线之下。
凭她按照记忆之中的分析,李脂要是没有拿出金边菜种这禁区还真进不去,那人哪怕吃到了甜头也不是什么被美色冲昏头脑的人。
假如祂身体里属于人的那部分还能让他当人的话。
金边白菜种,是她目前唯一能拿得出来的宝贝,但她只剩下最后一颗。
李脂手指微动,大把灰底白边的菜种噼里啪啦地掉在身前,也就是这些菜种一落地的瞬间,她双手捧着的榕树根突然跳到了地上。
李脂先是一愣随即笑容自嘴角爬上眼尾,双颊绯红眼睛湿漉漉的,兴奋溢于言表。
希望,即将到来的变化会是希望吗?
焦黑的地面犹如水面,而掉落的榕树根就是打破虚幻的钥匙,两者接触的那一瞬间,荡开的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玄色的V形树杈悄悄探出头来,隐约能看到一些泛着光的金属碎片,混合在树枝上分不清来者,到底造物主之恩赐,还是污染入侵之下的产物。
李脂觉得是后者。
毕竟困在这里的大人物啊,污染含量高到大司农不拘一格拢人才了。
镜面破碎之后自远处地面逐渐向上现露身形的黑漆漆,雾蒙蒙的不太看得清楚具体状况,只能瞧得见占地广、枝丫茂盛。
以及过分安静让人不敢说话的氛围。
【智械和妖的奇迹,这就是明月夜】月见崧说着,刻意把明月夜的危险稍微春秋笔伐了些,【你目之所及的黑都是那拔除不得的污染,祂已经变成了一个危险的濒临爆照的污染源。】
【当然,只要随身农舍迈入E级大关卡,开启合成分解台,你目之所及的黑就会成为提取污染度、原液的原材。】
李脂看着眼前的直达云层不可测其深浅的通天榕树双眼发光,按照月见崧的说法,只要她种的菜够多,从明月夜身上吸收到的污染越多,她能得到的原材就越多,而她迫切需要的污染度、原液也有个固定指出。
固定的原材,等于大量的菜种,这是一个良性循环。
李脂艰难地吞了吞口水,终于理解月见崧总是催促她到禁地的急切——财富,这他嘛简直就是行走的金娃娃啊!
想要!!!
月见崧趴在李脂头顶,似叹似哀,【我甚至不知道你现在看到的祂还有几分来自人类的血肉……明月夜和所有经历过大灾变的人类一样,曾是抵抗魔种入侵的主力军,也曾参加过群星计划妄图摆脱血肉的限制,还曾被污染侵占身体为了阻止自己残害同胞而选择了自我分尸】
说着说着,月见崧的声音越发的低哑,哭腔混合着抽泣的声音轻而易举地钻进人柔软的心脏深处。
李脂舔了舔嘴唇,双眼发红她只能仰起头才能阻止自己的泪水夺眶而出,【你是怕我冒犯英雄吗?或者在潜移默化地培养我的爱国之心?】
【不,】月见崧斩钉截铁地说,【我只是想要告诉你,警惕你面前的非人类,他救过的人手拉手可以绕地球两圈,但同样祂处决过的同类叠起来堪比第一高楼。】
李脂嘴角一垮,月见崧还她的感动。
月见崧神色复杂,只希望等一下李脂当传话筒的时候,能警惕对面的人并不是能够完全信任的合作伙伴。
她的年纪太小了,小到不明白百岁老人明月夜曾经的光辉过往、已经迈过的零落成泥,一如她不知道救赎主成为灭世BOSS时的决绝。
【我希望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明月夜身上的污染含量降低,这不仅仅能让我们更快完成宁市1%净化,而且还降低了魔种侵占明月夜的可能。】
【你什么意思?】李脂敏锐地察觉了月见菘话里的含义,但她不太理解所谓的侵占是什么意思。
【前提已知魔种会给蓝星生灵带来污染,魔种会撒下一种传播污染的污染源。人类被空气之中无处不在的污染逐渐染黑,有人发现吞噬污染源能够觉醒天赋,灾难和给予猎杀那些危害社会稳定的污染种。】
【当时所谓的天赋者实际上就是能自我控制的污染种,但因为这条路没有人走过,所以在没有降低污染含量的情况之下,很多抗污第一线的英雄最终死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当然这种牺牲是没有办法却必须如此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抱歉我有些难受,可能需要你独自面对明月夜,希望群星庇护你,平安喜乐。】
李脂双目泛红,隐约从月见菘略带哭腔的声音里探知到了什么,很快这种怀疑和猜测又被感性所覆盖。这个世界不是平安无事的,你的安康总是有人负重前行。
她不知道二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她却知道14年的艰辛恰恰是可爱可敬的祖先们替他们破开腐朽、驱赶入侵,只为了素未谋面的我们不再饱受战火得以幸福安康。
可最让人悲伤的就是那些流血流泪的人啊,倒在了黎明来临之前,还没有看过这个漂亮美丽的新世界,可他们拼死守护的人却说着大义凛然,所谓的原谅之语。
她在哭什么?
从地面探出头的树枝逐渐伸长,轻轻抹去李脂眼角的泪水,还没移到她的鼻子下戳破鼻涕泡,就被李脂发现了。
她不好意思地推开玄色树枝,飞快抹掉鼻涕泡和眼角的眼泪水,“抱歉让你见笑了。”
从地面探出的树杈晃了晃身体,见笑什么倒不至于,就是非常好奇她在和谁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突然就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好像有些奇怪哎,”李脂单手撸了撸眼前厚重的刘海,一把抓住晃动的树杈,“明明我看着你就在前方啊,虽然雾里看花但依旧可见轮廓,那为什么,为什么会从地面钻出来树枝呢?”
李脂歪头说着,刘海下滑遮住右眼,亮晶晶的左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声音也难掩沙哑,但说的那个话就刺人得很。
躲在幕后的区长明月夜也很苦恼——为什么不把金边菜种拿出来呢?
他看不上李脂拿出来的白品菜种,这种菜种没有办法拔除他身上的污染源。他想要的是金边白菜,只有这种菜种才能压制住他越发活跃的污染源。
“或许——”李脂双手捏住树枝,咽下嘴里的客套,仔细感受着凹凸不平的纹路带给指腹的鲜活感,“我不想欺瞒你什么,我有合成金边菜种的办法,但你能给我提供什么呢?”
说着,她痴痴地笑着,松开双手放任树枝肆意生长,大把大把的白品菜种凭空而生,仿若天外来物。
“菜没有长出来,”李脂咬住右手食指,神经质地抽动肩膀,“哈哈,喂,你能不能,最起码可不可以,以真面目见我?”
退居幕后,视频监控的明月夜合拢金属书,双手合拢十指穿插,面若冰霜双目含讽——小孩子,怀抱重金的小孩,总喜欢一些天马行空的梦。
但祂不介意陪小姑娘玩一玩。
虚幻的通天巨树逐渐实化,飘在黑土地上的白菜种拔地而起——她真的很漂亮,是那种看起来就国泰民安的美。
祂忍不住把更多的目光投到她的身上,好似多看两眼所处的荒芜就会褪去,过去的和平就会重临。